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未眠》咸鱼祭世

15、第 15 章 她的暗恋成

　　带着这个问题，蓝楹不安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上。

　　“哎呀媛媛，我说你别紧张嘛。”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你说楚京年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吗？”

　　早读时间，罗媛媛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她心跳得厉害，手心手背都在冒汗。

　　林夏用课本挡了挡自己的脸，悄悄地靠近蓝楹，问：“蓝楹，你觉得楚京年他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蓝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大概是因为一整晚都没有睡好的原因，她鼻音很重，脑袋昏昏沉沉的，心里的那股惴惴不安一直从未消散。

　　楚京年会答应吗？万一他答应了呢？如果他答应了那她该怎么办？可是楚京年会不会答应，又或者是跟谁在一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蓝楹就更加地难过了。

　　最终，大家都在各自的思绪中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早读，但是课间的到来并没有消散大家的不安，反倒是更加的紧张了，因为楚京年随时都有可能会看到信，然后找了过来。

　　“蓝楹，怎么办？我也好紧张呀，本来我觉得没什么的，但是看到罗媛媛这么紧张，搞得我也跟着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了，我当时就是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被拒绝的。”想起那段失败的经历，林夏就好想哭。

　　蓝楹没有说话，继续转动她手中的笔杆，只是她心跳得好快，手已经使不上劲了。

　　“我靠，我靠，天呐，大消息，天大的消息……”突然，有个男生从走廊上冒冒失失地横冲进他们班，他人还没到教室那个大嗓门声就先到了，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只见他大跨步冲到罗媛媛的座位上，情绪颇为激动：“我靠，罗媛媛你是真勇呀，我愿称你为咱们班，哦不，是全校第一勇士。”

　　“李东，你是不是找死？”罗媛媛本就紧张，现在被他吓了这么一大跳，脸色直接变得煞白。

　　“不是我找死，是你要死了！”李东大笑起来，笑声尖尖的，犹如银针穿透耳膜般让人难受。

　　“你有病是不是？”

　　李东问：“罗媛媛，你是不是偷偷地给楚京年塞情书了，哦对了，还夹着一本日记本？”

　　“你是怎么知道的？”罗媛媛霎时瞪大了眼睛，但想了想她又异常地兴奋，“这么说，楚京年是看到了咯？”

　　“还真的是你呀，咦——”李东双手交叉互相来回摩挲着手臂，咧着嘴做了个十分嫌弃的动作，“是，他是看到了，不过呢，他是非常的、非常的……”李东硬是故意拖着，蓝楹和大伙都被他揪得心怦怦直跳。

　　“他非常的兴奋对不对？”罗媛媛就差原地起飞了。

　　“你惨了，楚京年是非常的、非常的——生气！”李东此话一出，大伙都大为震惊，当然了包括主人公罗媛媛。

　　只一秒钟的工夫，罗媛媛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全身淋了个遍。“怎么会，他怎么会生气呢，我那么有诚意？”罗媛媛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蓝楹眉头微蹙，她虽然不知道楚京年为什么会生气，但在此时此刻看到罗媛媛这样难堪的处境，她不免地觉得她有些可怜。

　　好在林夏替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楚京年为什么会生气，他每天收到的情书那么多，也不差罗媛媛这一份吧？”

　　“呵，是不差她这一份，但你还不知道吧？”李东冷嗤着，像是万般唾弃般，“你知道她在日记里都写了些什么吗？咦——怪恶心的。”

　　“我恶心，我怎么就恶心了？”罗媛媛不服，大声反驳着。

　　“你还不恶心呀，罗媛媛！你暗恋就暗恋，搞得跟监视似的，你不但把人家的兴趣爱好记录得一清二楚，就连人家每日的行程，甚至具体到楚京年哪个时间点去上了厕所，你都记录得明明白白。嘶——罗媛媛你是变态狂吗？想想我跟这样一个变态同在一个班上，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听李东这样一说，大家瞬间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吧，蓝楹也感觉到了一股阴风吹过，她收回了刚刚对她的同情。

　　“你们知道吗，这些还不是最恶心的，更劲爆的还在后面，她敢写我都不一定敢念出来。”李东嚷嚷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她竟然还幻想着以后要跟楚京年结婚，就连他们将来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要是男孩子的话就叫楚……呜呜……”

　　“你别说了！”罗媛媛捂住了他的嘴，此时的她只觉得羞愧难当。

　　林夏和蓝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虽然她们平时都知道罗媛媛会经常记录下有关楚京年的事情，但谁都没想到她会记录得如此详细，确实有点过了。

　　李东看向窗外，拼命挣脱她掌控的手说了句：“楚京年来了。”

　　顺着李东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只见楚京年手里拿着罗媛媛的日记本，穿过走廊正一步步地往这边逼近。他脸色阴沉，没有了往日的平和，这是大家从未见过的摸样。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明显降了一个度，大家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罗媛媛看到他来了，吸了吸鼻子，理了理额间的碎发，她心里还是有期待的，直到楚京年重重地将日记本扔在她桌面上为止。

