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陌槿南

14、第 14 章 这一天

　　这一天的天气不算特别好，路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五米之外的景象看着就有些模模糊糊了。
　　潍叡鈉起得挺早的，他出门的时候大概也才八点出头。他和丁鸢的住所离的并不远，但由于天气的原因，加上鹅卵石小路上结了水珠，有些滑，原本七分钟的脚程也不由得延长至了十七分钟。
　　潍叡鈉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栋灰白的建筑了，在迷雾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压抑。
　　潍叡鈉朝那栋建筑走去，等他走到门口时差不多已经八点二十了。
　　这个时候丁鸢该醒了，但是大门并没有打开。潍叡鈉也并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外。
　　因为有风吹拂，雾已经有些散了。花瓣在空中飘扬着，这个景色看起来好像也不错，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吱呀——
　　潍叡鈉转头看向大门，但门并没有打开，那是什么声音？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着，眼神顿时就定住了，那是一扇微开的窗户，窗户旁边有一个人。
　　那是，丁鸢？
　　丁鸢站在窗户旁边，视线不知道看着哪里。只见她的手中出现一把赤红色的小刀。她握住刀柄，毫不费劲的扔了出去。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然后铿地一声，插进了五米开外的桃树上。潍
　　叡鈉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等他缓过神，丁鸢早就消失在窗边，他愣了愣，然后走向那棵桃树。树干上的刀身薄而细，深深的扎在树干内部，尖端还刺着一，二，三……七片花瓣。
　　树干上只有这一道伤口。
　　但潍叡鈉清楚的记得，他昨天参观的时候，每一棵桃树上都有一道凹槽。所以说这个凹槽并不是今天新产生的。
　　能够如此准确的将刀插在同一个部位，这的眼力与控制力让潍叡鈉感到惊叹。
　　吱呀——
　　潍叡鈉回过身，这次，大门开了。管家推着丁鸢出来，在看到潍叡鈉后明显有些吃惊。
　　“牧师先生，你也在呀。”
　　“嗯，早上好，丁鸢小姐，早上好！”
　　丁鸢朝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麻烦牧师先生你陪小姐一起去礼堂吧。”
　　“啊，好的。”潍叡鈉来到丁鸢身后，接过轮椅背后的把手，推着她前往礼堂，一路无言。倒不是潍叡鈉不想说，只是他在犹豫到底该如何开口。直到二人到达礼堂，他都没有想出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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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二十分钟后，丁鸢缓缓睁眼，依旧和昨日一样，微眯了一会儿。不同的是，这次潍叡鈉没有在问“你眼睛不舒服吗”这种无脑的问题。他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问。
　　“牧师先生。”丁鸢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尽是平静。“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表现的这么挣扎。”
　　潍叡鈉不知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于是略带窘迫的说。“刚刚那一幕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嗯。”
　　潍叡鈉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真是厉害啊！”
　　“你不感到奇怪吗？”丁鸢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为什么会感到奇怪？你想，在这种天气，视线模糊不清的情况下，还能分毫不差的把刀扔在同一个地方，这等眼力是得有多好啊！唉，要是我也这么厉害就好了。”潍叡鈉羡慕的说。“不过，丁鸢小姐，你的眼力是天生的吗？”
　　“不是。”丁鸢摇了摇头。“只是练的多了，自然就要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些。”
　　“你一直是一个人练习吗？”潍叡鈉问道。“嗯。”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悲伤，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年纪很小的丁鸢坐在轮椅上，靠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把赤红色的小刀，扔向窗外的树林。周围没有伙伴，没有观众，没人为她惊叹，没人为她欢呼。
