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与龙舌兰》齐语淮

1、卷一 夜总是

　　夜总是静悄悄的，深夜的天空像一只巨大而深邃的眼凝望着大地上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努力地挣扎着，不断地奔波劳碌着。
　　“刘启，快点子撒！太阳要落山咯！”一个背佝偻着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冲着身后几步外的小男孩喊道。“再晚点，小心这山沟沟里的狼把你叼去咯！”男孩只不说话加快了脚步，背上十几斤重的木柴把男孩瘦小的身躯压沉下去了。拨开茂密的树叶，脚上的布鞋子把脚磨出茧来，男孩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太阳的金边在山那头缓缓沉下。“我一定要走出这山沟沟”刘启小声嘟囔着。
　　祖孙两乘着月光小步跑回了那个红砖绿瓦的小房子，刘启把背上的木柴甩到了木柴垛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进屋子里去了。奶奶回到屋子便瘫坐到藤木椅上，揉着自己的大腿哼唧唧地说道：“人真是老咯，启儿啊，等我死了你就真可怜咯！哎我这腿！”她捶着自己的腿叹了口气。刘启去收拾草料的路上问道：“奶奶，我娘和我爹哩?他们不会管我吗？”
　　“他们都死咯。”奶奶喊道，“你看这么久了他们来看了你一下不？”
　　刘启咬住嘴唇，把草料一束束放进猪棚，冲房里说到：“我要去县里读书，今天我去报名了。”
　　“啥？家里活咋办，我一把老骨头做得动这么多？”奶奶喊道：“真是要天收哦，好好好，你们都走，都走，留我一个在这里等死嘛。”
　　“我会边工作边读书的，”刘启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等我出息了我就回来接你。”
　　奶奶沉默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走吧。”奶奶重重的叹了口气“要读就要好好读，就要有出息。要走出去！去找你爹娘吧，别担心我了。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该拖累你。”
　　那夜静悄悄的，刘启走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乘着日月星辰上路了。这里里县城有几十里山路，他不得不摸黑走，路上没遇见狼，但是有几只野兔和黄鼠狼是不是窜出来，还有无数的蝉鸣声。他没再回头看，他知道这是条要走到黑的路。那年他八岁，走出了山沟，那天后他再没回过头。
　　十年后
　　“刘启。”老师在讲台上点名。
　　“到！”刘启从门口冲进来喊道。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要注意一下下次早点到。”老师对刘启严肃地说道。
　　“好的好的。”刘启走到了唯一的空位坐下，旁边是个女孩子，她一直在低头捣鼓着那些小物件和化妆品，全然不在乎台上老师在说什么。
　　“张廖晗。”老师念道。
　　“到。”刘启旁边的女生举手示意了一下，头还是没抬起来。
　　“黄家鸣。”
　　“到。”
　　“叶子沫。”
　　“到。”
　　…………
　　不一会儿，老师点完名了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姓邓，你们可以叫我邓老师，也可以叫我老邓。”班上有些人开始嬉笑，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你们的生物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希望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我们能一起努力进步。我相信能来到我们学校的孩子们都是很有实力的，但是你们不能懈怠，因为你们的对手也…………”邓老师在台上发表他的激情演讲。刘启听了一会儿就打开那个褪了色的背包拿出高中练习题开始做了起来。旁边的张廖晗瞥了一眼刘启桌上的题，说道：“书都没发呢，就这么努力。”
　　刘启也没抬头看她，只低声嗯了一下。
　　张廖晗觉得无趣，于是又开始捣鼓起自己那些精致的小物件了。
　　“好，现在到了竞选环节，我们先来竞选班长，有没有有意愿当班长的同学？”邓老师问道。台下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举起来手，有几个女生在偷偷瞄他。白皙的皮肤和立体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是网红明星。
　　“除了郑瑞然同学还有别的同学想当班长吗？”台下无人举手“那郑瑞然同学就成为了我们班的班长了，大家鼓掌祝贺！”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希望别的同学也要像郑瑞然一样有集体荣誉感为班级做贡献。作为班长来上台说两句吧。”
　　郑瑞然走上台说：“谢谢同学们给我这个机会成为班长，我会尽己所能帮助老师同学们解决班内的问题，成为老师的助手和同学们的依靠。谢谢大家”台下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形式主义。”刘启在台下小声说道。
　　“我也看不惯，但是有什么办法，学校不就喜欢这一类人。”张廖晗附和道。
　　在竞选宣传委员时张廖晗也举了手，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宣传委员，其它大部分职位都是老师随便选出来的。于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十八岁，刘启比别人晚读书两年所以才刚刚上高中。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到了城里的重点中学，并且一直在半工半读维持生计。有时候还会去一些比较乱的地方赚点外快，但是他真再也没回到山里去过，因为他奶奶已经走了，在他进县城后两年就走了，当时发现的是邻居来找奶奶一起去赶集但是一进门发现刘启奶奶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冰冷了。是因为脑梗走的，刘启再没回去过，因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他“唯一”的亲人走了，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启也不知道方向在哪，但是他知道奶奶在天上看着他，看他有没有走出去，看他有没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