《星光》鲸旌

17、第十五章

　　“对不起啊美男，你妈妈可能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已经去世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美男，你没事吧，美男啊……”
　　去世了，哈哈，去世了，去世了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把高美男击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机械地看了一眼周围，好冷，那刺骨的寒风好像穿过了身体，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这算什么呢？老天爷看自己渴望亲情渴望一个完整的家渴望的要发疯发狂然后玩自己一把吗？天知道他发现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时候是有多么激动，送进孤儿院没关系，被欺负没关系，生病没关系，到处打工养活自己和妹妹也没关系，因为自己还有那样的机会找到妈妈。
　　妈妈，这个奢侈的词高美男已经盼了许久，奢望那平淡的属于母亲的一丝丝温情，所以无论多难都坚持着，努力着，于是这就是给自己的回报吗？高美男想笑，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脸也被冻住了，连嘴巴都不能张开。

　　“高美男，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美男的耳边响起，还有双臂上那温暖的触感。
　　是谁？是谁在叫自己？高美男木然的转过头，看到的是一脸担忧的黄泰京。
　　“呵，是你啊。”高美男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你到底怎么了？”高美男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黄泰京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这时的高美男像一个玻璃人，不，是一个满是细密裂纹的玻璃人，一个不小心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我没事，”神智渐渐清明的高美男隔开黄泰京,“不是还有记者采访吗？走吧。”
　　“你这个样子叫没事吗？”黄泰京抓住想从自己身边离开的高美男的手，“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毫无血色双目无神，这个样子出现在媒体面前你是想怎么样？又说我欺负你了吗？”
　　“我说了我没事！”高美男狠狠甩开黄泰京的手，对他怒目而视，“我现在的样子？什么样子？毫无血色双目无神算什么？艺人为什么要Coordi？不就是在艺人病得要死累得要死难受的要死的时候需要她们用那些粉扑化腐朽为神奇一出化妆间就变得容光焕发精神饱满的吗？”
　　黄泰京看着突然爆发的高美男，忽然有些心痛，自己心里也猜到了六七分，恐怕高美男找母亲的事情得到了坏消息，可是却还要强撑，竖起看似坚硬的壁垒，其实背后已经是伤痕累累。
　　再次伸过手轻轻地拉住高美男，黄泰京放柔了声音，“好，你没事，你只是第一次表演完有点紧张，我们去找王Coordi给你补下妆，好吗？”
　　原本想和黄泰京痛痛快快吵一架的高美男面对黄泰京这样的反应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透了。
　　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的高美男任由黄泰京把他拉去了化妆间。

　　坐在化妆镜前的高美男面无表情，王Coordi也看着这样的高美男欲言又止，只有黄泰京在旁边不停的下达命令，“多扑一些粉，把他的肤色提亮些，上点腮红，一脸苍白的出现在外面是不行的……”
　　“美男哥，你在里面吗，要接受采访了！”Jeremy一边叫着一边推开门。
　　“啊，泰京哥也在，记者快到齐了，要出去接受……采……访……”走进来发现了不对劲的Jeremy声音越来越小，有些无措的走到高美男身边，“美男哥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事？没事。走吧。”没有给Jeremy多问的机会，高美男起身走向了外面。
　　“美男哥他怎么了？”Jeremy看着明显反常的高美男的背影担心地问着黄泰京。
　　黄泰京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追上了高美男。
　　“他们这是怎么了？”Jeremy只好问留在化妆间的Coordi，“泰京哥又欺负美男哥了？吵架了？”
　　“这个……”Coordi犹豫了一下，“你还是自己问美男吧，我不能说，”说完有些伤心的哀叹了一句，“美男其实真的很可怜。”
　　“啊西，这到底是怎么了？”依旧如坠迷雾的Jeremy越来越摸不清头脑。
　　“Jeremy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出来接受采访了！”外面传来了安社长的声音。
　　“哦，来了！”Jeremy赶紧应了一声，来不及多问便跑了出去。

