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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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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永乐看着载了柏笙的出租车渐行渐远,而后就快步走回小区。
雨下的很大,有些许雨珠早已经悄悄粘湿她的书包,在快速走回自己家的单元楼后,何永乐才发现雨伞上有着社会公益性组织的标志,一些揣测涌上心头,又悄悄被她给埋下心头里。
何永乐回到家里,还没有等做出下一秒动作,客厅里就传来女人的声音。又来了,这是何永乐的第一反应。
“回来这么晚。”说话的女人在摆弄易拉罐,嘴不饶人,“去干什么了?’’
女人留着长到与腰齐平的头发,眉毛弯钩着,薄唇涂着大红色的口红,却挡不住皮囊下的憔悴,就像古老童话里的女巫等待着何永乐跳入陷阱中。
“遇到了点事。”何永乐面不改色,只是看了眼桌子上摆满了喝完的易拉罐,就收回眼换好鞋走回自己卧室门口,“我先洗漱睡觉了。”丝毫不留下任何机会给醉酒的何艳芝。
听到这个回答的何艳芝似乎并不满意,而是立马起身,将手中的易拉罐扔向何永乐身前,又快步走到何永乐身前拦住对方。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何艳芝的脸随岁月流逝早已铺上皱纹与斑点,双手却紧抓何永乐的手,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正准备离去的何永乐。
‘‘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何永乐立马用力甩开对方紧抓不放的手,侧过身,下意识耸起了肩膀。
两人陷入僵持中,饶是借着酒意想发疯的何艳芝也被这一操作吓愣住了。
女人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你什么意思?我在关心你,你就是这样对你妈?''何艳芝气的发抖,用手狠拽过何永乐的肩膀,强迫偏过头的何永乐和她对视。
熏天的烟酒味混合在女人的身上,酒气直熏的她想捂住鼻子,一时间场面显得异常诡异。
醉酒的何艳芝不停的想要紧贴着何永乐,而何永乐却在对方想紧抓自己的身体时,连忙甩开女人的手。
‘‘你是不是交了不该交的朋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何艳芝不停在何永乐耳畔边诉说着自己多年来独自一人带她的不易,而何永乐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说到最让何艳芝悲伤的地方,眼泪就这么从女人的眼眶中流出,何艳芝留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她自己没想到的是,用余光瞄了眼何永乐,对方只是低垂着头默不作声,顿时怒从心中来,何艳芝用力打了何永乐一巴掌。
何永乐也只不过是在对方喘息的间隙内笑了出声。黑眼眸正在女人的注视下,闪着微光,虚无缥缈的痛苦就这么晃荡着被何艳芝看到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何艳芝,她用手狠狠扯着何永乐的头发,何永乐想挣脱开,迎来的是女人连续不断的巴掌。
何永乐被打的头晕眼花,她靠在墙上,在何艳芝的注视下却笑了起来,这副场景荒诞且诡异。血腥味在鼻腔中蔓延开,每扯下嘴角,嘴也火辣辣的刺痛着。
‘‘喝多酒就开始耍酒疯了。’’何永乐的头皮在隐隐作痛中,她终于开始摆脱原先的沉默,而是用力将正不停摇摆的何艳芝拽到眼前。
何艳芝有些没缓过神来,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对上,一双眼就正盯着她自己看,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一个整天只会与酒精作伴的人。’’听完何永乐的话后,何艳芝的身体不自觉抖了起来。
何永乐推开尚未清醒的女人,就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里,不再参与这被酒精所吞噬的女人的谩骂之中。
何永乐关上门,门外女人的哭泣声响起,哭声响彻了房间每个角落。小区由于靠近学校,有不少家长租房陪读孩子,何艳芝哭了没多久,楼下就有人透过窗子向何艳芝喊话,‘‘艳芝啊。别哭了。天天的这样闹,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
本就醉酒哭闹不止的何艳芝被这么一说,再次破防大吼,丝毫没有一点深夜打扰到别人的羞耻感。
‘‘关你什么事啊?有本事去买别墅,住这里干什么?’’何艳芝大叫反驳道,她自己长发乱糟糟挡住自己的眼,在明晃晃灯光下.身体扭曲变形起来,才跌跌撞撞推开门跑回房间。
何永乐听到不远房间的关门声,才发觉自己掌心不断涌出了许多的汗水,她不知为何轻笑出声。在这个家庭里长久的存留着古怪与矛盾,爱喝酒的何艳芝有着稳定的酒店前台工作,却任然愿意在酒精里沉迷自我,而何永乐就是来源于酒精催促作用下的产物。
何永乐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只知道生育她的何艳芝从心中到底是憎恨她的。
都说家是避风港,但总归有人从无归处。
何永乐沉默良久,才进浴室洗漱。何永乐难得躺在床上看书打发时间,她随便翻开了杂志,从不知是何年发表的文章里,看到这样一句话。
