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未眠》咸鱼祭世

17、第 17 章 他说：“蓝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五月底，夏天的五月，天空是瓦蓝色的，阳光明艳泼辣，就连夏风都带着几分慵懒。

　　今天是月考成绩出来的日子，这个学期蓝楹猛足了劲，不停地往上爬，她的成绩一直都在突飞猛进，上个月的月考她终于冲到了年级前五。

　　她的飞升速度令整个班都叹为观止，大家纷纷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可蓝楹却觉得年级前五是她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她越往前就越吃力，每天高强度的学习令她精疲力尽，可她完全不敢松懈，因为她还想继续爬，爬到山峰上看看他。

　　学校已经把月考的成绩排名贴出来了，她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公告栏前，但现在她不能，上课规训了她。

　　这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也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但整节课上蓝楹都心不在焉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月考蓝楹隐隐约约中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总感觉这次一定能站到他后面，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去查看。

　　恍神间像是膝跳反应般，她竟又不自觉地抬头看向了窗外，当看到对面坐着的人仍是赛飞时，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看外面，但她的余光总是会先一步出卖她，她好像总是说服不了自己的心脏。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停了下来，他神情严峻：“马上就要下课了，下面我要讲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麻烦大家互相提醒一下自己身边正在打瞌睡的同学，因为我下面要讲的事情是关乎你们人生的大事。”

　　班主任突如其来的严肃让大家胆战心惊，往外飞的心思被紧急召回，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班主任接下来说的大事件，结果班主任却刻意卖了一个关子。

　　“首先第一件，与你们无关，但也是一件大喜事。”班主任此等恶劣的行径引得下面轰然一片，台下群臣颇为不满。

　　可他不为所动，继续说着：“第一件呢就是关于作文比赛的事情，复赛的结果出来了，学校最终选出了十位同学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其中我们年级就有三位，分别是楚京年、梁薇，还有一个就是咱们班的了。”说到这的时候，班主任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了一抹满意的悦色。

　　闻听此言，下面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其中很多女生的脸上都尽显娇羞，楚京年的名字似乎在她们脸上渡了一层粉妆，但罗媛媛除外，她的脸上只有愤恨的狰狞。

　　蓝楹的心里也被惊了一下，不深，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她心里是高兴的，由衷地为楚京年感到兴奋。

　　“那咱们班被选上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肯定是班长呀！”

　　“就是，除了班长，谁还能有这个能耐。”

　　下面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班长，都猜测班长就是那个命定之人。就连班长自己也这么认为，她在大家的吹捧声中渐渐展露出了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心里也在暗暗地为能与楚京年一起参加比赛而感到窃喜。

　　蓝楹心里是失落的，其实她跟大家一样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班长的实力远在她之上，虽然她上次冲到了年级前五，但那也只是侥幸，而班长一直都能稳居前十，更何况她的运气向来都很差，老天爷又怎么可能会施舍她与楚京年并肩作战的机会呢？

　　蓝楹呀，就是这么一个不自信的人，她低下了头，又把自己关在了课本中。

　　班主任在大家的猜测声中略显尴尬，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向班长，那眼神仿佛是在安慰她，班长心里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真，班主任接下来的话给了她沉重的一击：“没有被选上的同学也请不要灰心，往后比赛的机会还有很多，下次我们再全力以赴就好了。蓝楹，好好准备一下下个月市里的作文比赛吧！”

　　此话一出，下面哗声一片，大家纷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这也是一直以来大家第一次用正眼平视这个角落里的人。而班长再也笑不出来了，班主任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其他落选的同学，但更多的是在安慰她。

　　她看向蓝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从未想过，这个一直都很透明，她从未放在眼里过的人，有一天竟然超越了她。她就像是一株劲草那样悄悄地拔尖，然后突然有一天，蓦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走在了前面。说实话，她心里是气愤的，但更多的是敬佩，看来从今天起，她又多一位强劲的对手。

　　蓝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时，她立马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喊了一声：“到！”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班主任被她的举动吓得一愣，连连摆摆手：“倒也不用站起来。”

　　“是！”蓝楹又坐了下去，但还是一脸懵。

　　林夏用胳膊肘戳了戳她：“蓝楹，你被选上了耶，真没想到，我同桌这么牛！不过不好意思，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班长呢。”

　　“啊？”蓝楹脸上大大的问号。

　　林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啥，她解释了一遍：“你被选上啦，和楚京年、梁薇一起去参加市里的比赛。”

