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璃》十四亿分之一

72、结尾 “是谁

　　“是谁？”
　　“静沉。”
　　叶静沉：“…我是在问你你是谁。”还有你叫得那么亲切干嘛。
　　黑暗那头的人似触碰上了屏障，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明明为了见到我，做了这么多努力。”
　　叶静沉问道：“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猜测罢了，见到我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你登峰造极的窥得真理天道。要么…你打破了平衡，让平衡彻底崩坏了。而能在平衡界见到我，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叶静沉想起魔王那颗星球上，被他新添了一整层的尸体。
　　按照平衡，集齐九颗灵核，他成为了人界最强，那么‘门’后的拟态应该也会有一只被赋予能和他抗衡的实力，就像天道赋予人类灵核那般。
　　然而在‘门’内，仅四个月的时间，他杀光了所有的拟态体，星球孕育的时间根本赶不上他杀的速度。
　　没错，他打破了平衡。
　　叶静沉问道：“所以…只要打败你，就能结束这种闹剧了吗？”
　　黑暗中的那人嗤笑一声，换了个话题：“你的十七岁…哦不，现在是十八岁了，你迄今为止的人生，快乐吗？”
　　人生快乐不快乐？
　　反正现在也打不了，干脆和人唠唠！
　　“我当然快乐。”虽然无父无母，有也跟没有差不多，但是老和尚和叶英几乎给了他一切，悟谦更是他的至交，更别提仅仅下山一年时光，他遇见了更多的朋友，体会到了人生中最难能可贵的平凡。
　　更何况，他还遇见了那个，轻易就能撩动他心弦的人。
　　黑暗那头的人又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当然快乐。”
　　…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那边这么暗，一看就是经典的电费都交不起的反派，问自己问题都好心好意地回答了，结果这人还搞抽象听一句笑一声…
　　一定是有毛病！
　　然而那头的家伙却语出惊人：“你所在的世界，是我一手造就的，我集合了历史上最优秀的灵核者，把他们都放在同一个年代，我让你遇见了能将你当作家人的人，就连你下山之后所接触到的人，都被我筛选过一遍。”
　　！
　　叶静沉惊讶道：“那你怎么还能把铜币和林有钱这两个傻逼放出来的？？？”
　　对面人沉默一瞬：“…这就是人性！哪怕经过我的筛选！都能有这两个东西挤入你的生活，所以你可以想想，要是你结束了这一切，彻彻底底变成了普通人，回归了平凡生活，到底会是什么未来！”
　　终于找到机会了，叶静沉报复性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我的未来，由我自己做主。更何况，就算你说我接触的人经过你的筛选，那又如何？”
　　“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叶静沉搓搓手臂：“再说了，你搞这么多…又是糅合这个世界，搞得世界崩裂。又是筛选我身边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你不会是暗恋…”
　　那人又嗤笑一声，打断了叶静沉无厘头的猜测：“为什么吗？如果非要说个所以然的话，那大概就是因为——我好奇罢了。”
　　“好奇？”
　　“我好奇你的本性，我好奇是不是环境的变化就能够改变你，我好奇你最后的选择。”
　　他说的这话很奇怪，叶静沉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矗立在交界处的钟终于响了起来，黑白两道交融，均匀混合。
　　对面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了，叶静沉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你…你是…我？”
　　叶静沉眼前的人，与七岁的他如出一辙。
　　但他的眼神，冷漠、随意，除了外貌和声音，二人再无相似之处。
　　他发出了一声嗤笑：“我没有姓，我，就叫静沉。”
　　“你一定脑子很乱吧，但是见到你，我心情好，我来帮你解释一下这个世界。”
　　那个‘静沉’开始诉说一切的起源。
　　“这不是什么平行世界，这里就是我们二人的世界，只不过我做了点手脚。”
　　“在我出生时，敲钟人那一脉已经绝了，所以我和叶英，我们只有彼此。”
　　最后那句明明是很温情的话，叶静沉却觉得，直呼叶英大名的他…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就是：“在我七岁那年，我拿走了她的灵核，她死了。”
　　叶静沉不想再听了，甩了甩手：“我们要开打了没有？你的废话太多了。”
　　‘静沉’嗤笑一声：“你想现在动手？现在动手你就算喊着友情还是什么羁绊就朝我冲过来可没用。”
　　叶静沉持续逼近，正要动手时就听见他说。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人界的不一样呢…你觉得，魔王现在走到五行山外了吗？”
　　叶静沉停住了，眼前这人，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
　　叶璃歌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见了师徒三人，还有同在一张桌上的…魔王。
　　叶璃歌看到他的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计划——这个根据平衡而制定的计划。
　　在初下山得知了平衡的规则后，悟谦就有了这一大胆的计划。
　　难怪，‘门’上的倒计时会开始走动，悟谦又为了打碎新‘圈’提前置入现场，原来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让魔王来到五行山。
