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发现 站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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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的时候太急，书包不小心撞到手臂内侧，而且是内侧的书本的棱角磕上去。
刺痛使我动作顿了顿，仅仅一两秒，我又继续把包背起来，头也不回说了一声老师拜拜。
以至于，我没看见，路雨托腮，凝望着那把戒尺，不知在想些什么。
补课这些天，学校又组织了小测试，针对一个单元的测试。
我没想到，我居然考了七十五分，不是全班倒数第一了，身后还有将近二十个人。
其实是运气好，这次考试的大题我刚好在考前一天写到类似的，路雨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我讲明白。
这次的试卷有些难度，很多数学好的学生钻了牛角尖，考试时间有些不够，但是我看见不会的就空题，把会的都写了。
我当然没算出答案，但是过程分也有八分了。
如果是综合卷，我肯定考不出这个分数，因为前面的我压根还没学。
领到试卷那一下，我看见了那双充满鼓励和骄傲的眼睛，平时都是给别人的夸奖，今天也给了我。
我难得一整节课没有走神，认真听到下课。
下课铃一响，路雨收了卷子就走了，她一向不会拖堂。
我照常趴下睡觉，但是老师一走，教室就沸沸扬扬。
我早就习惯，但是今天他们高谈阔论的主角是我。
“切，不知道花钱抄的谁的。”
“全班最高才125，她能考七十五？”
“嘘，让她听见了该回家告状了。”
“......”
我试图戴上耳塞，但是还是会听见那些刺耳的声音。
我一抬头，教室里的声音又变成窃窃私语。
我有些委屈无奈，想为自己辩解，于是我看了一眼带头说话的那个人，眨了眨眼睛，又趴下了。
那是我们全班数学第一，还经常考年级第一。
是路雨的骄傲，路雨时常在课上夸奖他。
眼泪慢慢湿润了手臂那片衣料，我控制不住。
小偷就是小偷，偶然之间偷了别人的糖，没被发现也会有报应。
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再听课，熬到放学，面色如常去路雨那里补了课，就走了。
今天哥回来吃饭了，问我最近学校有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吗。
我的回答本来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平淡无奇，一个人吃饭，睡觉，发呆，一天就过去了。
但是哥哥语气认真，只要在他身边，我就格外脆弱。
“哥我能不能不去那个老师那里补数学了......”
我还是退步了，换个老师我也能补，不是路雨就行，不让哥担心就行。
我哥惊讶看了我一眼，“是这个老师哪里不好么？”
我连忙否认，只说她太严格，我无法接受这种教学方式。
“我每天睡觉都睡不够，不想补课啦...”我不想多说什么，然后就跟我哥撒娇。
反正我一撒娇，我哥就受不了。
果然，我哥神情都软化了一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慈爱。
我哥肯定会被可怜的妹妹打动，然后一脸愧疚地说，不喜欢就别去了，哥现在就跟她联系。
“那我每天让管家爷爷多给你做点好吃的给你送去，你喜欢的那个作家，哥已经联系好了，下周末就带你去见她。”
我拿着筷子的手差点松了，不是吧？我哥在说什么？但是我哥丝毫不理会我的愤愤不平。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我吃完碗里的饭就上楼了。
我浑然不知我哥在我起身后笑容就淡了。
但是还没等他给路雨打电话，路雨的电话就过来了。
睡前照例看会手机，我躺在床上，开着床头灯，玩了一会消消乐。
马上就到点了，这点时间都不够我玩点其他游戏的。
不知为何，玩着玩着我又想到路雨。
我对自己的认知一向都很清晰，懒惰，无能，废柴，但是很犟。
为什么突然留下甘愿被打，完全是我心底所渴望的。
不是渴望被打，是渴望被关注。
路雨的教育一直是鼓励式的。
偶尔清醒时，也能听见她夸奖回答正确的学生。
我虽然每次心里都会吐槽，小学生教育。
但是其实我是羡慕的。
我不缺爱，我哥很爱我，但我毕竟小小年纪没了爸妈。
我哥最多能给父爱，但是给不了母爱。
我不学无术，也没什么令人值得夸赞的点。
我和哥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他挣钱，满足我的物质需求，然后经常抽时间带我出去玩。
不是我哥不鼓励我，是我根本平时无所事事，没什么可以鼓励的地方。
我从来不觉得渴望被鼓励很丢人，因为比起我其他点，这个点已经算优点了。
我不想和别人产生太大交集了，那天就当我任性，默许了路雨的行为。
像我这种，人生都不稳定的人，就不该和别人产生交集的。
我的存在，只会影响身边的人。
要是我哥在，肯定会觉得自己很失败，自己精心养大的妹妹，脑子里居然还是这种想法。
我很清晰地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也知道我在内耗。
但是我控制不住。
一切事情也确确实实发生了。
我在医院那两天，干的事情，把我哥逼得在我病房里办公。
