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少年冰原君》草木容瑢

73、第 73 章

　　舞子坂·A班

　　“欸——大概就是这样，请各位同学明天按时到校门口集合，这是我们年级第一次课外实践，无论怎么说，请不要再给我增添无意义的工作量了，亲爱的同学们。”

　　说出这话的是一位年龄约莫在三十出头的男性，此时他正站在讲台上，似乎因为匆匆忙忙出门的缘故，没有塞好的老套格子衫正皱巴巴的露出半截垂落在腰间，配上油腻腻的头发，显得他整个人说不出的土气。更要命的是这位有些邋遢的老师在说完话后似乎为了衬景甚至比出了拜托的姿势。

　　但这副搞笑的模样果然引来了台下学生的一片嬉笑声。

　　长谷川从头笑到尾，大力的敲击着桌面，一副快要笑到晕厥的表情，全然不顾坐在前方脸色已经有些黑沉的中原中也愈发紧皱的眉头。

　　而重力使的忍耐也是有限的，终于在又一阵震动传来之前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不想快速转过头去时就看见原本应该一脸平静的冰原脸上也露出了有些怪异的表情。

　　不、不对。

　　用语言单纯的说怪异又似乎有一些太过武断，因为如果换一个其他人来看是绝对看不出这个一直如冰山般千年不化的人今日有什么不同的。

　　那股冷意一直都在，从不曾改变什么。但很显然这里并不包括审问经验MAX的中原中也，敏锐的他很快从黑发少年细微的表现中发觉出了不同。

　　看着冰原的表情，他似乎是在觉得…不解？

　　嗯，还有一丝的烦躁。

　　得出答案的中原中也瞬间被自己的判断击中，在他的印象中眼前少年一直都是那个冷静沉着的代名词，换个方向去思考，能够和太宰治友好相处并不被对方带到沟里的人，一定是有什么极其出众的才能的。

　　果然看过对方几场球赛后中原中也很快就明白了，眼前少年是个极其通透的人，也许正是因为看透的规则背后的本质，所以才表现得对一切都那么的不在意。

　　冷淡似乎只是表象。

　　但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露出那种费解的表情？什么事或者人能使冰原感到费解？

　　一时之间各种心思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头转到一半连斥责长谷川的心思都逐渐淡去。

　　原本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兴高采烈的长谷川在感受到对面投注过来的视线后缓缓的停住了大笑的动作。

　　他揉揉有些笑僵的嘴角，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中、中也，有什么事吗？”

　　别看似乎这段时间中原中也和他的关系逐渐亲近了起来，但长谷川始终觉得对方并没有把自己当作平等的伙伴来看待。

　　这里的不平等并不是说中原中也在蔑视或者是歧视他什么的，正相反他的两位朋友都十分照顾他，但似乎并非出于普通朋友之间的照顾，而是来自更强者对于更弱者的自然“垂怜”。

　　虽然被保护也很好啦…

　　他这副扭扭捏捏、狗狗怂怂的模样看着中原中也一阵牙酸。对，他并不应该用在港口的标准来要求他在普通世界的同学。

　　想到这儿他揉了揉眉心扯出一抹微笑：“没事。”

　　长谷川悄悄的看看他，这副模样就像犯错的孩子在偷偷看父母的表情一样。

　　通常来说孩子犯错之后表现的暂时示弱很可能并非出自真心认错，占极大可能性的情况也许是为了能够在面对父母突如其来的“惩罚”时能做出最合适的反应，以洗脱罪名或减轻惩罚。

　　但中原中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反而准备快刀斩乱麻，正在准备的长谷川嗅到这样的气机紧张了一瞬连忙解释：“不、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说的。”

　　但两人的世界当中横亘了有太多的不同，中原中也没办法，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和长谷川说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差异，周围也没有任何类似的情况可以提供给他借鉴。

　　他们之间的同学关系只是来源于boss的一个命令，只有面对太宰治和冰原他才能毫无负担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他潜意识里对长谷川的保护，也是对于自己以及太宰治、冰原是同党的自我认同。

　　所以才导致的他对冰原细微表情愈发关注了起来。

　　长谷川看看中原中也，紧接着又习惯似的看看另一边一直默默无语的冰原。

　　片刻他终于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悄悄拉住中原中也：“话说中也君，你有没有发现冰原和之前有些不同？”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中原中也眉心一跳，之前的思绪因为这句话陡然散去，他有些惊讶的回头看长谷川：“你觉得有些什么不同？”

　　长谷川见中原中也看向自己嘿嘿笑了几声：“嗯，有些不好说，感觉他有些高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高兴？”中原中也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他从未想过这一点，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能性。

　　但也恰好就是这一声唤回了冰原的注意力，黑发少年疑惑的看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长谷川见冰原也加入了聊天暂时群组立刻朝他勾勾手。

　　冰原默默的靠近了一些，就听见长谷川羞羞答答的声音：“呃，虽然这样问有些不好，但冰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好的事情了？”

