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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林北一条一条地回复,给赵岳说“谢谢岳哥”,给沈屿发了一个“哈哈”,给苏棠发了一个“同喜”,给陆之珩说“好,等你”。

      然后他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专辑卖了五十万张了。”

      “五十万?”林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高兴,她显然不太清楚五十万张是什么概念,“那是不是很多?”

      “挺多的。”林北笑了。

      “那你能不能挣到钱?”

      林北笑出了声:“能,能挣到钱。”

      “那就好。”林妈妈说,“挣到钱了就攒着,别乱花。以后娶媳妇要花钱的。”

      林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妈,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个。”

      “妈不提,妈就是提醒你。”林妈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理直气壮,“对了,冰箱里的石榴妈给你留着呢,等你过年回来吃。已经放了快一个月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放得住。要不妈给你寄过去?”

      “不用寄,过年我就回去了。”

      “那也行。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林北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抱着吉他,弹了一段旋律。这段旋律没有名字,没有歌词,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自然地游走,像一个散步的人在一条没有名字的路上慢慢地走。他不知道这段旋律会走向哪里,也许它会变成一首歌,也许不会,但此刻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弹,吉他在响,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填满了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

      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洋,无边无际。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或者一家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他,林北,是这个城市里的一盏灯,不是最亮的,不是最暗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盏,亮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着自己的光。

      他想起了五个月前,在出租屋里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也在看窗外的万家灯火,那时候他觉得那些灯离他很远,远到他觉得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其中的一盏。现在他成了其中的一盏,但他知道,还有更多的人在黑暗中,在那些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在那些被遗忘的、被忽视的、不被看见的地方,独自一人,听着他的歌,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这些人,才是他做音乐的意义。不是销量,不是榜单,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而是一个一个的人,一个一个的灵魂,一个一个在深夜里戴着耳机听歌的人。他看不见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但他的音乐知道。他的音乐去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坐在他们旁边,陪着他们,不说话,但你知道它在。

      林北放下吉他,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听到窗外的城市声音,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北京夜晚的交响乐。他在这首交响乐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像一艘船缓缓驶入港口,不急,不躁,不争。

      明天,还有签售会。

      后天,还有采访。

      大后天,还有演出。

      每一天都有事做,每一天都在向前走,每一天都在离梦想更近一步。

      但今天,今天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音符已经落下,最后一个签名已经写完,最后一盏灯已经熄灭。今天,林北签了五百个名字,听了五百个人的故事,流了两次泪,笑了一百次,说了一千次“谢谢”。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也是不普通的一天。普通在于它和很多个日子一样,由吃饭、走路、说话、工作这些最日常的事情组成;不普通在于,它是他生命中独一无二的一天,永远不会再来。

      林北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个叫小宇的男孩,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舞台下是无数盏绿色的灯牌,像一片光的海洋。男孩回过头,冲林北笑了笑,然后消失了,像一束光消失在更亮的光里。

      北京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林北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换了一个世界。昨天的北京还是秋天的北京,银杏叶金黄,天空湛蓝,风吹在脸上只是凉而不是冷。但今天,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度,空气冷得像刀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一团的雾,瞬间就被风吹散了。银杏树一夜之间秃了头,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整条街道,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被风吹得哗哗地流动。行人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没有人想在室外多待一秒钟。

      林北站在录音棚门口,看着这个突然变冷的城市,打了个哆嗦。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是来的时候穿的,那时候还觉得刚好,现在站在零下的寒风里,那层薄薄的棉布像纸一样,风一吹就透了,冷意直接钻进了骨头里。他下意识地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帽子太小了,遮不住耳朵,冷风灌进耳道,像一根冰针扎了进去。

      “北哥,你穿这么少?”小何从后面走过来,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像一只企鹅,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她看到林北的卫衣,皱起了眉头,“你这样会感冒的,感冒了就录不了音了,录不了音就赶不上年底的安排了,赶不上了……”

      “行了行了,”林北打断了她的话,“我回去加衣服。”

      “你现在就去买一件。”小何的语气不容商量,像一个妈妈在命令不听话的小孩,“前面就有一家商场,走五分钟就到。你今天的行程结束了,没有其他安排了,去买件羽绒服,现在就买。”

      林北看着小何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突然觉得她越来越像一个经纪人了。刚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看到记者会紧张,接到电话会结巴。但现在,她学会了安排行程,学会了应对媒体,学会了在林北做蠢事的时候及时制止他。她正在从一个“助理”变成一个“经纪人”,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商场离录音棚确实很近,走路五分钟,但在这零下的寒风里,五分钟像五十分钟一样漫长。林北小跑着冲进商场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冻成了一根冰棍,手指僵硬得连手机都握不住,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商场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像一堵温暖的墙撞在他脸上,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从冰冷到温暖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疼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

      商场里很暖和,暖得有些过头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林北站在一楼大厅里,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很少逛商场,以前是因为没钱,逛了也买不起,看着那些四位数的价签,他会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现在是因为没时间,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都是在路上解决,根本没有闲情逸致来逛商场。

      “林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北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眼睛瞪得很大。她的脸很白,不是化妆的白,而是那种天生就白的肤色,像瓷器一样细腻。嘴唇上涂着淡淡的口红,是那种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裸色。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商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北不认识她。

      “真的是你!”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像是不想在公共场合引起骚动,“我是你的粉丝,从海选就开始关注你了。你的每一首歌我都听过,《妈妈的信》我听一次哭一次。”

      林北笑了笑,说“谢谢”。这两个字他最近说了太多遍,多到有时候会不经过大脑就自动说出来,像一个开关,一按就响。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因为他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不是狂热,不是崇拜,不是那种“我要嫁给你的”的疯狂,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理智的、像朋友一样的喜欢。

      “你是来买衣服的吗?”女人问。

      “对,买件羽绒服,太冷了。”

      女人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二楼有家店,羽绒服很好,我男朋友穿的都是那家的。你去看看,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林北愣了一下:“报你的名字?”

      女人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开玩笑的,报我的名字没用。但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家店的羽绒服真的很好。”

      林北上了二楼,找到了那家店。店里的羽绒服款式很多,长的短的,厚的薄的,亮面的哑光的,带帽子的不带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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