　　这座独立于尘世之外，不在平衡之中的五行山…
　　如果平衡是绝对的，连天道都需要遵守的话。
　　那么一个作弊的方法就诞生了——魔王来到五行山，便不归于世间平衡。叶静沉和天道双方的实力，就会强行被拉到同一水平上。
　　当魔王重新回到尘世，再次加入了平衡…那么天道和叶静沉的实力就有了一个魔王的差距。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计划，平衡由天道创造，不能确定天道是不是也受平衡的影响，也不能确定魔王一定会归属于天道那方的平衡。
　　这就是叶静沉最开始反对这个计划的原因。
　　这个计划不过是让他们赌，赌那规则下的一线生机。
　　魔王见了她就自觉起身，走到阴影处打开了一道黑色缺口，一步跨入。
　　魔王已回到尘世。
　　悟谦招呼她坐下，她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
　　老和尚抚抚自己的白须：“阿弥陀佛，那臭小子真是要上天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可不就是上天了嘛…叶英默默她的头：“不用担心了，他不会打很久的。”
　　叶璃歌握紧了拳头：“我知道的，他会赢的，还会活下来的。”
　　…
　　“魔王是要你毁了他的星球对吧？”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叶静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对，他的命和他的星球绑定在一起，他想死，就只能毁了他的星球。”
　　‘静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魔王创造我们，一直都是这个目的，每个暗属性灵核者都是魔王的手笔。”
　　他嗤笑一声：“只有我成功了。”
　　我不也成功了…奥，我就是他…
　　“接着讲吧，我拿到灵核可没你这么麻烦，我在七岁那年就集齐了所有灵核。”
　　可真迅速，看来他是直接抢了的。
　　“我那个年代，可没这么多天才。我和叶璃歌的年代隔了几十年，她当年可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家。还有唐…”
　　叶静沉开口打断了他：“等下，所以…”
　　“不错，你所经历的就是原本叶璃歌的那个年代，我让你提前诞生到了那个世界。”
　　叶静沉咳了一声：“我是想问…璃老师结婚了吗？”
　　‘静沉’又沉默一瞬：“据我所知，没有。”
　　叶静沉满意了：“好好好，你继续你继续。”
　　“唐颜，一个见不得光的废物。他研发的‘圈’倒是抵挡了不少拟态，但那又如何？空有强大的实力，却连房门都不敢出。”
　　叶静沉忽地有点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这跟他认识的唐颜…简直是两个人。
　　‘静沉’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你不用怀疑，唐颜那时正值中年，跟你那个时间的他可不一样。”
　　原来如此…叶静沉想到了个小女孩：“那墨言呢？”
　　出乎意料，‘静沉’说：“没有墨言，我遇见的只有墨曦。”
　　“什么意思？”
　　“墨曦，她当时也四十多岁吧？水火双灵核，皆在她一人身上。至于她妹妹…胎死腹中。”
　　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了一声继续说：“后来我糅合这个时间才发现，原来墨言的灵魂和她的灵核一起被禁锢在墨曦身上，为了能让你不遇见苦大仇深的墨曦，我才特地把她们分开。墨曦和叶璃歌，这两个是我最难对付的人了。”
　　叶静沉大概也猜得到：“所以墨言保留了记忆是吗？”
　　“无伤大雅，她并不能改变什么。”
　　难怪她好像认识我一样…
　　其他都知道了，但还有一人。
　　“阿谦呢？他就是那个萧靖对吧？”
　　“不错，这可真是个奇人啊。”
　　他摸摸下巴：“这个人解释起来比较困难，他七岁那年就窥得天道，被告知了平衡的规则。但是我最后成为了天道，那刻起我便存在于所有时间，所以…”
　　…
　　那时的萧靖，七岁，脸上早已是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就在黑白界，他得知了天道，然而一切却从此刻开始分裂。
　　他本该下凡告知世人平衡的规则，而后消失不见。
　　但是天道有变，他知道自己下凡了，但是…
　　此刻他还留在黑白界，对面的天道变成了一个冷情之人…
　　一个看上去和他一般大的孩子。
　　萧靖没有慌乱，那人似是觉得他有趣，和他讲了很多。
　　他知道那人犯下了滔天罪恶，但他却觉得，这人的本性，绝非如此。
　　他告诉那人：“你心中有善，可惜还是走错了路。”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嘛？你这么说我也很好奇了，如果我心中有善，如果我所处的生活不一样了，那我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于是，萧靖被他拉走了，被他拉到了一个对他而言，叫做未来的地方。
　　还被他抹去了记忆。
　　…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萧靖在历史中消失无踪的原因，他被带到了现在。
　　但‘静沉’只改变了萧靖的存在，却没有改变萧靖之后的这段历史，所以大家还能知道，平衡的存在。
　　叶静沉知道了前因后果，世界的崩溃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静沉’扭了扭头：“对了，刚刚是骗你的，这里的时间流速跟人间界一样，所以魔王大概早就出来了吧。”
　　两人相视，明明是同一个人，他们却有万般不同。
　　‘静沉’道：“你为了这个世界，所以站到了我面前，那么，你准备好代替我，成为这天道了吗？”
　　叶静沉挑眉：“谁跟你说我是为了这个世界？谁又跟你说我要代替你成为天道的？”
