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岁青梧

8、山 小美人鱼

　　《隔山海》
　　chapter 8

　　国庆节的第二天下午，徐幸瞒着家里人，偷偷打车去了车站接梁白露，她不知道章文泽会不会过去，但是她想去亲自接梁白露。

　　两个女孩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奔跑相拥，反而只是简单地隔着人群相视一眼，徐幸一眼就看到了身穿黑色长袖衬衫的梁白露，画着浓妆，风格成熟。

　　即便已经知道梁白露的穿衣风格，徐幸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太成熟了，但她的年纪还撑不起来这样的成熟，总让徐幸感到一股莫名的心疼。

　　锁定位置后，梁白露拎着背包朝她走过来。

　　相距十几步之遥时，徐幸突然伸手比划着手语说，【欢迎回来。】

　　梁白露为了徐幸学过手语，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哭笑不得，低声骂了句脏话，又说，“徐幸，你怎么还是这么乖啊？”

　　的确，身穿白色卡通短袖的徐幸站在她身旁，显得太乖了些。

　　徐幸笑笑，岔开话题，【晚上吃烧烤，我找好位置了。】

　　眼见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徐幸带着梁白露一同往她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老牌烧烤”店面走，沿着店面所在的街道方向一直走，在拐个弯就到了她们一起读书的百花小学。

　　以前有不少小学同学都住在附近。

　　章文泽也跟着出来了，拉上了徐东阳一起，他也是瞒着亲妈出来见自己亲妹妹，毕竟现在两人的妈妈对梁白露皆是唯恐避之而不及。

　　更何况，万一他们的酒鬼爹发现梁白露逃出来以后，直接询问他们的妈，恐怕也很难办。

　　吃烧烤的过徐中，几人又瞧见他们的小学同学，是两个男生，一个叫刘乐，一个叫王聪。

　　两人一个初中辍学打工，一个是没考上好高中，但家里有钱，就给送进了中专学技术。

　　都是小学同学，也多年未见，章文泽同徐东阳也就把他们喊过来一起喝一会儿，说说话，两人也没拒绝，爽快地直接闷了一杯啤的。

　　说话聊心的过徐中，大家忍不住回忆起小学的趣事儿，王聪突然喝了口啤酒说，“我记得当年上小学咱们经常玩过家家，有一次咱们学校还来过一个女领导，带着她儿子，应该跟咱们差不多年纪。”

　　徐东阳也说，“是有这事，好像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来着。”

　　“四年级吧，”梁白露说，“我记得应该是年纪比较小的时候了。”

　　王聪继续道，“对，就是五年级，当初他家里是真有钱呐，听说人家爸还是董事长什么的，反正很牛逼的，当时不少人齐刷刷地出去看他。”

　　正在低头吃烤鱼的徐幸顿时怔住，她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两只耳朵竖起聆听，思绪也跟着飘回童年。

　　女领导由于开会参加会议，正是关键的考察期，又想让自己孩子增加点经验，索性把自己尚在上小学的儿子带到了他们学校，暂时让他跟着四年级的小孩儿们一起玩一节课。

　　那节刚好是体育课，初来乍到的小男生没有腼腆，反而在扮演童话故事的话剧游戏中主动参与。

　　彼时的小孩儿们还是以童话故事读得较多，所以很容易取材，后来，梁白露作为“导演”，选择了美人鱼这个故事，新来的小男生作为王子，徐东阳、章文泽一众人成了海的其他女儿，而最小的那个小美人鱼，梁白露选了徐幸。

　　因为徐幸不会说话，而后期的小美人鱼就是不会说话的。

　　彼时，小男孩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打量了一眼徐幸，他自然不清楚为何童话成了现实，也不知道为何她说不出话来，但那个眼神，是可惜的。

　　徐幸没有意见，她只要能参与，就已经很开心。

　　表演中，徐幸前期的台词几乎是其他同学帮忙，而直到后面，她才真正地去体味小美人鱼说不出的感觉。

　　那时，徐幸第一次望着小少年的背影，心痛得难以呼吸，她想，为什么，偏偏只有她说不出话呢？

　　最后一场，小美人鱼化作泡沫消失在大海之上，徐幸为她的遭遇落了泪，大抵是因为太过感同身受吧。

　　她想知道，如果有一天，王子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会继续爱公主吗？

　　而注意到此的小少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个结局一点也不好。”

　　有人也附和说，“如果小美人鱼得到了王子的爱，那岂不是就能大团圆了。”

