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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拔头筹 ...

  •   “花茶,解渴的花茶,不甜不要钱!”

      “桃花粉,梨花白,杜鹃花儿红又红嘞——”

      “百花娘娘!百花娘娘出来了……”

      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各色花篮争奇斗艳,到处都是热闹的叫卖,一声长过一声,巡防士兵也比往日多了一倍。

      最瞩目的当属百花娘娘塑像,高约丈许,头戴花环,身披甲胄,英姿勃发,面容塑得极为精致,完美糅合了慈悲与勇武。

      塑像立在一方朱漆彩绘的圆台之上,周围站着数名妙龄少女,每人手中都提着一只花篮,纷纷扬扬的花瓣漫天飘洒,百姓仰面迎接,渴望沐浴在百花娘娘的福泽之下。

      虞雁书远远看着,根本靠近不了半分。正想把目光转向别处,人群之中忽然呼声高涨,原来是少女撒过花瓣,开始抛撒铜板。这可是极好的意头,捡来铜板给孩子戴上,可保平平安安,不愁吃穿。

      “给我给我!”

      “诶我接着了!哈哈!”

      为了抢到一份福气,现场挤得厉害,虞雁书无处躲避,想着往后再退一些,不成想有人重重撞上她的肩膀,痛得她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危急时刻,忽地伸出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等到人群平静下来,虞雁书回头望,身后的男男女女全是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根本分不清是谁在乱中帮了她一把。

      但那手掌灼热的温度,似乎一直留在她的腰上。

      “咚咚咚!”

      锣鼓一连敲了三声,簪花郎走上高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恭迎王知州莅临。

      不多时,大腹便便的王得全在护卫簇拥下走了出来,腰带卡在肚子下面,白胖的脸上眼睛被挤成两条线。只见他大剌剌坐到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诸位,今日是我们灵州一年一度的花朝佳节,百花娘娘在上……”

      王德全说起场面话张口就来,无外乎是忆往昔、看今朝、待来日,最后表示要借着花朝盛会让犽族知道,灵州百姓绝不会怕了他们。

      等他讲完,众人早已迫不及待,斗花宴在热烈的欢呼中正式开场,头一个展示的是清源村。

      几名汉子搬着花篮上台,幕布揭开,花篮足有一米多宽,红花似霞,白花赛雪,粉花犹如美人颊上胭脂,含羞带怯好不迷人。还有浮光锦缠在花篮柄上,太阳一照光华流转,实在美不胜收。

      王得全频频点头,一众官员均给了不错评价,清源村人欢欢喜喜抬着花篮下台去了。

      在这之后,陆续登台的花篮也不逊色。撷芳斋的花篮随着红衣女郎一起亮相,女郎素手纤纤揭开幕布,花自然是美的,但更妙的却是花篮,中间镂空,由金线织就,花朵盛放其中贵不可言。

      王得全的目光只在花上停了一瞬,就转而黏在女郎身上。原因无他,那女郎的红衣腰部也是镂空,露出一截白如羊脂玉的细腰,美丽极了。

      展示过后,撷芳斋所获评价更胜一筹。

      终于等到白雾村上台,秋娘子头裹布巾,盛装出席,带领二娘揭开幕布。

      那也是一只极大的花篮,各色花朵娇艳欲滴,颜色相得益彰,正中由千里香团成一个福字,更有松枝、竹叶等点缀其间,细细看去,竟没有一花一叶有枯萎之意。

      众人纷纷赞叹,王得全眼前一亮:“千里香盛夏才开,怎么你的篮中竟有此物?”

