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猫酸君

41、第 41 章 侬哈刚八刚

　　站在可以看见申城大剧院的地方，仲希文伸手指一下周沄声就想起来了，他和曼迪斯的第一场演出就是在这里，也正是因为这场演出，他有了去复大的机会。

　　有点名气出场费还不贵的，当时的他算一个。

　　然后就是18年，那场演出仲希文花了很多钱来看。

　　太阳开始西沉，穿过人潮涌动的宽大步行街一路往东，周沄声突然站定回头看向东南方，那是他来的方向，也是周敬凡去的方向。

　　离开申城的二十多年里，周敬凡在海的那边无数次望向这里。

　　“这条南京路是什么时候建的？”周沄声问。

　　仲希文还真知道一点，“这里以前是条土路，通向一个马场，后来建宽了改叫大马路，反正一八六几年就叫南京路了，抗战胜利之后又分了东西两段，我爸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到这跨年，他能从853号一路走过来，那时候还有什么敲榔头活动，满大街的人拿根塑料榔头互敲。”

　　“哈哈，真的哦，你们申城人好会玩，怎么现在没有了？”

　　别说敲榔头了，什么跨年活动都不敢再举办，“光看人头就害怕，真叫一个水泄不通，以后过年过节我们就躲在家里。”

　　目的地处的老房子依旧是那个年代的风格，属于这座城市特有的老钱风和文艺范，装修保留了原来的穹顶，随手一拍就是年代大戏。

　　牛排这种东西周沄声自己是没办法切了，仲希文替他切好，浇上酱汁。周沄声拌好沙拉，对照菜单下面的小字分辨里面都是什么蔬菜，他之前没那么喜欢吃草，很多都是最近开始买菜才认得的。

　　里面的冰草味道很特别，拌上酱料后就更好吃了。还有抹着鹅肝酱的点心、点缀玫瑰花瓣的甜品，精致的问题就是不够大，狂走了一天，周沄声担心这些可能不够仲希文吃。

　　“会不会火锅或者自助餐比较实惠，同样的钱可以吃更多啊对不对？”

　　独坐在斜对面的浓妆女子已经看他好一阵，听到这话瞬间低下了头。这很破坏气氛，很破坏幻想！

　　“难得嘛，本来只想喝杯咖啡的，来都来了就吃呗，反正你请客我还要在乎实惠不实惠吗？”

　　周沄声不能再认同了，点头笑笑，连吃东西的时候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原来给自己喜欢的人花钱竟然会有强烈的满足感，但他太后知后觉了，重金买回礼服的时候完全没这种意识，这都成延时满足了。

　　“那你就吃不够再点。”

　　合着是怕她点菜太收敛了，仲希文嘟了嘟嘴，马上她这个大馋丫头要变大胖丫头了，呵呵一笑：“我够了，你多吃点，等你把医院开的药吃完我带你去爷爷那儿抓几副中药。”

　　“我叫你吃饭你叫我吃药？好无情～”周沄声叉了两块牛肉送进嘴里，厚切的牛眼香真是迷糊了。

　　跟着仲希文出来吃东西几乎没踩过雷，倒也不是申城的东西都好吃，仲希文却总能碰上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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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要赶路，偏是个湿冷的雨天。

　　仲希文替周沄声换完药装好固定器，衬衫和西装的袖子不太好穿，只好又拆下来。穿习惯了毛衣，周沄声觉得西装三件套有了束缚感。

　　“会不会太隆重了？”周沄声拿着领带问道。

　　“万总特地邀请你，而且你今天会碰到我妈，你越隆重她越开心。”仲希文替他戴上领带，“我那边今天有晚宴，我看看怎么溜，超过八点还没散就连续不停打电话给我。”

　　“工具人A主任明白！”