　　冰原有些疑惑。

　　此时角色调转，见平时一贯聪明的两人竟同时露出了疑惑茫然的表情，默默无闻的长谷川不由有些高兴。

　　看，自己在三人组之中还是有些作用的吧！

　　他思索了一会，表情高深：“我看你的表情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

　　好事情？不，最近发生的应该都是坏事情才对。

　　冰原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件，在舞子坂莫名其妙的被踢馆，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用网球开解了一对正在吵架的兄弟，然后要请自己吃冰棍的种岛修二却用自己的钱买了冰棍，那个包装的冰棍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吃了…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片刻冰原摇了摇头：“不，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直也没抓到思绪的中原中也一锤定音：“看错了吧。”

　　长谷川眨着眼睛，他觉得没错。

　　嗯，下次他会证明的。

　　*

　　老师宣布完明天要开展课外实践后就匆匆离去，冰原收拾好自己的网球包一如既往的要往网球场走。

　　只是没想到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似乎是一位女士。

　　“请问你就是冰原同学吗？”

　　冰原疑惑的回头，就看见一位高挑的女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来的位置似乎是从他旁边班级里走出来的。

　　见对方只是喊了自己的名字，冰原只好点点头：“您好。”

　　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这样干脆的回应，面对一位如此美艳的女子，他的表情属实是有些冷淡过头了。

　　但这位女士似乎并不在意，她朝冰原慢慢走来，如海藻般的发丝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终于在靠的极近时她停了下来，隐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眸里一道精光一闪而过：“看来冰原君现在是要去网球场训练吗？真是一个勤奋的孩子呀，像你这么勤奋又有天赋的孩子更应该配得上优秀的训练资源。”

　　冰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即使在U17，那对十分可疑的教练也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许眼前这位更像是诈骗？

　　脑海中滑过这样的想法，表面上他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我并不认识您，走到现在也是多亏了前辈们的照顾。”

　　女人听她这样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捂着嘴巴轻笑起来。

　　像是在对待一个单纯的孩子：“你也许并没有感受过独属于你特制的资源有何种效果，每一位网球选手、包括世界级的冠军都需要一个或者一群为你量身定制训练方法的优秀的教练，这样的教练可以让你事半功倍，也可以让你的职业道路走得更远。”

　　听到这儿冰原似乎明白对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这位女士似乎很善于勾动人的情绪和内心的欲望，但很可惜对方这样“引人入胜”的话语似乎说错了对象，他打网球本就不是为了追逐超越的名次。

　　这么想着他正准备点点头失礼的离去，但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轻巧地拍了拍他。

　　冰原回眸：“…？”

　　种岛修二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有些无奈的表情嘟嘟囔囔：“奇怪校长是怎么搞的，怎么在自己的学校还会被其他人挖墙脚呢？”

　　冰原也许不知道，但站在对面的女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因为眼前这个略高一些的黑皮少年正以一种保护的姿态隐隐将少年围住。

　　像是不知道对面少年正说的是自己，女士露出包容的笑容：“毕竟对于这样的天才少年，任何人都会趋之若鹜的，我想这一点种岛君应该会明白我的感受。”

　　语毕她又朝着冰原点点头：“我是学校最近应聘的健康保健老师华村葵，工作地点在校医室1楼，你的天赋真的很好，过度不合理的训练也许会阻碍你职业生涯的发展。我曾在中国听说有句古话叫水满则溢，我们应该随时对生活保持警惕，像冰原君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更加明白我说的意思才对。”

　　“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在校医院见到冰原君。”

　　这么说着她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去，高跟鞋跟与地面碰撞，清脆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

　　“为什么会来这边？”

　　自从那天后直觉式的开始避让的种岛修二叹息一声：“如果我没恰好经过，说不定我可爱的部员就要被美人蛇悄悄偷走了。”

　　冰原听着他怪声怪气的声音，不由想起在课堂上也做出同样奇怪动作的老师。

　　难道关西地区都被搞笑种子塞满了脑袋吗？

　　“为什么总喜欢那样？”

　　等待冰原回击的种岛修二一愣，耳朵贴近了一些：“什么？”

　　冰原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失态，也许是那天晚上夏日的热空气塞满了他的脑袋，以至于过后很久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对面人恶劣的性情，此时他抓住机会立刻问道：“逗弄别人。”

　　种岛修二想到那个燥热的晚上，似乎开始无意识的躲避冰原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否则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应该是脸皮更薄一些的冰原躲避他才对。

　　室外阳光肆意地倾泻在黑发少年的脸上，夕阳为他眼角染上了艳丽的颜色，但此时他却整个人恍若未觉，意外执拗的目视着前方。

　　种岛修二突然感觉自己心脏无意识的跳动了一瞬，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弥漫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太明白，但心里的警钟却在当当当的敲响。

　　不妙，太不妙了，天才种岛修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么想着想要捂住心脏的他悄悄捂住小腹，演技“入木三分”：“…抱歉，肚子有点疼，哎呀一定是入江那家伙给我吃的什么不好的东西，小冰原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阵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