　　她的心彻底地凉透了。

　　众人都被楚京年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蓝楹亦是。

　　“罗同学，我并不认识你，准确来说我是今天才认识你。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声明，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的喜欢或许对你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是对我来说真的很窒息。你记录我的一切，在你看来是美好的，但是在我看来，那跟赤裸裸的偷窥没什么区别，真的让人觉得很……”楚京年本来想说恶心两个字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憋了回去，“你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困扰，请你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别再自我感动了。”

　　楚京年说完就离开了，没多做停留。众人都哗然，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李东更是凑到她面借机挖讽：“罗媛媛，你说你是不是得了臆想症呀？你的日记本呢，大家都还没看过呢，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罗媛媛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煞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一般。

　　直到上课铃声响了，大家这才不得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关于对她的讨论还在滔滔不绝。

　　罗媛媛一整个早上都趴在桌子上，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桌子底下湿哒哒的一片。她的同桌抬手想安慰她，但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说实话，连她都觉得罗媛媛做得有些过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为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来笑话我，我像个小丑，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有什么错……”罗媛媛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她的另一只手悄悄地伸到了桌子底下，紧紧地蜷住日记本拧成了一团，恨意裹满了全身。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将她的暗恋公之于众的人不是楚京年，而是赛飞。坐在楚京年位子上的人是赛飞，而赛飞又是出了名的漏风的嘴，在他嘴里的秘密就绝对不可能留到第二天，所以关于罗媛媛日记本这件事，不仅在他们班，也在一班传开了。

　　经过这么一闹，这一整个早上，大家上课都心不在焉的，除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老师还在孜孜不倦地讲着。

　　蓝楹也没有了听课的心情，这一整个早上她都坐在座位上，她只觉得冷，很冷，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明明现在是夏季，但她却感觉比冬天还要冰冷，冷得可怕。

　　楚京年很生气，这还是蓝楹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蓝楹感觉到脑袋越来越沉重了，她的手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

　　那样的日记本，她也有一本。

　　*

　　晚上的时候，蓝楹早早地就关上了房间的门，她拉开抽屉，手抖得厉害，她拿出了那本蓝色的日记本，她没敢打开，因为那里面全都写满了楚京年。

　　那是窥探，是觊觎，她的暗恋成了偷窥，日记本成了她犯罪的证据。

　　蓝楹在今天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暗恋？

　　那些我们所以为的有关于暗恋的所有美好，其实只限于你，而对于被暗恋者而言，是一种被监视的困扰，我们所以为的美好其实是对别人的一种长期霸凌。

　　单向的喜欢无形中伤害了对方，你若喜欢，不如先学会克制与尊重，不然你就会像一条蠕动的蛆，阴沟里的老鼠，终日攀爬于阴暗腐臭的下水沟里，为窥探了那半点星光而沾沾自喜，便自认为对方应当感激涕零，却不知星光从来都不曾洒向你。

　　罗媛媛这件事给了蓝楹一个很好的警醒，她灰蒙蒙的世界本以为天空大亮，却不曾想只是开了一道小口子而已，她窥探得见天光，却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

　　今晚的月色阴沉，似乎就连夏夜里的月亮都在为她哭泣。

　　蓝楹拉出了床底下的箱子，把日记本藏在了箱子里，连同那件校服一起。可她觉得还是不够，她使劲扒开箱子最里面的东西，把校服和日记本塞到了最深处，视乎那样就能阻挡住她那龌龊的暗恋了。

　　蓝楹关上箱子推回到床底下，她爬上床，用被子盖过了头。里面是暗的，蓝楹的整个世界都是暗的，她蜷缩着，拥抱着，似乎这样就能温暖点。

　　她好冷好冷，明明天热得她平时都得开着风扇才能睡得着，但今天她明明都没有开风扇却冷得像寒冬。

　　夜里三点的时候，蓝楹忽冷忽热的，她全身都烫得厉害，但是没有人关心她是不是不舒服。她紧咬着下颚，蜷缩在被子底下苦苦支撑着。

　　睡梦中，她又看到了那辆可怕的绿皮火车，有人唤她“小蓝儿”，然后又出现了那件令人恐惧的白色公主裙。

　　有一双很温暖的手牵着她来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她回头看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她拼命地尖叫着，呼喊着，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后来火车没了，中年男人也没了，她身上的白色公主裙变成了蓝白色的校服。

　　楚京年出现了，他还是那样笑着，像山泉一样干净，又像清风一样温和，他笑得简直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蓝楹看到了他身后的火烧云，红彤彤的很漂亮，他笑着朝她张开了双手，蓝楹奋力地奔向他，她想飞奔过去紧紧地拥抱他。

　　可当她靠近时，楚京年却伸手指着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偷窥狂，你是偷窥狂……”

　　蓝楹被吓醒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干得难受。她想起身出去倒一杯水，但是全身却像浮云一样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能这样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眼睛又干又涩，直到窗边淅淅沥沥地响起了蝉鸣声，天空慢慢翻出了鱼肚皮。

　　然后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