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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 心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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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海》/晋江文学城独发
2012年8月11日。
砰的一声,屋门被猛地合上,发出巨大的动静,震得客厅内上下微晃,天花板微震。
“徐东阳,有本事你他妈永远别回这个家了!”周春容指着已经紧紧合上的大门怒骂道,“跟你爸一个死德性,死脾气!”
徐幸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静静地缩在自己小屋里的一个角落里,透过一丝缝隙去看那道紧合的门,大气不敢出。
“阳阳,阳阳——”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只手被手铐锁在单独的椅子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喃喃地喊着。
“闭嘴吧,烦不烦啊?”周春容恶狠狠地瞪了眼痴呆的奶奶,骂道,“疯婆子。”
老太太猛地被吼了一声,张着嘴没出声,只是目光依旧喃喃望着门口。
她痴呆久了,眼下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三岁孩子差不多,生活已然不能自理。
眼下,周春容正在气头上,骂骂咧咧地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地面上满是破碎的瓷片,是刚刚同徐东阳吵架后两人摔碎的盘子。
外面又是一阵叮咚的打扫碎片的声音,尖锐刺耳,徐幸这才敢小声地慢慢舒出一口气,她换好衣服,拿着一把旧伞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出了房门,徐幸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撑开干净却又带着破洞的伞,上面还有一些她亲自画上去的涂鸦,遮住了伞面的破损。
下一刻,屋内的周春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老太太的脚下,眼神骤然狠厉起来,连声骂道,“死老婆子,又尿在地上——”
剩下的话徐幸没听清,也不敢继续听清,小跑着赶快逃离了四方囚笼般的房子。
暑气不消,夏雨骤落,时急时缓,阴晴不定。
到了网吧,徐幸开始忙着干体力活,虽然她瘦小了些,但干起活儿来却丝毫不逊色其他人。
前台的李屿趁着空闲,招呼着大汗淋漓的徐幸去一旁休息,徐幸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简单松散地扎了个低马尾,前侧的刘海衬得她脸型圆润。
李屿看着她满额角的汗水,递给她一瓶水说,“你不能说话,做不了前台,不然的话,我就替你去打扫卫生了。”
看着眼前的水,徐幸下意识摆手拒绝,受宠若惊地比划着手语,【我不渴,谢谢。】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不渴?”
李屿无奈,强行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又拿过她身侧的拖把说,“你歇着,现在人少,帮我盯会儿前台,我去拖地。”
没等徐幸起身阻止,李屿已经拿着拖把往前走,只剩手中的矿泉水。
徐幸长吐出口气,喝了口水,俯着身子休息,她和前台的李屿并不算太熟,只是当初应聘暑假工的时候刚好同他一起。
起初老板并不想收她这个小哑巴,但奈何李屿因为最初冒犯了她,也许是得知她是哑巴后心生愧疚,所以帮了她一把。
李屿性格孤僻,徐幸很少见他有什么玩得好朋友,只是年纪轻轻就辍学步入社会,只好来网吧打工,但却意外地能读懂手语。
明明最开始他是不会的。
两人偶尔在暑假闲下来的时候会在网吧聊聊天,但还没有其他联系方式,毕竟徐幸连个手机也没有。
正在她放空大脑思考期间,李屿又从从杂物间托来了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型仪器,放在前台下的椅子上,他轻轻敲了敲,插上电源启动,但仪器没有动。