　　“啊？”下一秒，“啊！”蓝楹的脸上跟众人一样写满了大大的震惊，她终于反应过来大家为什么都看向她了。

　　头一次迎接这么多人的目光，蓝楹很不习惯，她有点尴尬到不知所措，但好在大家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蓝楹呀，比赛定在下个月15号，你好好准备一下，不用太紧张，量力而行就好。”

　　“嗯！”蓝楹朝班主任点了点头，她深呼了一口气，心里乱哄哄的，这个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像是突然间得到了一块很甜的蜜饯似的。

　　这一次她终于敢正面抬头看向了窗外，然而对面坐着的人还是赛飞，现在的她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把赛飞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为什么他老是要跟楚京年调换座位。

　　“咳咳！”班主任咳了几声，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好了，下面我要开始讲第二件事情了，下面我要讲的这件事才是关于大家的，都给我仔细听好了。”

　　下面的喧嚣戛然而止了，大家正襟危坐，洗耳恭听起来。

　　“在开学的时候我就跟大家说过了，在这个学期末我们会进行文理分班，现在都过去大半个学期，也马上就要迎来期末了，我这里有一张文理分班的表，大家带回去好好考虑清楚，两周之后填好交上来给我。”

　　“这是关乎你们未来的大事，所以请大家一定要慎重考虑，最好是跟家长一起商量，一旦选好了就不能轻易更改了。”

　　小组长把表格发下来，蓝楹拿到了表，其实她心里早就有决定了，理科一直是她的短板，哪怕是再努力，每次面对数理化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很吃力。

　　只是，楚京年他一定会选理，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她还是会很难过。

　　楚京年和前程一样重要，而她不是一个会因为喜欢而会轻易向自己的前程低头的人。

　　蓝楹突然想到了那次在办公室里，楚京年说他的目标大学，两年之后他会留在东城，而她会去往远方，也许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之间那一点薄弱的缘分也算是真的要结束了。

　　隐藏在暗处的喜欢，无论怎样都会成为一种遗憾，但哪怕是遗憾，在往后余生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记得曾在她灰蒙蒙的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一束不可或缺的光。

　　竟然是光，那就唯有仰望。

　　她在遗憾中仰望。

　　楚京年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懵懂的青春期里，曾经有个人仰望了他一年又一年。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在沉重的思绪中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蓝楹很着急，她迫切的想要到公告栏那看一看，便匆匆忙忙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而要去公告栏最近的路就是得经过楚京年的教室，她一路小跑，但在距离他教室只有几步路的时候，她又突然刹住了脚步。

　　蓝楹抬手随意捋了一下自己跑乱的刘海，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看似无大碍后她这才假装不经意地从他教室经过。

　　她表面看起来很淡定，但实则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在快要靠近他的位置的时候，蓝楹假装目视前方，但余光里却在不停地往这边扫视。

　　当看到他的位置上早就空无一人的时候，蓝楹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既荒唐又可笑。

　　她很快就来到了公告栏，才刚放学，此时的公告栏里人山人海，如果换作平时，蓝楹一定是不屑于去挤的，但这次不一样，她太着急了。

　　只见蓝楹侧着身子在人群中蛄蛹着，凭借着她瘦小的身躯，她很轻松的就挤进了人群，她站在那里，目光不停地在那些表格中来回穿梭着。此时的她是紧张的，盯着那一排排的数字，她心里咕咚咕咚直跳。

　　这一次月考她能如愿地排到他的面前吗？

　　蓝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寻找着，直到看到她的名字出现时，她心里一紧，低下头缓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又抬起了头。

　　高一（5）班，蓝楹，总分xxx，全年级排名——第二。

　　第二名！嗡地一下，她的眼眶泛红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美得不真实。

　　她终于做到了，从105名到全年级第2，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一点一点地站到了那个位置上，而再往上看，第一名的位置上依旧雷打不动地写着楚京年的名字。

　　蓝楹和楚京年，他们的名字被印在了同一张纸上，不过一厘米的距离，蓝楹觉得这是这世界上最短的距离，也是最幸福的距离。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表格上的两个名字眼角泛起了盈盈泪花，无人知道她心里的欢呼与喜悦，她用无数个日以继夜的努力换来的，能站在他身后的机会。

　　“让一下，麻烦各位让一下……”

