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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16.燃心(三一)天劫 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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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将濒死的英招甩向帝鸿,而帝鸿没有任何迟疑斩下英招一边的翅膀,冲过来贯穿他的身体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口中吐着血,消瘦苍白的手抓着剑刃,看着力竭的帝鸿笑了。
“英招死了。”甘霖道。
帝鸿愣了一下,抬起沾满血的睫毛,看向已经彻底死亡的英招,眼中划过悲戚,“如我所愿就是如他所愿,他不会有怨言。”
“他、虽被关押……但并没有被开除神籍,你……你对他犯下杀孽,是要遭反噬的。”甘霖的脸色几乎和身下青白的石头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他的最后一口气,轻微虚弱到几乎听不清。
“不可能,英招说他已经不是上神了。”
“我让天禄……骗他的。”甘霖又笑了,丧失生机的脸上依然带着屏翳惯有的狡黠,“你要堕魔了。”
帝鸿慌了一瞬又立马镇定下来,“英招和你这个脱胎盘古大神的上古神祇可没法比,我杀他和惔焚杀你更无法相比,这点业障,只要想个办法就能抵消……怎么回事?!”
他看不到自己的魂魄,但是能感受到,那种从灵魂深处一点点往外蔓延的痛苦,让他想到了当年惔焚杀了屏翳后那剧烈痛苦的反应,他和惔焚一样,要堕魔了。
“不会的,区区一个英招……”杀了一个英招,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快就被反噬呢,帝鸿想要给自己的魂魄施加净化,可即便只是和实力不足原来十分之一的屏翳打,也耗光了他的体力和灵力。
他抬手差点摔倒在地,双膝一软,只能双手抱住剑柄稳住身形,剑又往甘霖的身体中入了几寸。
甘霖闷哼一声,眼神几乎涣散了,声音也轻的几乎听不见,“不只是……英招,灵沃山是盘古大神……指骨所化,我身下……是山脉灵眼,你毁了灵沃山……”
你屠戮夔兽,害死惊泽,谋算烛阴,陷害鼓和钦培,杀了白宝,毁了赤霄笼和固疆狱,害了谏珂和鬼车,谋害榆罔一家,还有你自己那么多孩子,如今又杀了上神英招,毁了盘古大神遗产灵沃山,待我一死……
“你会清醒地看着自己堕魔,你的魂魄会永远遭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甘霖越过目眦欲裂的帝鸿那张扭曲的脸,看上澄澈的天空。
灵沃山已经毁了,幸好天空还是那样蓝,再差一点,他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屏翳……”
恍然间,他听到无声地呼唤,艰难偏头,就看到那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即使是这样快死的时候,看到对方还是让他从内心觉得开心又幸福,让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你来啦,龙雀……
他笑着唤对方,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了。
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死就死了吧,只希望灵魂还能有机会进入轮回,这样他和飞廉还能求个来世。
甘霖意识涣散,等他勉强再清醒了几秒的时候,飞廉已经把帝鸿按在地上往死里打了。
“不行……龙雀,别杀他……”杀了帝鸿就太便宜对方了,他的计划就全乱了。
但是飞廉已经打红了眼,根本听不到他微弱的声音。
甘霖闭了闭眼,又冒险冲开了身上几处灵窍,艰难地聚集起灵力,甩出沧溟鞭,缠住飞廉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飞廉在地上狠狠摔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冲到屏翳面前,手足无措了几秒,才一边用灵力愈合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拔出那把剑刃十几厘米宽的剑。
治愈的法术让甘霖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一点温度和柔软,他抬手摸了摸飞廉的脸,“好久没有看到你的眼泪了。”
飞廉心痛得下颌紧绷,说不出话来,他将甘霖轻轻抱进自己的怀里,摸着对方惨白到透明的脸,只顾着哗哗往甘霖伤口送灵力。
“我都要死了,你还生我的气?”甘霖握住他的手掌,不住地摩挲。
他这句话说出来,飞廉再也绷不住了,“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承泣他们马上就来,一定能救你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
“哭得乱七八糟的。”甘霖看的心疼,“这一幕好熟悉,和那时候一样啊。”
飞廉最怕的就是今天也迎来和当年一样的结局,“我宁可和你一起死,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了。”
“不会的,龙雀,这次不一样,那时候是意外,这次我都计划好了。”甘霖看着天空,“帝鸿的天劫来了。”
飞廉抬头,果然刚才还湛蓝平静的天空,此刻黑云密布,在低空翻滚,压人欲摧。
“龙雀,你好好听我说。”
飞廉将耳朵凑到甘霖唇边,仔细听着他微弱的声音,“你说。”
众人在天劫到来前赶到,承泣身后的牛头背着还在昏迷中的姜榆罔,马面拽着幽都的大夫,白泽和迦楼罗也不约而同地拉着医仙岐伯,祸斗端着一盆自己的灵石想着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们幻想了目睹到的各种场景,但真正看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承泣飞扑到飞廉和甘霖面前,浑身紧绷,嘴张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死了吗?”