　　徐幸心说，她觉得小美人鱼并不喜欢这个结局。

　　那个男孩摇头说，“不，王子欠小美人鱼一句谢谢，而大结局欠小美人鱼一个道歉。我很敬佩小美人鱼，她勇敢，真挚，她应该得到比王子的爱更重要的东西。”

　　徐幸怔住，某一刻，她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知己，他们心中所想一模一样，每句话都像是戳在她心底似的。

　　只可惜，还未等她们说上话，远处的女领导就已经在喊他的名字，“陈屹淮，要离开了。”

　　“来了！”他招着手，说完再见，便背着他们远离。

　　那是徐幸第一次遇到陈屹淮，她把他当作知己，可遗憾的是，陈屹淮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便离开了。

　　后来，徐幸在长青一中的招生简章中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女领导的照片与姓名，才意识到，当初的领导，如今早已成了长青一中的校长。

　　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幼时的那个男生叫做陈屹淮，就连在现如今同他玩的不错的章文泽似乎也不记得了。

　　唯独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徐幸，记在心里，清清楚楚。

　　烧烤吃完，刘乐与王聪先行回去，而徐东阳则说是要去网吧再玩会儿，章文泽一起。

　　晚上，梁白露打算在附近的网吧过一夜，等找到兼职工作以后再去找住的地方。

　　徐幸始终没敢喝酒，生怕被周春容发现，但还是决定跟他们一起送梁白露先去网吧。

　　徐东阳与章文泽骑了电动车，能带着她们两个一起。

　　网吧处于繁华路段，街道两侧的路灯早已经明亮，对面是一家灯光通明装修豪华的火锅店。

　　几人刚下车准备进网吧，徐东阳拔下车钥匙，绕在手指转了两圈，瞥眼间不经意地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可置信地盯着一个方向看。

　　注意到徐东阳的视线后，徐幸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同意定格住，那人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是陈屹淮，旁边跟着几个男生和陌生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披散着长发，穿着长裙，同陈屹淮说话。

　　陈屹淮表情始终淡淡，时而低头笑了下，霓虹灯落在他侧身，往地面上投注下一道颀长的黑影。

　　只看了一眼，徐幸的视线就不自觉地挪开，不敢继续再看下去，下意识拉着梁白露往旁边走。

　　梁白露问，“怎么了？”

　　【胃疼。】徐幸捂着胃，看了眼药店，神情淡漠。

　　开完药出来后，对面火锅店早就没有了几人的身影，而徐东阳他们也已经先一步去了网吧。

　　*

　　国庆节期间，放假时间并不长。

　　而周春容看到徐幸此次的成绩以后，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起伏，一来是她数学单科成绩真的挺不错，拿了年级第二。

　　然而，徐幸的整体成绩并不太好，有几门拉分挺厉害，整体排名也是不上不下，同初中时一直保持前几名的水平相差太大，周春容也不是很满意，只说了一句，“把其他几门补上来，不行的话，网吧的兼职就先别做了，你爸去外面干点苦力活儿也够。”

　　“那种地方肯定对你成绩有影响。”

　　徐幸没敢反驳，第二天去了网吧辞职，但她还是趁着放假的最后一天去找了梁白露。

　　两人一起回了小学的学校转了一圈，梁白露请她喝了杯奶茶，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可她说的越多，徐幸越觉得，她像是个未成熟的小孩儿装成熟，而自己却是心思老成但又不得已套着校服。

　　“我去了你们高中，附近有一家奶茶店，我之前干过，熟悉，老板见我干活儿快，就同意让我进去了。”梁白露说完，吸了口奶茶，用胳膊戳了她一下，“就在学校对面，二高离那里也近，平常好多人去。”

　　提起来二高，徐幸不知想到了什么，愣神片刻，旋即比划道，【我有空，就去找你。】

　　“好，”梁白露侧头问，“你在长青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徐幸摇头，【我很好。】

　　“你好好读书，”梁白露突然目视前方说，“别出来打工。”

　　这话是绝大部分父母都会告诫自己孩子的原话，但徐幸却是第一次从梁白露口中听到，情绪复杂。

　　徐幸默默听着，她知道，梁白露是对她好，其实，如果梁白露可以继续读书的话，她的成绩绝对可以考上一个好大学。

　　可现在不行，她要先活下来，再想其他的。

　　【好。】

　　徐幸顿了顿，想起来自己妈妈对她的目标，伸手比划，【等我考上大学，带你一起走。】

　　梁白露看着她笑个不停，摸了把她的头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