徐幸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了过去,她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又听李屿介绍,“这是测心率仪器,前段时间有一个网吧发生了一件猝死事件,老板说担心咱们网吧也发生这样的事,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个二手的。”
可不是嘛,眼前的小机器脏脏的,暴露在外面的线条似乎也已经老化生锈,插上电源后更是一动不动。
“大概是老板从医院那里收来的破东西。”李屿说完,又把手环交给徐幸,“戴上试试,我看能不能测出来。”
徐幸没反驳,老老实实戴好,她也想试试,自己的正常心率是多少。
眼见机器仍旧没什么反应,李屿叹口气,骂了句脏话,又说,“你在这边看着,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说明书一类的。”
徐幸点头,视线目送他远去,待他背影消失后,她才观察起这个仪器。
徐幸扫了眼上面的按钮标签,其中有一个是开关,她伸手轻轻摁了一下,仪器表面亮了一下,与此同时,手环显示清晰的“72”。
玻璃柜前忽的落下一大片阴影笼罩在她发顶,伴随着水珠滴落的啪嗒声,遮住她的视线。
“你好,开个机。”朗润的嗓音传入耳畔,格外熟悉,令她心悸。
徐幸骤然抬眸,撞入一双深邃的黑眸,愣了一瞬。
身穿白T恤黑长裤的男生合上伞,一边单手从裤兜中掏出身份证,放在玻璃柜上,两根修长的手指摁住身份证往前推,凑近的白皙腕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仿佛是被什么小刀划伤留下的疤痕,尚未完全愈合。
反应过来的徐幸尚未来得及摘下手环,就下意识接过身份证,低头慌乱地操作,脸颊两侧的碎发遮隐着两人的视线。
她之前也帮李屿开过机,所以对操作并不陌生。
余光瞥到身份证上的信息,徐幸一顿,呼吸像是被一只大手微微攥住,瘙痒难耐。
“两个小时就行。”他淡声说完,然后撩起眼皮无意间扫了一处地方,眸子微凝。
徐幸垂着头,听到那话又点点头,她刚抬头想问些什么,却听到男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带着歉意一笑,旋即背过身去接电话。
她只能看到男生修长带着些小绒毛的后脖颈,白T恤上湿了一片,肩狎骨开阔单薄,身姿挺拔,隐约还有几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儿和药水味道。
“我回来了。”男生毫无征兆地往后一退,姿态散漫地半倚着玻璃柜。
两人的距离微微有些近,徐幸下意识别开脸去。
“我没事,嗯,你和爸不用担心。”他笑着说完,“我晚点打给你们。”
电话挂断后,他回过头来,问,“是有什么事儿么?”
徐幸摇头,只是把身份证还给他,又比了个数字,是开机上网的费用。
“哦对,忘了给钱,”男生说完,又在桌面上放下两张十元纸币,旋即又摸出一个一元硬币,轻放在玻璃柜上,“帮我拿颗糖吧。”
他指了徐幸身后的阿尔卑斯糖,“原味。谢谢。”
拿过糖后,男生又漫不经心地轻抬下巴,指向她的手腕,“不舒服?”
徐幸僵硬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男生见她没回应,又说,“你的心率,似乎有点太高了。”
一句话揭穿了徐幸努力维持的平和冷静,将她此刻的慌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少年面前,徐幸下意识把戴着手环的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男生哦了一声,没过多追问,只是转身往网吧里走。
徐幸目送着男生的背影往一个方向走去,也随着他的远去,刚刚紧张的心绪回归平静,恍若海面之上大雨过后的宁静。
攥在掌心的硬币微微发热,她仔细一看,却发现男生给错了硬币,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给的竟是一个游戏币。
她犹豫了一下,将那个硬币放进自己口袋,又把自己的一元纸币放进收银台,替他付上。
脑海中依旧停留着身份证上的信息,“陈屹淮”。
徐幸抬眸,不经意间瞥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男生,心中说不出的苦涩,翻涌着,却又化作平静无波的水面,尽数掩埋。
恰在此时,李屿拿着工具回来,与男生擦肩而过,又瞧见徐幸异样的目光,随口问,“朋友?”
徐幸摇头。
她偷偷把背在后发酸的手拿回,视线下移,仿佛是个心虚的偷窥者似的看了眼上面的数字,瞳孔不禁微微一震。
101。
顿了下,徐幸又第一次试图想要进一步解释,比划手语,【我认识他,但他不知道。】
她认识他的,但他不知道,徐幸想,只是差了点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