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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曲十四 骂玉郎 ...

  •   舟黎君和李蕙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一个温和的男声,听起来人已经进了院子,但还是在叩大门的门环:“蕙亩君在吗?右骁卫追查邪物,请求搜院。”
      李蕙亩被吵醒,有些来气地披上了衣服,出门,看见未明的天,更没什么好脸,对门口那个卫兵说:“随意,但不要进入大殿。”
      韩琛缘含着微笑点头,说到:“请放心。”
      随后他在院子里走动起来,李蕙亩狐疑道:“只有你一人?”
      韩琛缘举起了手里的罗盘,说到:“蕙亩君请放心。”
      李蕙亩看清那个罗盘,认出与守陵人有关,没有再质疑什么,于是回了角房,对舟黎君说:“无甚大事,你睡到天明吧。”
      随后她们听到门外传来疑惑的声音:“蕙亩君,房里还有他人?”
      李蕙亩不知怎么,也许是还在起床气的气头上,不想对他说实话:“怎么?关你什么事?”
      只听韩琛缘冷笑一声:“今夜衙门出了大事,有人破了梧桐阵。守陵人大人亲自追踪到了你院里,你可想想这轻重缓急?”
      李蕙亩“哎哟”一声:“怎么?这房可是我的私卧,就一个梧桐阵,元陵想搭上擅闯还俗游医卧室的名声?”说着,还给舟黎君递眼神,居然是叫她快跑。
      如果韩琛缘搜的是杜家大院,都没有现在麻烦。因为杜家是入仕的,士人不可能忤逆元陵。元陵镇是礼教的,可药王庙是医教的,他们两教本身地位平等,韩琛缘如果真要搜药王庙,往高了说,是礼教要打医教的脸面了。
      所以舟黎君摇摇头,对李蕙亩说:“李姐姐,我来说吧。”
      正要破门的韩琛缘的手一顿。他听到屋内一阵翻腾声,随后,屋里的另一个人打开了门。
      游医披着一头墨发,刘海遮住了一点儿右眼,左眼是好看的鸢尾花紫,五官标致,粉梅嘴唇,一双杏眼压红桃。她穿游医的服饰,另披养眼的青色坎肩,杂发飞在耳边,脖子有压痕,上系着一条什么也没栓的红绳,以前可能是个项链。
      她脚边跟着一只黑猫。韩琛缘手里的罗盘指针快震得碎了,只听一声响动,罗盘裂了条口子,里面是一个装了猫婴尿液的小瓶。
      罗盘化为金水流进了元陵镇的土地里,消失不见。
      “大人明鉴,李姐姐可没有私藏邪物。”舟黎君说着恭敬的话,眼睛却直视韩琛缘,没有什么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私藏了吗?”不知为何,韩琛缘先回避了她的目光,但立刻反应过来,和她重新对视。
      虽然面上没有露怯,但心里还是震惊:这不是那个游医?他先前还很看好她的,但恕笔居然是在她手上?
      他一个人来,其实是不合规的,他本来以为是猫婴的同伙,自己偷偷来,回收了恕笔,再把人押去衙门就算了。但这个游医不可能和猫婴案的主犯有关,这恕笔恐怕没办法名正言顺回收。
      或者他看走眼了?之前还和翟虞娣说过感觉她不是恶人。
      但也是他最清楚,人是多变的,不可以一件事盖棺定论。
      “没有哦——”舟黎君忽然展颜而笑,突然凑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一个人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事情的全貌吧……你退后两步,我就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一个人来,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侯婴了?得让他闭嘴才是。
      韩琛缘没有退后,还在笑:“我自觉得,这两天我们没有亏待你。”
      舟黎君佯作惊讶道:“不合适吗?”她笑得更热情了:“就是这样——又如何?!”
      她突然抽出了一把剑鞘,向韩琛缘劈去,韩琛缘也指尖掐诀,两指勉强挡住了剑鞘。
      同时剑鞘的力道再次加大,韩琛缘不得不再填上一道法决。
      这婆娘动真格了!韩琛缘心道不好,向后跳去,只见刚才站过的地方,被剑鞘砸下去一大块。
      韩琛缘没细看那柄剑鞘,只觉得有些眼熟,但舟黎君已经收回剑鞘,第二招已经杀过来。
      韩琛缘没再出招,只是躲避:“我不想和你在药王庙打起来。我本觉得你是个识趣的,最多有些傻,现在看来傻得不是一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只有我一个,谅你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解释清楚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舟黎君叹息一声,撩起额前挡面的头发,直起身来:“你们啊……我听够了,你们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巧言滑舌。”
      知识之契尖叫:“主人,你也是人类啊!不要说什么你们人类啊!!!”
      舟黎君双手慢慢把剑鞘重新抗回肩上:“我就是要这样,我乐意,我就是解气,我痛快了,就是这样,为什么要考虑其他事情?”
      出门看情况的李蕙亩听到这句话,忽的一顿,又进去了。
      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韩琛缘顿了一下,视线慢慢下移,看着已经毫无邪气,好似就是一只普通猫的猫婴,缓缓说到:“……你是说,你承认是你破了惊字阵?”
      “对啊。”舟黎君笑。
      韩琛缘开始思索现在的情况。
      第一,舟黎君破了惊字阵,带走了猫婴。这点很重要,因为她手里可能有恕笔。
      第二,舟黎君为什么要带走猫婴。
      “你同情它?”韩琛缘不想陪着舟黎君的脾气继续做事:“你同情一个未出生就死去的孩子?”
