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74、山鬼（四） 李清浅当真

　　林俞安靠在沙发上，望向两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寒和钟醉明十分拘谨地坐在他对面。

　　“哈哈哈。”

　　钟醉明尴尬地笑着，用脚踢了踢江寒。

　　林俞安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抬头示意，“你先说。”

　　林俞安一坐下，就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忽然来班级抽查教学情况。

　　江寒向钟醉明投出爱莫能助的目光。

　　钟醉明一紧张就笑，笑了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的事压根和他们两个没有关系，于是说话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我和江寒听说那里最近有个邪教。之前元清不是说这边曾经有过比较邪门的信仰嘛，我们就想着要不要从那里查起。

　　结果我们刚到，刚想敲门，开门的老头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他非常夸张地比划一下，嚷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演死神来了！”

　　江寒扭头看向林俞安，连连点头附和。

　　天知道当时给他带来多大的震撼。钟醉明去救人，他想打救护车的电话。然后，就有人过来敲他们闷棍。

　　要不是他们反应快，怕是都要命丧砖头底下。

　　一个渡魂师要是被砖头单杀，就可以洗洗找个棺材睡了。

　　林俞安垂眸，沉思了几秒，随后给一个人发过去消息。

　　在他发消息的同时，一阵敲门声传来。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警员抱着文件夹走来。

　　“林前辈，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局长让我给你一份。”

　　他说着将资料递给林俞安后，离开了此处。

　　房间里只剩下了纸张翻页的沙沙声。

　　林俞安看到一条记录，手指顿住，“农药？”

　　他了解完将资料递给江寒。

　　江寒翻了一下，才知道林俞安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是喝农药死的。

　　他想了想，想起当时老人的脸色确实不对劲。

　　但老人还能开门，也就排除了被人强灌药物的情况。

　　钟醉明看着江寒手中的资料，有些奇怪，“自杀？”

　　他移开目光，看向林俞安，“如果是自杀，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吧。”

　　他的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他和江寒可以排除嫌疑；还一层是这件事只是普通事件，和他们渡魂师没什么关系。

　　江寒想道：不一定。

　　那些人太快、太多。来凑热闹的人大多只会在外面旁观，不会像如今这样大规模讨伐他们。

　　况且当时还有人想抢夺他们的手机，这很不正常。

　　果然，林俞安说出了结论。

　　“不一定，这摆明是个局，按你们说的，老人倒下的时间到村子里的人来追杀你们的时间，间隔太短了。”

　　手机弹来消息。

　　林俞安一边回着对面的消息，一边说道：“要是你们都是普通人，根本走不到闹到警局这一步。”

　　江寒听到这句话，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江寒吓得一激灵。

　　他抬头看去，看见是沈木杉，心里安心许多。

　　沈木杉不知道他内心的惊吓，公事公办地说道：“围剿你们的人已经走了。他们本来一直说是你们杀的人，口风一致。后来尸检报告出来，绝大部分人都变了一种说法，还有几个在唱反调，但被他们村子里的人拉走了。”

　　林俞安微微颔首，随后问道：“见到鬼的那个人呢？”

　　“元清已经过去问了，初步断定是我们的事情。”

　　*

　　元清放下手中的调查文件，抬头看向老板，问他：“你说你看到了鬼？什么时候？”

　　老板对此记忆深刻，当即答道：“昨晚。”

　　元清表情严肃地继续盘问：“能详细叙述一下吗？”

　　老板点了点头，“昨晚我本来是在床上刷视频，然后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去看了看，谁知道玻璃上忽然冒出来好几个只有白骨的脸。”

　　他有些害怕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他深呼吸几下，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继续说道：“之后我从房间里跑了出去，酒店的人和我一起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白骨……

　　元清有了一些猜测，她接着问道：“那你说你的东西是被鬼偷了是怎么回事？”

　　老板情绪有些激动，连带着语速都变得飞快，“这还不够证明吗？我换房间后给门上了好几道锁，但我的东西还是消失了！还有那个旅行团，连个毛都没查到，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说着身体开始颤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我现在一想到当初和我打交道的不是人，就感觉后背发凉。”

　　他说到这里，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情绪瞬间崩溃。他诉说他的委屈，流的泪越来越多，“这都是什么事啊，前几天，我好不容易去溜一次狗，结果还碰上了尸体。现在想旅游散散心，结果还碰上这档子事，我命好苦啊。”

　　元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时间有些无措。只能先假装冷漠，活像一个铁面冷阎王。

　　好在一旁装透明人的冯雨汐对这类情况比较熟悉。

　　她随手拿起手边的抽纸，丢到那个老板的面前，无奈地说：“擦擦，擦擦，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不就是一个鬼吗？又不是让你去墓地和尸体肩并肩睡，你怕什么？”