      秋娘子面带笑意,掩住眼底骄傲,从容答道:“心诚则灵,为向百花娘娘祈福,盛夏的花也愿开在初春。”

      “好,这个好,定是百花娘娘授意的。”围观群众拍手称快,侍卫认出秋娘子身份,附到王得全耳边低语几句。

      原来她就是那位烈性女子,王得全绽开笑意,一番点评之后才请秋娘子等人下去。

      韩郴与有荣焉:“秋娘子她们真有本事,做出这么漂亮的花篮,那千里香就更神奇了,这次我们白雾村一定能够榜上有名。”

      虞雁书笑而不语,能够提前催开夏季花木,秋娘子确实厉害。

      诚如韩郴所言,斗花宴到了晌午,众人的兴致渐渐低了下去,王得全额头出了一层热汗,不停暗示簪花郎加快速度。

      “五十八号,登台。”

      “嫂嫂,叫到你了。”

      韩郴撸起袖子将花篮搬到台上,众人一见比之前的小上许多,顿时更加没趣。

      “这是哪个村子,花篮做的这般小气。”

      “谁说不是,真好意思献给百花娘娘。”

      秋娘子隔着人群远望,虞雁书真的凭着自己参加斗花宴,倒是勇气可嘉。

      王得全皱起眉头,正想开口赶人,虞雁书步伐款款上了高台。

      没了帷帽遮挡,女郎如玉般的容显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眉如远山,眼似水波,一点朱唇形状优美,乍看之下,竟有几分百花娘娘的风姿。

      “安静!”好个标志的小娘子,王得全话到嘴边,顺势一改,先是喝住众人,又笑眯眯对虞雁书道,“娘子请吧。”

      虞雁书温声应下,双手揭开幕布,众人顿觉异香扑鼻,定睛一看,竟有十数只蝴蝶自花间飞起,翩翩流连,色彩斑斓。

      如此一来,众人的注意力便不再在花篮尺寸之上。且看那花尽态极妍,错落有致,没有贪多一味堆砌,而是细细分了品种,越看越觉得不像人为制成,而像天然长在一处。

      王得全被美色迷得移不开眼,决定把这花篮纳入前三甲之中,台下忽然想响一道声音。

      “这篮中的风铃兰含而未开,并未完全显露其美,诸位难道没有发现?”

      说话的人是秋娘子,众人一看果然如此,风铃兰最美的地方在于它的花心,没有盛放确实可惜。

      虞雁书不疾不徐,抬起右手,随着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腕子。

      “诸位请看。”

      女郎柔美的指尖从风铃兰上轻轻抚过,蝴蝶似有感召,争相追逐在其袖间,方才还蜷在一起的风铃兰花瓣竟然次第绽放,露出其间粉蓝色的花心,一点花蕊簌簌颤动,恰似玉铃摇晃。

      “妙哉!妙哉!娘子难道真是百花娘娘下凡不成?”

      王得全霍然起身,快步走上高台,离得近了,愈发真切地感受到何为如花美人、美人如花,当即大声宣布:“斗花宴胜负已见分晓,这位娘子当属第一!”

      *

      夜幕降临,城内张灯结彩,热闹更盛白日。驴车晃晃悠悠出了城门,韩郴面上全是喜气:“恭喜嫂嫂拔得头筹,如今百花娘娘庙里供的正是嫂嫂做的花篮,人人都传嫂嫂乃是花神下凡!”

      虞雁书当众控制花开,百姓无不惊奇,一致认同她得第一。王得全更是大手一挥,设宴邀她共饮花酒,当场就把赏钱发了下来。

      韩郴沾光跟着同去,席间王得全问起虞雁书的身份,韩郴一时情急,抢答虞雁书乃是自己远房表兄的妻子,堪堪蒙混过去。

      虞雁书笑问:“你也相信这等说辞?”

      韩郴挠挠脸颊:“蝴蝶易解,嫂嫂可以事先捉了放进去,只是那风铃兰的事我却想不通,只好相信嫂嫂确实得了花神娘娘指点。”

      “风铃兰本就是开过的,是我调制花蜜将其花瓣粘了起来,待到晌午,花蜜渐渐融化,用手一碰花瓣便绽开了。”

      “原来如此,嫂嫂真是玲珑心思,想出这个法子。”

      韩郴知晓其中缘由,对虞雁书更加钦佩。两人说着话,驴车便驶出了城门,又让虞雁书瞧见门口聚着群人。

      “韩郎君,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韩郴自知糊弄不过,低声答道:“那是越老将军的……跪像。”

      说罢,两人都有些沉默。

      虞雁书收回目光,想起越重霄。他已经走了好几日,不知现在身在何处?抓到疤面贼了吗?