　　“吼？你听了这么多，还不明白这个世界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吗？”
　　叶静沉诚恳说道：“我很感谢你，不管怎么说，是你让我有了全新的人生。我们是一个人，但我们终究不一样了。”
　　二人周身同时爆发出了绚烂的光芒。
　　叶静沉伸出手：“我不是为了这个世界，我是为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往更小了说，食堂大妈、一面之缘，一朵花、一阵风都能成为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也许平衡一直都是错的，世上哪有绝对的善恶。是你造就了现在的我，也是我为了活下去把一切放在了赌博的天平上…”
　　“我必须要赢你，我们没有要输的打算。”
　　绚烂白光而至，‘静沉’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唇角带笑，仿佛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一般。
　　“原来如此，我果然也有好的一面呢…”
　　…
　　魔王躺在一颗巨树一下，忽地看到自己开始消散的手掌…
　　他随着的笑，随风消逝在天空之下。
　　…
　　黑白界再度分明成纯黑和纯白。
　　天道的力量，皆归叶静沉一人所有。
　　魔王的星球如他所愿，已经毁灭了，平衡彻底崩坏，以后也不会再有‘门’了。
　　那么，还有什么事没做呢？
　　叶静沉拿下那个世界钟，在时间的起点，把它随便投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
　　时间不断流逝，那个钟最终变成了五行山，受它的影响，那个地区的人，拥有了能感应到所有‘门’的能力…

　　而后，在一片白茫中，他见到一个熟悉的孩童。
　　孩童脸上本该是看破红尘的随和，此刻他却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
　　随即他笑了：“应该也有我的功劳吧？第三个天道。”
　　叶静沉多年没见过眼前人这副模样了：“悟谦…不，萧靖。”
　　那人挑眉思考一瞬：“悟谦？这名字不错，意为领悟谦逊之意？”
　　叶静沉轻笑：“差不多吧。”
　　而后他郑重地向眼前人道谢：“谢谢你。”
　　萧靖：“何必谢我，一切都是‘你’的一念之意。”
　　他问叶静沉：“那么，你呢？你想怎么做？”
　　叶静沉感受着这掌握一切，睥睨天下的强大力量，世间万物的死活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吗？
　　此刻的他，与神何异？
　　“你知道我会怎么选的，对吧？”
　　萧靖笑得真切：“毕竟参与你人生的，可是我呀。”
　　光芒，覆盖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世界不需要一个有感情，有喜怒哀乐的天道。
　　这个世界所谓的平衡，该由这个世界自己掌握，不需要牵扯到其他世界。
　　至于我的未来，哪怕不尽如人意，哪怕会见识到更多的丑恶，那也是我的，属于我的未来。
　　那个刚满十八的少年，归还了所有力量，刷新了濒危崩溃的世界。
　　…
　　一切恢复如常，甚至叶璃歌毁掉的高山，都复原成本来的样子。
　　世界上不再有不正常的自然灾害，没有随时出现的狂风，没有连绵的阴雨，没有分裂的震动。
　　一切都如此正常。
　　唯有他，还没回来。
　　在世界刷新的半年后…
　　叶丞曲抬手敲了敲门，等半天依旧无人应答，试探性地拧了下把手，门便开了，房内空无一人。
　　下楼后就只看见自己的父亲在饭桌上吃饭。
　　“璃歌已经去学校了？毕业式不是十点才开始吗？”
　　叶所长：“不知道，醒了个大早就去了。”
　　…
　　叶丞曲扶着一位老奶奶走出了门诊室，告诫她：“刘奶奶，一定要清淡饮食呀，是药三分毒！”
　　老奶奶一手支着拐杖，一手朝他甩甩：“知道了知道了。”
　　…
　　程垚仔细地给陈慧挑好了衣服：“慧慧，你今天就穿这件去开毕业式，一定美炸了！”
　　陈慧拿出相似的一件：“你穿这件，情侣装。”
　　“好～”
　　…
　　崔随背着一个大提琴坐在公交车上，正打算在十点开始的毕业式上为众人演奏一首自己的拿手好曲。
　　只不过看着头顶的蓝天，有时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
　　“唐颜！快走啦！我睡死了你怎么没来叫我！”
　　“…”
　　…
　　叶璃歌今天早早地醒了，醒得突然，上一次惊还是做噩梦的时候。
　　她似有所感，起床洗澡洗漱便去了学校。
　　教室的门紧闭着，她却莫名觉得，里面有人。
　　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推开了门。
　　讲台边，右护法的位置上，坐了个男生。
　　是这个空了近一年的位置的主人。
　　他听到动静侧头看过来，和她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叶璃歌在他起身时走到他身后把他按回了座位，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被捂住的男生露出一抹微笑：“璃老师。”
　　“这次你不猜是别人了？”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因为这次，我能毫无顾忌地碰上你了。”
　　叶璃歌却甩开了他的手，冷笑一声：“哼，叶静沉，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向这么多人，道歉谢罪吧。”
　　“…哈哈，璃老师会帮我一起的对吧？”
　　面对叶静沉希冀的目光，叶璃歌果断又决绝。
　　“做梦呢，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
　　叶静沉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的未来…
　　任重而道远。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