　　仲希文要笑死。

　　曲清的公务车亲自来接周沄声，车上除了她还有她的助理和公司PR总监。

　　“小周啊文文今天去的是什么活动，很重要？”曲清问他。

　　“植梦科技在申城的分公司开业，他们跟文文公司有深度合作。”周沄声像背台词一样回答，“医心云健康已经链入植梦科技的智能助理医生板块，用户增长很快。”

　　“哦。”曲清微笑点头，“你了解很多啊。”

　　“没有，就是常听文文说这些，耳濡目染而已。”

　　“伤恢复的怎么样？”

　　“下周去拍片复查，已经好很多，劳您记挂。”

　　深灰色西装更衬得周沄声气质温文尔雅，人淡如菊。曲清微笑对PR总监说：“你之前跟我提过你女儿想学钢琴，但是还没买钢琴，我女儿的对象是钢琴家，你说说预算让他帮你推荐几款。”

　　PR总监本来只是偷偷看看周沄声，有了引荐后就自然多了，“真的呀，您贵姓？”

　　“免贵姓周。”

　　曲清直接打开搜索引擎，把周沄声的资料亮了出来，“曼迪斯签约的钢琴家，复大百年校庆就是请的小周去演出，那年他才22岁。”

　　“我听说过周老师的呀，上过跨年演出唉！曲博家女儿那么优秀，当然要配大才子了。”

　　周沄声意识到自己已经搅进了人情世故中，接下去要演一下，说出口的每句话要多想三秒钟。当然，能不说话就不说，微笑就可以了。

　　“我家那个女儿是眼高于顶，小万总年轻有为她都看不上。”

　　周沄声窃笑，万嘉莱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赢他的。

　　“小万总？曲博您还真信他结了婚会踏实？他找对象就是为了应付家里，老董事长想四世同堂，谁嫁过去都得立马生孩子。”

　　曲清白眼：“别瞎说，这都是谣言。”

　　“八卦呀，瞎听听来的。周先生我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我女儿对我们选的都不满意，那些老板推荐的吧也太贵了，十万左右的你帮我们一起去看看？”

　　曲清：“不是才刚开始学吗，要十万这么贵？”

　　“便宜的她不要啊，一两万的压根不看，十万确实太贵了，可怎么办呢？”

　　“其实主要看小朋友对学钢琴这件事怎么看，是兴趣还是真的热爱，会不会一直练下去，我小时候也没有买很贵的琴，学了有七八年才换的，钢琴只会越学越难，劝自己不要放弃也很难，不然我跟小朋友通个视频跟她讲一下？”

　　算是婉拒陪同去琴行，但也不会不体面。

　　“好啊好啊，我们说话能有什么用，她只会觉得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小气，那就麻烦周先生了，太感谢了！”

　　“不会。”

　　大会在一个洲际酒店举办，一处主会场两处分会场，周沄声借上厕所的由头走开，转悠两圈后才走到签到处，曲清在分会场的演讲正好开始，万嘉莱上台介绍项目，主要是投资以来这个项目取得的进展和该领域的发展状况，曲清的演讲则会更偏向公司的研发专业性。

　　万嘉莱下了台赶紧走向周沄声，“周老师我刚还问你去哪了呢，走，去贵宾厅喝咖啡，我爸在那。”

　　“我去见你爸做什么？”

　　“装傻呢，我不是让你给姜董交了资料吗？”

　　他没有，他做这种事姜安林八成会认为他遇上骗子。

　　“没给啊？”万嘉莱眉头一皱，“怪我怪我，是我太心急了，这样这样，你跟我爸喝喝茶，让他给你讲讲。”

　　仲希文不在，周沄声孤立无援，但他今天是陪曲清来的，不能露怯，“我确实不大懂，传话肯定不专业，而且我又不做主……”

　　“周老师你来，我先跟你分析下这件事，”万嘉莱走到一间临时员工办公室，“你们先出去下，我用十分钟，小陆你帮我给周先生拿杯热美式来。”