　　外面的记者已经做好了要采访的准备，Jeremy赶紧加快了速度站到新禹他们一起去。
　　“好了，这是我们A.N.Jell第一次以四人的全新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今天的表演很成功，特别是高美男，和成员们在表演上融合的很好。以后还要靠大家多多关照。”安社长很公式化的作了开场白就退到一边，把地方留给记者的长枪短炮。
　　一阵高强度的镁光灯闪烁之后记者们的话筒争先恐后的递上来。
　　“请问高美男君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演出有什么感受？”
　　“请问高美男君和其他的成员相处的怎么样？以前有你们不合的传闻出现，请问是否属实呢？”
　　“对，请问黄泰京君是真的如报道所说的那样讨厌高美男君吗？”
　　“姜新禹君和Jeremy君认同高美男君成为A.N.Jell乐队新成员的事实吗？”
　　“高美男君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在后台和成员们发生了冲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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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问题几乎都是冲着高美男来的，而且大多问的都是前段时间关于成员不合的不利传闻，站在一旁的安社长有些变了脸色，连忙走上前来打断记者的提问，“各位，各位，关于以前的不合传闻已经证实了是个误会，美男也和其他成员们相处的很好。毕竟今天是来参加亚洲音乐节的，请各位不要问一些于此无关的问题好吗？”
　　可惜没有人听安社长的，反而问题更加尖锐。
　　“安社长打断我们的采访是因为确有其事吗？”
　　“成员们并没有做出回应，难道是承认了事情的真实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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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和成员们不合，我和大家都相处的很好，泰京哥、新禹哥还有Jeremy都很包容我也很照顾我。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音乐活动我很高兴也很激动，脸色不好是因为实在有些紧张，现在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毕竟同时面对几万人表演对我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希望大家不要再去关注那些不实的传闻，请大家将注意力放到我们的音乐上来，我作为新进成员一定会以更加谦虚更加努力的姿态和其他成员们为各位喜欢我们的歌迷们献上更好的音乐作品。”高美男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滴水不漏的回答也让安社长长出了一口吸，看不出来美男对付记者还很有一套啊。
　　“正如美男所说，我并没有讨厌他，他是一个很努力也很善良的人，我不知道当初放出那样不实报道的人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但是我们A.N.Jell一向是一个团结的整体，绝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传闻就出现裂痕。”黄泰京在高美男说完后随后也开了口。
　　“是啊，大家不要去关注那些无聊的报道了吧，今天我们这么卖力的演出难道各位没什么想问的吗？哎，这可真让人伤心啊……”Jeremy也开始插科打诨，最后一句看似抱怨的玩笑话引起了众人善意的笑声。
　　关于成员们不合的传闻这才在真正意义上算是揭过，剩下来的问题大多都是些关于未来专辑的走向，以后的工作等等等等，这些问题都被除高美男外的其他三人技巧性的接过回答。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左右采访才算结束，新禹特意走到高美男身边轻声问道，“美男你还好吧？”
　　“嗯？我很好。”一直强打精神的高美男条件反射似地回答道。
　　“真的吗？”新禹怀疑的看向高美男，“没事吗？”
　　“真的，没事，”高美男笑了一下，“新禹哥别担心。”
　　“美男，有事情的话要跟我说哟，还记得我们是‘抓狗’的关系吧？”新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是的，我知道。”高美男点点头，实在没有心情再多说什么。

　　坐在保姆车上高美男也只是沉默地靠在座位靠背上看着窗外，因为高美男情况不对而心思各异的三人也没有说话，一时间车上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在没人说话的车厢内，高美男手机响起的铃声就显得格外突兀，而高美男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坐在司机旁边知晓原因的马室长犹豫了很久终于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美男啊，手机响了怎么不接电话？”
　　被黄泰京用手肘撞了一下的高美男这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
　　“啊，是哥哥吧，我是美女，我看到了哥哥的表演哟，真的好棒啊！”电话里传来高美女兴奋的声音。
　　“哦，是吗。”高美男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当然了，我的哥哥是最棒的！对吧，哥哥。”高美女一直沉浸在兴奋中而没有察觉高美男语气的不对劲。
　　“嗯，你也很棒。”高美男在电话这头听着高美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却越是酸楚。
　　“哥哥，你声音怎么不对劲啊？”高美女终于发现了自己哥哥的变化，“是因为太累了吗？”
　　“哦，是的，有些累。”高美男应道。
　　“那个，哥哥，”高美女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和一丝压制不住的紧张，“妈妈有消息了吗？是说今天就能知道了对吧？”
　　终于问道这个问题，而高美男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哥哥？”高美女在电话的那一头良久没有听到高美男的回答，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嗯，是的，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咱们见面再说吧。”高美男做了决定说道。
　　“哦，好的，那我等哥哥过来。”高美女的声音也低沉不少，她不能确定哥哥现在这样的表现代表着什么，只能在忐忑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一回到家高美男便不停顿地往自己房间走去，Jeremy举着本来想要搭在高美男肩上的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脸焦急的问走在自己后面的新禹，“新禹哥，你知道美男哥他怎么了吗？他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啊。”
　　新禹望着跟着高美男身后上楼的黄泰京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泰京已经知道了。”
　　“？”Jeremy不明白新禹说的话。

