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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中午随便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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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随便煮一碗面,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窗户吃,看着外面的雪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个小时。下午抱着吉他写写歌,写不出来也不着急,因为今天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写不出来就明天再写,明天写不出来就后天再写,反正有一整周的时间。
这种慢下来的节奏让他想起了在家的日子。在家的那五天,他也是这样过的——没有计划,没有目标,没有必须做的事情,只是活着,呼吸着,存在着。那时候他觉得这种生活很无聊,但现在他觉得,无聊也是一种奢侈,一种在这个加速的时代里越来越稀缺的奢侈。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北北,北京下雪了吗?家里也下雪了,下了好大,院子里的石榴树都白了。”
随消息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家乡的院子,石榴树被雪覆盖了,枝头上挂满了白色的积雪,像开了一树的白花。红色的铁门上也积了雪,红白相间,像一幅圣诞主题的画。石桌和石凳完全被雪埋住了,变成了几个白色的鼓包,圆滚滚的,像几个雪人坐在院子里开会。
林北看着这张照片,突然很想家。不是那种淡淡的、可以忽略的想,而是一种强烈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想。他想念那个院子,想念那棵石榴树,想念那张石桌,想念那扇红色的铁门,想念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想念“北北吃饭了”的呼唤。这些想念像无数根细线,从北京的这个公寓出发,一直延伸到那个被雪覆盖的院子里,每一根线都连着一样东西,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锚,把他拴在那个地方,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回复道:“妈,北京也下雪了。我过年一定回去。”
妈妈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石榴还在冰箱里放着,等你回来吃。不知道还能不能放得住,都快两个月了。妈昨天拿出来看了看,还好好的,石榴能放,别担心。”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妈妈总是这样,用食物来表达爱。冰箱里的石榴,腊肉,香肠,辣椒酱,红薯干,苹果,每一样东西都是一句“妈想你”,只是她不说出来,她觉得说出来的爱太轻了,不够分量,不如食物实在,不如食物能填饱肚子,不如食物能在你饿的时候真正地帮到你。
十二月十五日,北京签售会第二场。
地点还是那家书城,但场地换到了最大的展厅,名额从五百增加到了八百。八百个名额在开放报名后的两分钟内被抢光了,小何说这已经是书城能容纳的最大人数了,如果再增加,就要换到体育馆去了。
签售会当天,书城门口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排队了。北京冬天的早上六点,天还没亮,气温零下八度,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像一把冰刀割在脸上。但那些粉丝就站在寒风里,跺着脚,搓着手,哈着气,等着书城开门,等着拿到林北的签名,等着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喜欢你”。
林北到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条队伍。队伍从书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又拐了个弯,排到了另一条街上。八百个人,在零下八度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只为了见他一面,只为了拿到他的签名,只为了对他说一句“谢谢你”。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些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对他们说“你们不用这样”,但他知道这句话是虚伪的,因为他需要他们,他需要他们的支持,需要他们的喜欢,需要他们买他的专辑、听他的歌、在寒风中排队等他。没有他们,他什么都不是。
签售会开始了。
林北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专辑和一排马克笔。他穿着那件新买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很简单,但这是顾老师给他搭配的,说是要营造一种“邻家男孩”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亲近、很好接近、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明星。
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本专辑和一个保温杯。她把保温杯递给林北,说:“林北,这是我自己煮的姜茶,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林北接过保温杯,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粉丝亲手做的食物,不是买的,不是定制的,不是任何商业化的东西,而是这个阿姨在家里自己煮的,用她自己的锅,用自己的姜,用自己的糖,用自己的时间。这杯姜茶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材料成本,而在于它里面包含的东西——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关心,一种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纯粹的、无私的善意。
“谢谢阿姨。”林北说,声音有些哑。
阿姨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用谢,你好好唱歌就行。我闺女是你的粉丝,她今天上学来不了,让我替她要个签名。”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签这个名,给她一个惊喜。”
林北在专辑上签下了那个名字,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林北。”他把专辑递给阿姨,阿姨看了一眼那行字,眼眶红了:“这孩子,真懂事。”
阿姨走后,林北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姜味很浓,有一点辣,有一点甜,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想起了妈妈煮的姜茶,也是这个味道,也是这种不讲究配方的、随心所欲的、带着爱的味道。他突然觉得,这个阿姨和妈妈很像,都是那种用食物来表达爱的人,都是那种把关心藏在日常细节里的人,都是那种“你过得好不好”比“你成不成功”更重要的人。
签售会进行了四个小时,林北签了八百个名字,喝了八杯水,上了两次厕所,笑了八百次,说了八百遍“谢谢”。他的右手在签完第五百个名字的时候又开始抽筋了,但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准备了一个护腕,戴上之后好了一些,但到第七百个的时候,手指还是疼得不行,每写一笔都像在用针扎自己。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每一个排队的人都已经等了很久,有的人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等,有的人从外地坐火车赶来,有的人在零下八度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他们比他更累、更冷、更辛苦。他不能因为手疼就让他们失望。
签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林北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帽子上有一个绒球,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他的脸红扑扑的,鼻子也红扑扑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起来像一个瓷娃娃,精致得不像是真的。
“你是林北哥哥吗?”男孩仰着头看着他,声音奶声奶气的。
林北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平齐:“我是。”
“我爸爸说你是唱歌的,唱得很好听。”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北,“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林北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舞台,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应该是一把吉他。舞台下面画了很多小人,小人的头顶上画了很多绿色的点,应该是绿色的灯牌。画的左上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有些字写错了,用橡皮擦过,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林北哥哥加油。”
林北看着这幅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美术课上画的那幅画,那个舞台,那个拿着吉他的人,那行“我要在这里唱歌”。二十年后的今天,一个和他当年差不多大的男孩,画了一幅和他当年差不多的画,送给了他。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传承,一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关于梦想的传承。
“谢谢你。”林北说,声音有些沙哑,“这幅画我会好好保存的。”
男孩笑了,露出一排掉了两颗的门牙,笑得天真无邪,笑得没有任何杂质,笑得不像是这个复杂世界里的产物。
男孩走后,林北把那幅画小心地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他决定把它带回家,贴在自己的书桌上,就像小时候自己画的那幅画贴在老家的书桌上一样。他要在每一个阶段都留下一幅画,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提醒——提醒他为什么要唱歌,提醒他从哪里来,提醒他不要忘记最初的自己。
签售会结束后,林北坐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和上次一样,面前的桌子还在,马克笔还在,专辑已经被全部拿走了,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桌子和一排用完了的马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