　　“那个，丁鸢小姐，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牧师先生不必这么客气，请讲。”
　　“我以后每天早上可以看你扔飞刀吗？”
　　丁鸢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见她半天没有说话，潍叡鈉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心想，果然还是不行吗？
　　“当然可以。”
　　“啊？真的？”潍叡鈉有点不太敢确定。
　　“当然，牧师先生。很高兴你会喜欢。”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那一瞬间，潍叡鈉好像看到丁鸢的眼睛亮了一下，一时之间那双紫色的瞳仁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漂亮极了。
　　“丁鸢小姐，你今年几岁了？”这个问题问的很突兀。
　　“这个月的十号就满十八了，牧师先生你呢？”
　　“啊？我啊，我年纪可大了，我已经二十一了。”
　　“嗯。看起来的确不像二十一。”
　　“呃，可能是我长得比较着急吧。”他尴尬的挠挠头。
　　“没关系牧师先生这样就挺好的。”
　　“是，是吗？”应该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夸赞，潍叡鈉的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
　　“嗯，我从不骗人。”
　　“这样啊，那就谢谢丁鸢小姐了。”
　　“不客气。”丁鸢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浅笑，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牧师先生，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好，我带你回去。”潍叡鈉来到他身后，推着她离开了礼堂。……
　　接下来的几天，潍叡鈉都会准时出现在那栋灰白的建筑之前，看着那把在空中飞舞的小刀准确无误的插入某棵桃树树干的凹槽处，然后鼓掌喝彩，对着丁鸢一通夸赞。
　　丁鸢刚开始还不太适应，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几天下来也就逐渐习惯了。时光飞逝，一眨眼就到了这个月的八号。
　　“小姐，你觉不觉得这些天牧师先生有些奇怪？”管家站在丁鸢身后，为她梳理头发。
　　“怎么了？”
　　“牧师先生这些天除了祷告的时间会出现在礼堂，其他时间都见不到他的踪影。”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是你想多了。”话虽如此，但丁鸢其实也注意到他这些天的不正常。除了不见人影，有时明明双方都看见了彼此，他也会马上转身离开，就像是，在躲着她？对此，丁鸢不是很开心，但她也没有什么表示。
　　“是吗？但愿吧。”管家回答说。“不过自从牧师先生来到庄园后，小姐明显要比从前开心很多。”
　　“那是因为祷告能顺利进行了，和牧师先生没有太多关系。”丁鸢反驳她。
　　“不不不，小姐你可骗不了我，这可不是令你感到开心的真正原因。”管家一边梳理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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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庄园之外—潍叡鈉穿梭在集市中，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但眼睛一直在各种商品中扫视着。几十分钟过去了，他依然穿梭着，手中没有任何物品。
　　潍叡鈉叹了口气，接着长进一条不知名的小巷。他对这一带并不熟悉，时不时被绕进一条死胡同里。当他第三次陷入死胡同时，他无奈的扶额，转身准备返回。
　　突然，小巷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停住了脚步，转身朝那儿走去。
　　“你好，请问那些是什么？”
　　“哦，你说那边那堆吗？有丁香，郁金香，玫瑰等等。先生您看需要些什么？”一位花农回答。
　　“呃，都来一些吧。那是什么？”潍叡鈉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丛中，花农为他解释了一番。
　　“是吗，老农，麻烦您帮我包一束花吧。”
　　潍睿鈉在花丛中挑选了好一会儿，接着抱着一大束鲜花递给了花农。“我后天中午来取。”
　　“那我后天再包扎吧给您挑一些好的。”
　　“那谢谢您了。”
　　“先生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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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潍叡鈉的心情明显很好，有时走路的时候还会蹦哒几下。相较之下，丁鸢的心情却是愈发糟糕。在九号的那天晚上，潍叡鈉兴奋的躺在床上，激动的无法入睡。“明天，一定要顺利。”
　　同时，丁鸢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眉头愈发紧皱，“明天，千万要顺利。”