　　进了房间准备关门的高美男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黄泰京，“有事？”
　　“去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等你。”黄泰京静静说道。
　　“你在说什么？”高美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说，我送你去。”黄泰京如今倒是多了许多耐心。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过去。”高美男反应过来拒绝道。
　　黄泰京丝毫不受高美男语气的影响，“我不放心你，所以我送你去。”
　　“你！”高美男怒视着站在他面前的黄泰京。
　　黄泰京毫不避让的与他对视，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陪你去，我不放心你。”
　　或许是黄泰京的眼神太过坚持，或许是高美男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和黄泰京扯皮，最终高美男只是一言不发的转过身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哥哥。”望着一脸严肃站在自己面前的高美男，高美女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怯生生的只叫了一声哥哥。
　　“美女，”高美男看着一脸期盼的望着自己的妹妹艰难地开口说道，“你要知道，哥哥一直都很爱你的，对吧？”
　　“哥哥……”高美女没有回答高美男的话，只是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妈妈找到了吗？”
　　没有得到高美男的回答高美女突然开始笑着说道，“哥哥你不要突然装的这么严肃来逗我，是找到了妈妈吧？现在这样子是来吓唬我的吧？”
　　“美女啊……”高美男心中一痛，走上前去扶住高美女的肩膀，“你听我说……”
　　“妈妈呢？”高美女快速打断高美男的话，“妈妈藏在哪儿呢？叫她出来吧。”
　　“美女，妈妈她找不到了。”高美男不再给高美女逃避的机会，一口气说道。
　　“什么？”高美女愣了一下，又笑着摇摇头，“哥哥别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我没有骗你，妈妈找不到了，她不在了。”高美男有些自暴自弃的高声说道。
　　“哦……找不到了啊。”高美女收敛了笑意，沉默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笑着轻声说道，“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吧，反正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人的不是吗？我有哥哥就好了。”虽然说着没关系，可是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声音也开始发颤。
　　“是的，还有哥哥，还有哥哥在这里呢。”高美男上前一步将强忍泪水的高美女搂进怀里。
　　“哥哥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昨天说是好消息的，我还要和妈妈去游乐园呢，我还要妈妈给我做好吃的呢……哥哥是个大坏蛋，哥哥是个骗人的大坏蛋……”靠在高美男身上的高美女终于痛哭失声。
　　抱着高美女的高美男只是由着美女哭着拍打自己努力的睁大着双眼望着前面虚无的一点并没有说话。
　　而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车里的黄泰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已经捏的泛白。

　　安抚好了高美女后离开的高美男脚步沉重地回到了黄泰京的车上。
　　黄泰京并没有立即开车，只是沉默地望向前方。高美男也没有催促，他把整个身子都陷入了座椅中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和外界隔绝起来。在演出的地方高美男告诉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当做自己没有找过妈妈，当做自己不知道妈妈已经去世了，然后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可是在看到高美女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不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回避不了，美女在自己怀里痛哭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累，很伤心，很无助，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得挺着，死死的忍着，美女的背后有自己可以依靠，自己的背后有谁呢？
　　“你也觉得我很傻吧？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吧？就像你说的，我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呢？如果不去寻找，我可以想象她是抛下我们兄妹过好日子去了，我可以想象因为她不爱我们所以不要我们。带着恨意过日子总是能让人更加坚强更加努力，因为想要证明给她看没有她我也能让我和妹妹过的很好。那样心也不会痛，也不会悲伤，至少——心里还会有一份念想，她还活着，和我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下。我是个傻瓜……”高美男模糊的声音从双臂中闷闷地传出来，赌气般幼稚而自责的话只是越发显得高美男脆弱不堪。
　　“累吗？想哭吗？觉得伤心吗？”黄泰京伸手握住了高美男那冰冷的手之后兀自开口说道，“人生有得时候就是这样，一瞬间觉得好像自己的世界都坍塌了，连个可以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多么让人绝望的现实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哦，对，天不遂人愿，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原本该有的失去了，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过，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简直让人忘了阳光的温度。我也经常会这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高美男，生活是什么呢，生活就是生下来努力活下去，不管多艰难……”
　　一颗颗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黄泰京的手背上，他觉得那是一种灼热的温度。看着埋在座椅上的高美男，黄泰京长叹一口气温柔的将他缓缓地搂了过来，轻轻地拍着高美男的背，“哭了也没什么要紧，眼泪本身就是肩负着把悲伤带走的使命啊。高美男，你要记得，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不管是一贯冷言冷语毒舌无比的黄泰京突然变得温情，还是仅仅在自己寒冷绝望的时候出现的那个温暖的怀抱，或是那轻柔的拍背的动作。忽然间，所有的情绪都像那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高美男终于像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呜咽地哭出了声。胸口被濡湿一块的黄泰京只是将高美男搂的更紧了些。

　　目睹这一切的因为不放心而跟出来的新禹漠然地坐在车子里，好半天才机械的发动了汽车，沉默离去。

作者有话说

　　试试贴音乐 咱也来煽情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