飞廉小心抱起甘霖,“还没有,让所有人都往后退,帝鸿的天劫来了,这里很危险。”
承泣看着不远处没有任何动静的帝鸿,“他还没死?”
飞廉已经抱着甘霖往远处跃去,“他还不能死,吊着一口气。”
众人也都看出了这次天劫的威力,跟在飞廉后面跳上云雾,退到了几百米外。
在众目睽睽之下,帝鸿竟然凭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但还没有站稳,天雷就到了。
天地色变,白昼如夜,狂风乍起,惊雷轰鸣,闪烁着让人目眩的光分毫不差地打在帝鸿身上,没有人能看清雷团中帝鸿的样子,可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嚎叫。
能让那样几乎已经死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发出这样的叫声,可想而知天劫带来的是怎样的痛苦。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统领三界,功绩无人可比的天帝承受属于自己的因果。
甘霖靠在飞廉的怀里,那时候惊泽也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发出的声音肯定比这还要响,还要痛苦。
还有其他人,那些人内心混合着血泪的呐喊不会比帝鸿的惨叫声小。
他细白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飞廉的手。
像是感受到什么,甘霖抬眼看去,牛头背上的姜榆罔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中流出的泪水濡湿了牛头的衣服,牛头无声将他托高了一些,让他看得更清楚。
还没完呢,榆罔,这并不是结束,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你一定要亲眼看着。
天雷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急,接连不断,不给帝鸿任何喘息的时间,灵沃山就像一块被刀切得稀碎的蛋糕,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就连众人脚下的云都在颤抖。
帝鸿很快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他可能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了。”承泣道。
白泽:“若是那样,天劫就会停了,他还没死,毕竟是神祇金身,没那么容易就被毁掉。”
甘霖闭上眼睛,感受着帝鸿的灵力,已经魔化得差不多了,而且离消散只有一线之距。
“飞廉,差不多了。”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飞廉抱着甘霖了下去,不知何时,两人的头发已经变得和几千年前一样长,在雷暴和狂风中如旌旗一般猎猎舞动。
飞廉单手抱着甘霖,空出手拿出了自己的千岚刃,横劈一道挡住了天雷,争取到的片刻喘息足够让他将甘霖放在帝鸿身边,然后起身迎击接踵而至的天雷。
甘霖看着身前浑身焦黑,四肢都碳化消失,几乎只剩躯干的帝鸿,伸手拉出自己的魂魄。两指并拢切下一大半,手快如残影,用强大无匹的灵力,在其上刻写符篆,然后全部送进了帝鸿的身体。
“你亲生女儿的怨恨,也该你尝尝了……”甘霖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彻底的昏睡。
得到雨神屏翳绝大部分的魂魄和修为,帝鸿浑身发出金光,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就连碳化的皮肤也焕然一新,只是过程中的痛苦激得帝鸿在昏迷中也不断发出惨叫。
众人不知道甘霖做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为了救帝鸿,正要下去帮忙的时候,飞廉已经瞬间抱起甘霖回到了云端。
帝鸿刚恢复的身体再次承受了无情的雷击。
他罪孽深重,天雷的规模前所未有,但因为飞廉抵挡了一阵,再加上甘霖给他的修为,他也还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天劫。
废墟之中,众人围了一圈,看着他的身体二度恢复,睁眼的瞬间就狂性大发挥出杀招,只不过招式被迦楼罗和祸斗齐力挡下,而白泽顺手扔过去一个赤红的笼子将他关了起来。
帝鸿在笼中无头苍蝇一样的打了一圈,恢复了一点理智,对着笼外大吼,“白泽!你当我是谁,放我出去!”
白泽眼神淡淡,“神器装备科修复的赤霄笼,手艺不错。”
帝鸿发出野兽一般沉重低沉的喘.息,咬牙切齿,肉眼可见的地方青筋暴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怎么了,你们做了什么?”承泣转头看向抱着甘霖缓缓走来飞廉。
飞廉有些虚弱,但身形稳当,走到岐伯和幽都大夫面前,“你们先看看他。”
二人立马给甘霖诊治起来,良久,对视一眼,“屏翳大人的修为几乎全都没了,幸好飞廉大人您及时送了一半修为进去吊住了他的命,否则……”
话没说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飞廉,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屏翳了。
承泣皱着眉看了眼屏翳的魂魄,“七魄全都没了,三魂里地魂也没了,人魂微弱得吹口气就能散,也就只剩下天魂完好无损。”
修为不同于灵力,灵力就像是力气,用完了缓一缓,总会恢复的,但修为和魂魄融为一体,就像是血液中的红白细胞,修为没了,几乎等同于魂魄也没了。
迦楼罗问祸斗,“这是什么意思?”
祸斗看着飞廉,眼神同情,“虽然三魂七魄互相作用,但简单直白地说,人魂主管生命,地魂主管记忆,甘霖没死,但他所有的记忆都没了。”
这不是像之前那样将记忆封印,而是彻底消失,无论是作为雨神屏翳,还是凡人甘霖,过往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全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