      出城数里,夜风徐徐,月亮被云遮住,周遭随之暗了几分,一人一马悄无声息地浮出夜色,拦在道路中央。

      来人面容匿在阴影中,韩郴一望便觉后背发凉,莫不是知道虞雁书得了赏钱,有人想要拦路抢劫?

      “嫂嫂小心。”

      虞雁书才从刀匪手下走过一遭,如今又遇当日险境,不由得攥紧了手。

      拦路之人轻笑一声,牵马迎着两人走来,月亮恰在此时逃出云层包裹,重新洒下银辉。

      “霄兄!”看清来人面貌,韩郴喜得喊出了声,“是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越重霄长发凌乱,脸上挂了淤伤,下巴上也生了胡茬,一身黑袍松松垮垮,仔细一看乃是因为前襟豁了道口子,如今全身上下最干净的便是腰间那把短刀。

      虞雁书松了口气,一别数日,这人更潦草了。

      “霄兄特意在等我们?可有抓到疤面贼?”韩郴跳下驴车,本来想扶虞雁书下来,想到越重霄又停了动作。

      越重霄扯了一下嘴角,下颌上的淤青隐隐作痛:“我跟他交了手,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你这伤也是他干的?这个可恶的贼人!”

      “没事,小伤。”

      越重霄对韩郴的问题句句有回应,却始终没有伸手扶虞雁书一把。虞雁书亦然,端坐车上,没有半分要下来的意思。

      韩郴来回瞅着两人,直觉这不是夫妻小别之后该有的反应,尬笑两声:“算了不提疤脸贼了,反正他早晚会落网的。霄兄你来得正好,嫂嫂忙一天了,你快带她回去歇息。”

      越重霄道:“娘子辛苦了。”

      虞雁书道:“郎君辛苦了。”

      而后两人继续无话,只有韩郴更加尴尬,硬着头皮扶虞雁书下车,鞭子一挥,驱使驴车速速离去。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霄兄和嫂嫂说话了!”

      韩郴走了,留下越重霄和虞雁书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越重霄先开了口。

      “走吧。”

      虞雁书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韩郴在想什么,只是她与越重霄只是一对假夫妻,实在没有互诉衷肠的必要。这下倒好,剩下的路她要走回去了。

      夜色寂静,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草丛中传出的不知名的虫声。虞雁书一个不注意,踩到石子脚下趔趄,愈发想念那驾摇摇晃晃的驴车。

      反观身前这人,步伐轻快,姿态闲适,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

      越重霄停下脚步,虞雁书闷声问他:“怎么不走了?”

      越重霄眸色促狭:“没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

      “谁骂你了?”

      “我自然不是在说娘子。”

      “那还不继续走?”

      “遵命,不过我想多问一句,娘子会骑马吗?”

      虞雁书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飞云脾气不好吗?”

      “我是说过。”越重霄像上次那样摸出一根失了水的胡萝卜,“娘子把这零嘴喂它,它要是吃了,就不好意思不让你骑了。”

      虞雁书将信将疑,接过胡萝卜递到飞云眼前,原本心不在焉的瘦马立刻竖起耳朵,张嘴就咬。

      越重霄拍拍飞云的背:“你这没出息的家伙,这下可不许发脾气了。”

      虞雁书以前骑过马,不过她毕竟不是飞云的主人,心里存着几分小心。

      越重霄见她犹豫,以为她不敢上马,遂倾身靠了过去。虞雁书只觉得腰上一紧,身子一轻,转眼便被一双大手稳稳送到马上。

      越重霄牵住缰绳:“走吧,回家。”

      虞雁书伸手按住腰间,咬了咬唇。

      那份力度,那份热意,原来白日在人群中扶住她的人是越重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拔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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