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缚绫

4、挽于水火飘摇之境 姑娘每次见

　　自叶菱荇踏入真正的叶府后，叶父和叶母就没正眼瞧过她，叶菱荇原本操持着孝道的原则，但单单就吩咐给叶菱荇那些脏活累活，叶繁这小子一要抢着干父母就阻止，她觉着也不对劲。

　　这具身体原主的家庭地位也是够了。

　　叶菱荇也没忘了正事，一闲下来就在叶繁耳边叨叨：“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九殿下？”

　　“你莫要着急。”叶繁也是一如既往地搪塞。

　　西市暮鼓初响，她正抱着颗蔫头耷脑的白菜转过槐树巷，说巧不巧，头一抬便和他眼睛对上了。

　　“九殿下！”叶菱荇撒腿就往道对面奔，也没看路上来往的马车，驽马嘶鸣撕裂暮色，睢元瑱一把拉过叶菱荇的肩膀，玄色长袍挟着沉水香将她卷入竹筐堆里，筐里的菜缠上了他的织金革带，她仰头望见喉结旁朱砂小痣随吞咽起伏。

　　“姑娘。”那人掌心温度透过她的衣服灼烧着她肩膀，“见我着急也莫要忘了小心。”

　　叶菱荇踉跄着从泥泞的青石板上撑起身子，黏腻的菜叶顺着鹅黄衫子往下滑落，腐坏的菜梗在衣襟处洇开深色水渍。她胡乱抹了把额角的菜汁，抬眼便见睢元瑱正立在十步开外，锦袍纤尘不染，腰间垂落的玄色丝绦随风轻摆，修长指节间一枚青玉扳指折射着冷光。

　　“让殿下见笑了。”她攥紧袖口浸湿的布料，想起几日前在河边被他捞起时，自己也是这般狼狈模样，“前次承蒙相救未及道谢，今日又......"

　　睢元瑱抬手止住身后侍卫欲递帕子的动作，神色如常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姑娘寻我，当不只是为道谢。”他目光掠过少女通红带着疤痕的指节，檐角铜铃叮咚作响间，分明瞧见她喉间细微的吞咽。

　　“殿下宫中可缺洒扫侍女？”叶菱荇猛然抬头，迎着他骤然幽深的眸子向前半步。叶菱荇虽然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系统口中的男主，不过眼下能做的只有抓住一切机会接近他了。

　　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姜花沾在她裙裾上，随着动作簌簌震颤，“草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草民可以侍奉殿下左右以报恩情吗？”

　　铜铃骤歇。

　　睢元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内壁的刻痕，那是几日前在河畔救她时留下的裂痕。正要开口，玄衣暗卫自人群缝隙中闪现。蔺肃附耳低语时，睢元瑱余光瞥见少女正偷偷将沾了菜汁的右手背在身后。

　　“备马。”睢元瑱蓦地转身，锦缎披风在空气中划出凌厉弧度，走出三步又顿住，“叶姑娘，此事不如改天再议，实在对不住。”

　　对不住？呵呵，一点对不住的意思都没有吧，头也不回一下就走了……

　　她突然转身疾走打道回府，裙裾扫过篱笆丛，惊落几朵将败的夕颜花。府门石狮口中衔着的铜球还在微微晃动，马厩里那匹照夜白已闻声扬起赤红长鬃。

　　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叶繁及冠时老侯爷特地从京城寻来的良驹，当年怯生生的小马驹，总爱用湿润的鼻尖蹭她的掌心。

　　叶菱荇解缰绳的手势有些许笨拙，叶繁小时候总是偷偷牵过来给叶菱荇偷偷骑，所以小马和她很亲近。

　　“小萝卜。”她翻身上马时，马镫碰出清脆声响，“靠你了，虽然我不是叶菱荇，但我实在没什么骑马技术，您就行行好载我一程吧。”

　　——

　　客栈的灯台突然爆出灯花，睢元瑱握着字条的手猛地收紧。宣纸边缘被汗渍浸透，纸上并无字迹，只有一滴半干的血迹。

　　“殿下，公主的事交给臣办即可。”蔺肃正要行礼告退，却被睢元瑱一把拦下，“不必了。”

　　“蛮夷众多，就让本王去亲自去会会他们。”

　　——

　　三更夜，大漠地。

　　叶菱荇就是在此时打马冲进西郊沙丘的。照夜白嘶鸣着扬起前蹄，黄沙扑簌簌灌进湘绣软靴。她攥紧缰绳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却不松开分毫——半刻钟前，那抹身影就是在这个方向突然消失的。

　　“这哪啊这是？马兄弟你给我带哪里来了？”话音未落，一支鸣镝破空而来。马儿受惊直立，将她重重甩在流沙坑里。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两指戴着银色扳指的枯手，和在月光下熠熠闪光的錾刻弯刀。