模模糊糊想了一会，觉得有点渴了。
一则白框陌生短信突然出现在手机屏幕顶端，红红一个小点。
我皱了皱眉有点强迫症，没先去喝水，下意识点进去。
入眼的是一串图片，打了马赛克。
内容没有那么令人愉悦，一组图片，内容都是关于一只不到三个月大的小猫。
图片里那只昔日漂亮的小白猫，浑身沾满鲜血，缺了一颗眼珠，半截尾巴，血淋淋被半掩在垃圾堆里。
很是渗人的图片。
我心跳一骤，几秒之间呼吸被彻底打乱，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用力把手机反扣在被子上，发着抖，控制不住。
手机钢化膜顷刻就碎了，我的心脏就像钢化膜的裂纹，从中心一个点开始，逐渐蔓延开来。
透过图片我好像闻到了猩红的血腥味和垃圾的熏臭刺鼻。
平时经常看案件和鬼片，这点图片对我来说实在不算恐怖。
但是这猫，是我小学时候在学校经常投喂的一只。
全身白色，没有一点杂毛，看见人就喵喵叫，不怕生，最粘我，很喜欢在我怀里闹腾，最爱吃火腿肠，我管她叫火腿肠。
这猫刚出生没两天，就被我在学校角落发现了，因为我常去那个地方吃饭。
一个纸盒，四只小猫，安静躺在里面，眼睛都还没睁开。
小时候对死没有概念，只是对刚出生的幼崽新奇，很小，我两只手就能捧住。
其他三只一只没有动静，只有一只全身白色的小猫，时不时无意识动动四肢，发出低弱的叫声，很可爱。
我伸脚移了移纸盒，有反应的依旧只有一只。
我捧着饭盒思考了一会，转身就跑回教室拿了一包餐巾纸，把她从脏脏的纸盒里抱出来，包在餐巾纸里，带回了家。
我不打算养她，不过小猫长得真的好快呢。
在家喂了一个多月，毛长齐了，能跑能叫，我就把她放回学校了。
就是那几天，我爸妈出车祸没了。
然而这只小猫也没长到两岁，惨死在一个雨夜。
我亲眼看着她死掉的。
因为我被摁着头，跪在地上，全身湿透。
当时看到这画面，我被吓得近乎失语，一句为她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之后，这画面时常在我的梦境出现，我整夜整夜失眠。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专门欺负我一个，我有爸妈，非得说我爸妈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叫欺负，叫霸凌。
后来我也知道了，原来是我爸妈真的没了。
我哥极力瞒着我的事情，被他们当作笑话，洋洋洒洒，像夏天的倾盆大雨淋在身上。
这种事情，第一次是噩梦的开端，以后会有无数次。
我也不是傻子，第一次的时候我反抗了，反手把一个女生的几缕头发扯下来了。
结果是我第二天我刚打开抽屉，一只大蜘蛛趴在我的书本上，当场把我吓哭了。
这些还算小的恶作剧。
我跟哥说了。
那时候是哥最忙的时候，哥每天一边学习一边在公司帮忙，经常出差，人瘦了很多。
但他知道后，推了第二天所有的工作，亲自领着我去学校。
明明也才十来岁，但是哥的肩膀宽阔，让人很有安全感，像爸爸，哥的手很大很暖，像妈妈。
那几个小孩家里也有背景，我哥一个人在办公室跟七八个家长对峙。
一开始是我被欺负，现在是我哥被欺负。
几个化妆化得像吃人妖魔的阿姨，跟我哥唇枪舌战，从自己家小孩很乖不会干这种事，说到我素质差没礼貌。
黑的都说成白的。
几家都是有点基底，老师轻易也不敢惹，甚至有一个，跟我家公司还有合作。
我哥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字一顿反驳，说我是一个很乖的小孩，说他们的孩子是社会垃圾。
然后彻底把他们惹了。
我哥忙了几个月的合作，没了。
现在想想，真的想笑，又好心疼，我哥不会骂人，一骂也没有什么太脏的词汇，我哥在外面吃苦，一句都不会跟我说。
当天晚上我哥开车带我去外面吃了一顿宵夜，去兜了一大圈风。
哥停车后，在河边抽了一根烟，背影蛮落寞，我在车里看烟雾缓缓晕开，搞得我也想抽烟了。
我爸妈要是还在，情况会好很多吧，至少哥不会半夜喝酒，搂着我掉眼泪。
我不去哥的房间，我也不会知道他喝醉了。
我哥其实是个哭包，我知道，从小就知道，我哥不会在我面前哭而已。
哥给我办了转学。
但是没想到，这种日子平静不到一年，她们又找上我了。
但是我再也没跟哥说过。
我开始在身上藏小刀和打火机，一开始是为了保护自己，后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初中开始，公司在我哥领导下发展壮大，地位也巩固了，她们就像过街老鼠，又不敢招惹我了。
但今天的事情。
我又看了看那些图片，握着手机平静看了好一会，把每张都保存下来了。
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年的医生，吃了这么多年的药，我不是毫无长进。
凌晨两点，我起床去客厅喝了点冰水，瓶身水汽凝成水珠，把掌心透湿了，顺着指尖，滴敞到地面。
反应过来的时候，瓶子已经被我捏扁。
我才迟钝地发现，原来我很生气。
有空还得去一趟手机店，刚刚那一下，手机屏幕糊得看不清了。
躺在床上，觉得好冷，牙齿上下打颤，“咯咯”的。
我拿过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打算关掉，才发现我压根没开空调。
手指不住颤抖。
我太懂我现在的状态了，不想动了，就这样躺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