　　次日下午，丁鸢坐在礼堂中，看着钟表上不断跳动的分针，静静的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七分钟过去了，门外终于响起一阵脚步声。
　　潍叡鈉打开门，喘着粗气朝里走来。“抱歉，丁鸢小姐，让你久等了。”
　　丁鸢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牧师先生，不必抱歉，踩点到达不算迟到。”
　　“真是不好意思。”潍叡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调整了一下气息，接着说道。“那我们开始吧。”
　　今天的祷告时间要比往日长。二十分钟过后，潍叡鈉发现丁鸢依旧紧闭双眼。他放轻脚步，极其缓慢的走向门口。
　　那里放了一束花，倚靠在门上。
　　潍叡鈉轻轻拿起了花束，双手背在身后，接着又一寸一寸的挪回原位，等着丁鸢睁眼。
　　又过了几分钟，丁鸢才缓缓睁开眼睛。
　　“丁鸢小姐。”潍叡鈉单膝跪地，半蹲在她面前。“生日快乐！”接着，他从背后拿出那束鲜花。丁香，郁金香，玫瑰…各种各样的花围成一束，绽放在丁鸢面前。
　　“这，这是？”丁鸢的双眼顿时睁大，紫色的瞳孔中透露出些许的震惊。
　　“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粉色，但又不了解你的喜好，所以就自作主张选择了这些。”花束中是一团明亮的紫色。
　　潍叡鈉接着说，“我原本是打算找一些和丁鸢小姐眼睛颜色一样的花的，但很可惜，我并没有找到。”
　　“我的，眼睛？”丁鸢有些许疑惑。
　　“对啊，丁鸢小姐的眼睛颜色很美。”
　　丁鸢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半天没缓过神来。
　　“不过，丁鸢小姐你看。”潍叡鈉接着说道。“这几朵长得像蝴蝶一样的花是鸢尾，和丁鸢小姐你的眼睛颜色最相近了。而且，鸢尾的鸢字和丁鸢小姐你的名字中的鸢字一样呢。”
　　几只紫色的蝴蝶在花束格外显眼，在周围星星点点的白色满天星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璀璨。
　　丁鸢接过花束，右手轻轻抬手，顺着鸢尾的纹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牧师先生，谢谢你。”浅浅的笑容悄然绽放。
　　潍叡鈉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依旧光彩照人的少女，竟然激动到口吃。“没没没，没关系。丁鸢小姐你喜欢，喜欢就行。”
　　潍叡鈉的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开口道。“丁鸢小姐，我可以提一个请求么？”
　　“牧师先生，今天过生日的人难道不是我么？”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丁鸢明显是带有调笑的成分在。
　　只可惜潍叡鈉是块木头，听不出来。反倒尴尬得挠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牧师先生你请讲。”
　　“我，呃，我可以，可以…”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可以什么？”丁鸢问道。
　　“我可以，可以成为你的……成为你的朋友么？！”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潍叡鈉紧闭双眼，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窘迫，他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噗嗤。”丁鸢轻笑了一声，“我考虑考虑吧。”
　　还好还好。潍叡鈉长舒一口气，虽然没接受，但也不算拒绝。
　　“牧师先生，谢谢你。真的，这些花，我很喜欢。”
　　潍叡鈉来不及回答，管家就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在临别之际，丁鸢看着潍叡鈉，神情严肃的说。“牧师先生，愿你今晚平安。”随后，在管家的陪伴下，离开了礼堂。
　　“丁鸢小姐，你也是。”独留潍叡鈉一个人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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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很大。奶酪一般的深黄色中间隐隐约约带着一抹红。
　　丁鸢躺在床上，尽管双眼紧闭，但她毫无睡意。
　　夜晚的风很大，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丁鸢感觉脸颊痒痒的。她睁开眼，伸手一摸，是一片桃花花瓣。
　　屋里怎么会有桃花花瓣？
　　她坐起身，环视四周。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花瓣就是从这里飘进来的。黑暗之中陡然出现一抹幽光。
　　丁鸢瞳孔放大，失声尖叫。颈上一阵刺痛，随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