　　赛飞的声音突然响起，蓝楹猛地一震，险些忘记了呼吸，她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来了，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因为此时此刻萦绕在她身旁的那股少年气太令人熟悉了。

　　蓝楹心跳得好快，就像是快要溢出来了一般，她的心跳声实在是太大声了，她很害怕，害怕楚京年他也能听到，那慷锵有力的心跳，像是藤蔓生长的声音。

　　暗恋为养料，心脏为基石，藤蔓从她心底里肆意生长开来，砰砰砰地，急不可耐地开出了洁白色的花。

　　“我靠，怎么又排到十里开外了，老子这个月明明已经很努力听课了，咋还掉了呢？”

　　好在赛飞的抱怨声实在是太大了，蓝楹松了一口气，赛飞的声音应该能盖过她的心跳声了吧。

　　但很快她的耳边又响起了低沉的闷笑声，她知道，他笑了。蓝楹嘴角轻扬，她缩着脑袋不敢转过身去偷看他的笑脸，但她的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了他笑时的摸样，一定像平常时那样温和。

　　“嗯，确实是很努力了，天天在梦里跟庄老师戏蝶，一定很累吧？”

　　“楚京年你闭嘴吧你……”

　　他们扭打成一团，蓝楹猜测应该是赛飞气得动手掐住了楚京年的脖子，她轻声笑了一下，很轻，没人能发现得了。

　　“我靠，老年你快看你下面。”赛飞好像突然间又看到了什么，他惊叫着。

　　“下面怎么了？”

　　蓝楹的呼吸猛地一滞，全乱了，她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额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楚京年顺着赛飞手指的方向往下看了看，当看到蓝楹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轻轻地眯了眯眼睛。

　　“我靠，奇了，这次的第二名竟然不是梁薇，哎，你说她会不会气炸了？”赛飞想象到梁薇那生气的表情就忍不住在一旁捂嘴偷笑，但下一秒他看着蓝楹的名字又说：“不过这个蓝楹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咋从来没听说过？”

　　只一瞬间，蓝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但是很快，她又听到楚京年轻声说了句，她霎那间天空大亮。

　　他的声音很轻，伴随着微风轻轻地萦绕在她耳边，她听到他说：“蓝楹，这个名字很好听，有一种花叫做蓝花楹，也很美！”

　　蓝花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花？蓝楹瞪大了眼睛。

　　赛飞也同样感到很疑惑：“蓝花楹是花吗？虽然她的名字确实是挺好听的，但是老年，这都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她竟然打败了薇薇女神，你看梁薇都排到第三名了。”

　　“嗯！”楚京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于梁薇排到第三名这件事，他貌似没有太大的感触。

　　“嗯？你就这反应？喂！老年，你敢不敢跟我打赌，下一次月考，梁薇一定会超过她的。”

　　楚京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一百块，赌不赌？”气不过的赛飞直接拿出了他的百元大钞。

　　果不其然楚京年深受其用，立马应允了下来：“行，那我就赌她下次一定会超过我。”

　　“我靠，楚京年你果然就是见钱眼开的势利眼。”

　　赛飞气得咬牙切齿，但是楚京年却喜上眉梢：“是你非要跟我赌的不是我要逼你的，下次月考我少填一张答题卡就是了，你这一百块顺手的事儿。”

　　“我去，楚京年你耍无赖……”

　　“你又没说不行，我这叫智取……”

　　他们打打闹闹的，蓝楹轻轻地抿了抿唇，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了树丛中。

　　他们拿她当赌注，蓝楹并不生气，只是楚京年赌她会超过他，蓝楹轻声摇了摇头，他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吧？能爬到第二名已经实属不易了，再说了蓝楹并不想超越他，就那样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已经很好了。

　　蓝楹、楚京年。

　　这一次努力终于换来了他能看到她名字的机会，蓝楹感觉一切都值了，不过他刚刚说，她的名字很好听，有一种花叫蓝花楹，他说她的名字就跟蓝花楹一样美。

　　蓝楹心里是喜悦的，但同时又伴随着微微的酸痛，因为蓝花楹很美，他不知道的是，蓝楹并不美。

　　她长得并不好看，那平庸的外表就像她那可悲的人生一样，开不出美丽的蓝花楹。

　　蓝花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花，真的有那么美吗？

　　下一秒，蓝楹骑上自行车，快速地离开了学校。

　　她想要去找唐洱，唐洱那么喜欢花，她一定知道蓝花楹是一种什么样子的花，真的同他口中说的那样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