　　不知过了多久，水滴声将她惊醒。叶菱荇试着挪动脚踝，铁链碰撞声在石窟里激起层层回音，痛感从脚踝处传到全身。月光从头顶气孔漏进来，正照在旁边小女孩眉心那点金箔花钿，此刻正在血污下微弱闪烁。

　　叶菱荇屏息凝神，目光划过对方眉眼轮廓。摇曳的烛火里，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面庞愈发清晰——确实是那日的十公主。

　　“元韵公主？”她将气息压得极轻，脊背刚离了阴湿的青砖向前倾去，腕间铁链便猝然绷紧。冰凉的镣铐擦过踝骨未愈的伤口，刺痛顺着脊梁窜上后颈，却压不住喉间溢出的半声低呼。散落的碎发垂在眼前，隔着发丝望见的裙裾忽明忽暗，像蛰伏在暗处的兽瞳。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回响，惊得她呼吸骤乱。待要再探身，小腿处遽然传来的旧疾的剧痛令她重重跌回原地。青砖的寒意渗进单衣，腕间锁链撞出枯枝断裂般的声响，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震颤。

　　潮湿的地牢里，叶菱荇耳畔突然响起机械音：

　　『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紧急激活救世系统』

　　她瞳孔微缩，余光瞥见眼前显示屏上浮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荧光文字：

　　『道具1：迷散粉（可制造幻象）』

　　『道具2：冰蚕蝉衣（刀剑难断）』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林，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叶菱荇只感觉双腿发麻，寒意侵体，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唉，拿着吧，显示屏上的两个道具是系统免费给你的，不要钱。』

　　『下次不必这么糟践身体的。』

　　说完，光影消失不见，叶菱荇轻轻点了一下“确定领取”选项，一件发着蓝光和寒气的蝉衣和一个布袋从显示屏中掉落。

　　“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将布袋收进衣袖，反手将冰蚕蝉衣给睢元韵套上，铁链碰撞声恰好盖过物品交接的响动，“把小孩子卷进来，他们也太不是人了……”

　　地牢木门轰然洞开，九连环在烛火下泛着青铜冷光。为首的独眼男人晃着弯刀：“哟，醒了一个。想好拿什么赎命了吗？”

　　“你们不是普通蛮夷。”叶菱荇突然轻笑，目光扫过对方布满茧子的虎口，“真正的大漠蛮族，可不会在刀柄刻中原篆字。”

　　弯刀劈在石壁溅起火星，刀锋距她咽喉仅半寸。十公主骤然惊醒，啜泣声中，少女忽然抬眸：“你右手的九连环，是前朝骁骑营的军功章吧？”

　　独眼龙浑身一震。

　　就是现在！

　　叶菱荇猛地单手抱起睢元韵，另一只手洒了一把布袋中的迷散粉。刹那间地动山摇，无数毒蝎从墙缝涌出，惊得土匪们慌忙后退。真实的蝎群早已随前朝皇陵封闭绝迹百年，此刻不过是光影交织的幻象。

　　“妖术！”独眼龙挥刀乱砍，刀锋却穿过幻影劈中同伙。趁着混乱，叶菱荇用冰蚕蝉衣的丝线绞断十公主的镣铐，把她往前一推：“往洞口跑！”

　　睢元韵快要迈出地牢洞口的刹那，独眼龙突然掷出弯刀。叶菱荇想都没想就扑向吓呆的十公主，刀刃刺入肩膀的剧痛令她霎时间失去了意识。

　　她只听见马蹄声如惊雷碾过沙丘。

　　睢元瑱带领众兵一剑斩断地牢铁锁，他玄色披风上金线绣的蟒纹沾了血，在火把下宛如活物。他反手掷出长剑，剑光如白虹贯日，将独眼龙钉在石壁上。男人面具掉下的刹那，叶菱荇倒抽冷气——面目狰狞，形如蟾蜍，是患有瘟疫之像！与那晚戚雁传信的内容描述的一模一样！

　　混战过后，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半空的硝烟和低垂的灰白云影混杂一处，将地上那片片闪着幽光的血泊映得斑驳昏黑。

　　睢元瑱冲向睢元韵，吩咐蔺肃将她立马将她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现在才来救场……咳……是不是晚了点……”

　　叶菱荇已经没有一丝思考的力气，她靠在石壁上笑，唇色白得吓人，肩膀上的伤口汩汩的鲜血止不住地流到青石板地上。

　　他转而半跪在地，黑发扫过她染血的面颊：“姑娘每次见我，都要这般狼狈么？”

　　叶菱荇脑中炸开系统提示音：『检测到隐藏男主：睢元瑱。当前羁绊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