      舟黎君被点出内心的想法,更恼羞成怒:“那又如何?”
      韩琛缘皱着眉解释:“你不像……我活了这么多年,我分的清楚,哪些人是恶人,哪些人是被逼上绝路的人,哪些人——比如你,是不谙世事的人。”
      舟黎君听见这个评价,真是愣了,因为这也是知识之契对她的评价。
      一旦韩琛缘类似于知识之契这个约等号画上,舟黎君就有些难对他生出杀意:“为什么?”不,不行,他已经认出侯婴就是猫婴了,必须叫他闭嘴,不然昨晚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韩琛缘指着那只小猫——真是神奇,她居然真的可以救回一个怎么看都只能镇压了的邪物,他当时如果有的选,当然也会走这条路——而现在他走不了的路被舟黎君走了,韩琛缘对着舟黎君就多了很多耐心,说:“你做什么都凭心情,凭本能。”
      “对付我是你的心情,救它是你的本能。你连朝廷都不怕,你不是无畏,你是无知。”
      舟黎君不喜欢无知这个词。
      韩琛缘想,你不适合流浪,你会被世界拒绝的,就像……而我可以教管你,告诉你如何活着,怎么使用这份力量,不伤害他人,也不被他人伤害——这句话韩琛缘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这样干涉别人的命运,有些过分了。
      舟黎君泄了气了。对,韩琛缘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背后的朝廷,如果朝廷要把侯婴抓回去,她是真的抗衡不了,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没办法了吗?真的没办法了吗?
      韩琛缘不太确定地问:“……你还好吗?”侯婴踩着血,在蹭舟黎君的脚腕,舟黎君摸了两下它的头。
      舟黎君低头,蹲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小声说:“吵死了。”
      侯婴抬头看她。
      韩琛缘也蹲下来,也不说话,看了看天色,耐心等着。不要过度干涉他人决定——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舟黎君平复了好久心情,想好了说辞,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要侯婴自由,事实也证明现在侯婴状态很好,没有了毒血煎熬,还会蹭她,是多可爱的一只猫。
      她刚抬起头来,却见韩琛缘朝她笑了笑,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我不会强行带走这猫,只要你能管好他。”
      舟黎君把猫抱在怀里,心想居然还有转机。
      他拿出一只笔,问舟黎君:“他叫什么?”他指的是侯婴。
      舟黎君视线落在一边光秃秃的花坛上:“我叫他侯婴。”
      韩琛缘笑:“好名字。”说罢,拿出了他的毛笔,在猫脑门上写了“侯婴”两个金色字符。
      舟黎君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心里一沉。
      韩琛缘说:“我把他与你的名字相连,未来若他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将受到礼教惩罚。”
      舟黎君眼睛一亮。
      ……
      衙门。
      穿着官服的翟虞娣来找舟黎君,夸奖了一下她的猫真可爱。
      舟黎君坐在厨房里,撕了一只烤鸽子,自己尝了一口脖子肉,又给侯婴喂过去一条腿。
      韩琛缘给舟黎君介绍换了新衣服的翟虞娣:“先前见外,这位是元夕元丞相,正月回来祭祖。”
      舟黎君连忙起身拱手,想来韩琛缘能放过侯婴,也有元夕的支持。只是侠义楼里是怎么回事,对这些“游侠”是一点也不调查背景啊。
      翟虞娣——现在该叫元夕,看她吃得挺香,又叫一个红衣侍者给拿过来锅猪肚汤。
      随后又给她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了许多菜名,直说到:“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有没吃过但是好奇味道的,也说,给你端上来,你尝尝,觉得不好吃就给下面人吃——反正是韩琛缘出的私房钱。”
      韩琛缘在灶台前烤着牛蹄:“先吃牛蹄筋。”
      舟黎君问元夕:“你们的厨子还没回来?”
      元夕指了指灶台那边:“那家伙做的饭比宫里的还好,就是老说什么‘君子远庖俎’,不到要饿死不做饭。”
      舟黎君奇怪地问:“你从帝京回来,没带回会做饭的仆人?”
      元夕突然有点尴尬,摸摸鼻子:“这事有点复杂。”
      舟黎君睁大眼睛。
      元夕:“……本宫今年带回来的人比较少。”
      都自称本宫了,舟黎君又疑惑起来。
      韩琛缘边做着饭边解释:“娘娘不仅官拜丞相,也是当朝皇后。”
      舟黎君大惊:“还能这样啊?你……您先前说您丈夫是在朝廷做事……”
      元夕漠然:“有说错?”
      舟黎君:“没。”
      元夕摸着丑丑的还很虚弱的侯婴:“不过……我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我当年随还是翟陵公子的帝子起兵,他打仗我参谋,到他登基,我做丞相,本是顺其自然的事,后来他要与我成婚,我也答应,但近几年,我发现我对朝事有些力不从心了。”
      其实这些本不该和舟黎君说,但不知为何,她在看见这明显是先前猫婴的小猫时,有数不尽的惆怅。
      既然韩琛缘都确认这小猫没有了问题,她自然也不再怀疑什么。
      只是猫婴都能重归于世,她却越来越……哎。
      倒是元夕幽幽地絮叨,舟黎君懵懵地听着,韩琛缘却不敢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那什么,你们吃不吃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曲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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