　　七八个员工依次打量周沄声，从他身边路过。

　　周沄声偷偷掏出耳机戴上，给仲希文发求救信号：【萬總要對付我，你幫我看看怎麼跟他說話。】

　　此刻仲希文那边嘈杂的很，刚剪完彩现在浩浩荡荡的人走向大会堂，接下去是项目签约仪式，医心云健康是其中之一，不过小项目只需要负责人上台按个手印。

　　仲希文：【好啊，不过可能听不清】

　　两人的语音悄咪咪拨通，周沄声正正领带坐在万嘉莱对面，万嘉莱轻轻勾起嘴角：“果然是大明星，我头一次意识到你还挺帅！”

　　仲希文：“他开始恭维你了，保持姿态。”

　　周沄声：“嗯。”

　　嗯？万嘉莱咬了咬唇：“嘶——看来周老师也知道自己很帅啊。”

　　“你快点讲正事啦，不是只有十分钟吗？”

　　“噢，对对。”万嘉莱开门替他拿咖啡，“这不是正好仲希文不在，去那个薛丞元那了，我跟你掏心窝子聊聊。”

　　“不用掏啦，随意就好。”

　　仲希文真是要被这俩人笑死。

　　“我呐是真看上了贵集团在东南亚和北美的实力，我知道周家现在只是股东之一，集团创始人姓姜而不是姓周，也就是你的舅舅，但根基其实是你的爷爷周敬凡先生创下的，他怎么能一路从台城发家到东南亚的，这太难了对吧？”

　　“所以怎么到的？”周沄声真诚发问。

　　“不是，这你问我，你考我呢？”

　　两人四目相对，万嘉莱只能从周沄声眼里看到一片空白。

　　“我爷爷很早就去世了，那时我父亲才十几岁，他可能不太清楚这些事。”

　　“不然你去问问你舅舅？”万嘉莱发现自己跑偏了，“我的意思是这公司其实是你们周家的，你现在回到你爷爷的故乡了，不想在这里做一点事业？不为自己，也为女朋友想想啊，你说呢？”

　　“曲博和仲院长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曲博她中年创业，她随便写写论文开开讲座就够赚了，现在这么辛苦为了什么？”

　　仲希文听得专心，以为万嘉莱会跟他讲创投，结果打的是感情牌，果然是个会做生意的，直戳他人需求。

　　“他们俩就仲希文一个女儿，不都是为了替儿女计长远嘛，再者说了，他们选女婿怎么选你不选我？当然仲希文她也是虎，刚认识你就把你带回家了，你一个大男人你……”万嘉莱及时打住，再说下去LP就要跑了。

　　“我怎么了，你怎么不说了？”周沄声坐直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神色严肃，“她带我回家又怎么了？”

　　万嘉莱用笑打破尴尬，“他们都选你，仲希文是因为她喜欢你，但父母看到的是什么，是家底，你家底厚嘛！还有你的秉性，你多靠谱啊是不是，但是做生意呢还是我靠谱，哥们儿你信我吗？”

　　仲希文都听得清楚，说：“你跟他说这些都不是专业谈判该讲的事情，还有这是我们两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无权发表意见。”

　　周沄声：“万总你把我们全家的坏话都讲了一遍，这是真的要跟我做生意吗？你是把监视器装我们家了吗会知道这么多，侬哈刚八刚（你瞎说）！”

　　“哪句是坏话？周沄声你这个人！”

　　仲希文憋笑憋得肚子疼。

　　台上植梦科技的副总裁演讲结束，首轮签约仪式准备开始，仲希文看到医心云健康的logo出现在大屏幕上，按照流程她是第五个上台，现在要去边上准备。

　　“有请薛总上台！”

　　仲希文看了一圈没找到薛丞元，正准备挂掉语音时，从场外传来呼救：“快叫救护车，薛总晕倒了！”

　　离门口不过两三米的地方，黑色西装男子倒地不起，仰面朝上唇色发紫。

　　仲希文留下一句“打120，谁有AED快给我”后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