　　能阻止恐惧的只有另一个更大的恐惧，而冯雨汐很认真地将这句话贯彻到底。

　　显然，效果不错。

　　年轻的照相馆老板瞬间噎住。

　　冯雨汐见她们的谈话结束，迅速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倾身兴奋地说道：“我听他们说了。你似乎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老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元清见状，问他：“你手机里都是什么照片？”

　　老板似是觉得就这么宣之于口有些羞耻，于是在经过漫长的天人交战后，终于说道：“是一些鬼的照片？”

　　冯雨汐听罢，转头看向元清。两人对视着，用眼神传递消息。

　　冯雨汐撇一眼那个老板。

　　鬼能用相机拍出来吗？

　　元清目移。

　　不能，他的照片估计是假的。

　　冯雨汐环着双臂，头指了指对面坐着的人。

　　要告诉他吗？

　　元清摇头，终止了这段眼神交流，看向照相馆老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对冷面无私阎王的恐惧，胜过了他想要私藏秘密的心。所以他老老实实地答道：“之前拍的照片上有一个图案，我猜应该是一个和鬼打交道的组织，恰好今天也看见了。”

　　这下说得通了。

　　林俞安落地后发现没有带发带，就顺手从这里的聚宝斋顺了点东西，也就是那个带着一串圆形徽章装饰的绑带。

　　因为是每个加入聚宝斋的人都有的伴手礼，所以也没多稀罕。

　　事情就是这么抓马。

　　徽章的图案确实能被相机拍进去。

　　元清想道，等找到丢失的手机后，她一定要向聚宝斋反映一下，并且找到当时做那个任务的渡魂师。

　　给对家同僚丢点麻烦嘛，很难不乐意。

　　元清脸上露出笑容，“这件事我们接了，不过在事情结束前，你不可以将事情透露出去。这是保密协议。”

　　她将一沓纸推过去，老板连连点头。

　　元清说完，接着看向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还有你的。”

　　邱悦灵有些懵地抬头，似乎还在状况外。

　　她应该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在文件上一一留下自己的名字。

　　保密协议很长，冯雨汐指导着两人朝该签的地方落款。

　　老板终于签完最后一个字，兴奋地问她们，“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加联系方式吗？我对鬼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冯雨汐将签好的东西收起来。

　　一旁的元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然可以。”

　　当然不行。

　　事情结束后要清除记忆的。

　　保密协议是保密协议，清除记忆是清除记忆，两者不冲突。

　　再说了，像这种情况，她要是不给他们清除记忆。都不用第二天，当天晚上处分通知书就落她头上了。

　　别问，问就是出过事。

　　元清看向女孩，“对了。”

　　她拿出一个青绿色的镯子递给邱悦灵，“这个东西能祛除阴气，你带着，要是遇上麻烦也可以保护你。”

　　邱悦灵反应了几秒，才终于接过来。她低着头，目光认真地答道：“谢谢。”

　　她的语气郑重，像是反应迟钝的机器人终于有了一层活人感。

　　老板见状，连忙举手问道：“我呢我呢。”

　　冯雨汐起身，笑容满面地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赤手空拳肉搏鬼，哥们，我相信你行的。”

　　年轻老板僵硬地回头看她，脸色一下变得苦大仇深。

　　元清继续安排：“一会儿有人给你们办理临时住处，这几天你们哪都不要去。”

　　邱悦灵弱弱地提道：“很严重吗？”

　　老板打断她的话，“就先听她们的吧，毕竟她们是专业的。”

　　元清一脸微笑地点头。

　　门被敲了几下，沈木杉看了看屋内的情况，然后看向元清，问道：“忙完了吗？”

　　元清答道：“刚忙完，有事吗？”

　　沈木杉接着说：“林俞安让我们过去，说是有重大发现，要开展下一步计划。”

　　元清点点头，“好，我现在就过去。”

　　苏小米刚好走进来，她同元清说了一声来交接，便带着老板和邱悦灵离开此处。

　　*

　　元清和沈木杉一起过来时，发现几人都在这里，而且还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她下意识开始分析信息。

　　中年妇人，穿着朴素，手中有茧，是经常干农活的手。她也习过一些武，但并不精通。

　　“嗨。”中年妇人朝她挥挥手。

　　元清觉得这个动作、这个神态，很是熟悉。

　　她对比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脑袋宕机几秒，随后震惊地说道：“李阁主？！！”

　　聚宝斋的阁主还有这么一个分身？

　　李清浅当真是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