有的人总会突然出现在本平静的生命里,掀起一阵涟漪。
何永乐看后,脑海再次浮现出了出一个人的身影,她不禁皱了眉。刚刚留下的伤痕时不时刺痛着,不断提醒着何永乐。
真奇怪。何永乐只好把书随手放到一旁,砰地一声,楼道忽地从黑暗转换为泛黄灯光,长发女生的影子在灯光下畸变不成样,她的衣服都被刚才的大雨所淋湿,水珠顺着缕缕发丝滴落在狭小楼道内。
柏笙的家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老城区,而这居住的小区又靠近了周边商业集中地区,这老旧的属于上个世纪家属房的楼房早应该被拆毁了。只是拆期未定。
她扭头快步跑回到三楼家门口,打开有些老旧的门,又轻声将门关上,房间只剩漆黑一片,为了不打扰屋内熟睡的人,柏笙摸黑进入了浴室内。
柏笙随意将校服脱下,瘦弱的不成样的身体,每一处都像是枯弱树枝延伸的枝条,打开淋浴器,一场新的洗涤缓缓开启。
半响过后,柏笙才匆忙结束洗漱,将脏的衣物丢进洗衣机里,按下按钮,老式洗衣机又不停地抽搐起来。
她静坐在灯光下,看着洗衣机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在寂静空间里这声音极为清楚,没过多久,柏笙旁边的房间传来细微动静。老旧木门被人推开,只见一个穿着素白色棉睡衣的老妇人走出房间,银色的发丝在灯光加持下,镀上了层缥缈的柔光。柏笙循着声音起身,要去搀扶对方,而柏秀玉摆手拒绝,她只好楞在原地。
柏秀玉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在一阵沉默后,只说了句,‘‘怎么回事?’’而后还没等柏笙出声。
柏秀玉笨拙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迈出的步子不大,声音却拖沓着,一时间,整个屋内只剩下脚步声。
昏暗的灯光下,柏笙轻低下头,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满片阴暗。她走回紧闭的房间里,紧关门,屋内狭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书桌。与房间格格不入的是放在小角落里,摆放着许多化妆品和被轻轻叠加在一起放置在箱子里的衣服,这些都是做博主而积攒下来的东西。由于房间狭小甚至连个合适的衣柜都没有。
网络时代的迅速发展,机遇与挑战并存,而柏笙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又翻开日程本,将近期的拍摄工作与寄拍确定好,随后进了浴室洗漱休息。
一夜暴风雨过后,雨将夏天最后的热气带走,何永乐在闹铃声的不断响起后起床。
她晃了晃脑袋,然后看了眼闹钟,指针恰好划到五十。
何永乐迷糊的起了床,洗漱完毕后,推开房门,迎来的是客厅的满面狼藉。
易拉罐被随意堆放在客厅四处,残留不下的烟味宣告着何艳芝昨晚是如何一副醉生梦死的景象。
何艳芝的酒瘾就像一根刺,总是在不经意时冒出头来,让这个家难以招架。
何永乐看着满地的易拉罐,皱了皱眉,望向一直紧闭大门的房间。
一种无力感再度袭来,何永乐不再细想,她将最靠近脚旁的空罐用力踢飞,易拉罐在沉寂的房间弄出响声来,只是发出声的几秒后,本紧闭的门终于被怒气冲冲的女人打开了。
沉默再度来袭,房门拉开的几秒后,何艳芝笑出声,不耐烦的声音响彻房间角落,‘‘你要死啊?何永乐,我喝个酒你那么多废话。我养只狗都还会向我摇尾巴,你呢?’’
‘‘你算什么东西?敢和生你的人这么说话?’’
‘‘你一天天的冲我发什么脾气!何永乐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今天休想花我的钱吃饭。’’眼见何永乐沉默梗塞的样子,何艳芝心中就笑开了花,还没来得及得意,站在玄关处的何永乐用力将易拉罐踢到何艳芝跟前。
何艳芝一愣,就看到站在门前的女孩,看了一眼语气不善的自己,而后推开房门,大步朝外走去。
最终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门将屋内外隔成两个世界,屋内昏暗不堪,只留下一地用爱恨浇灌的碎片,而屋外,新的一天又来了。
刚出小区门口,她就站在街道上,看着对面源源不断的人披着同一校服,进入校园里.
她觉得很有意思,不同的个体,会披上同一件校服,就像本不同的鸟儿,为了摘夺果实,才蜗居在小小天地,动弹不得。
她也同样在这里无法挣扎,只好像只鸟一股脑在这钢铁森林里横冲直撞。
收回眼后,何永乐低垂头走在路上,如伸缩卷曲的小草,好在周围有川流不息的车群,没人会发现这小小身影。
她走过车流不止的马路,踏进硕大校园内,最终淹没在了浩大人群里。
午间下课铃声响起,上午的课总算结束了,何永乐看着不断涌出教室的人群,想起早上女人的威胁,只好去综合楼的阅读室找点书来看。
她走得不算累,只是在人群中逆着方向,众人如洪水潮流,她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何永乐觉得一个人反而是件极好的事。
阅读室在综合楼的一楼最里间,何永乐走在通往阅读室的长廊里,她能清楚感受到细微凉风吹过,莫名的是一股舒心。
站在阅读室门前,门被拉开了细小缝,何永乐往里瞄了一眼,却看到了柏笙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在阅读室的角落里。
''你是疯了吗?’’在柏笙旁边的女孩发出颇为惊讶的声音,下一秒她发现了门外有人,看了一眼没说话的柏笙后,就只是留下一句“随你吧。”就转身离开。
女孩推开门,一副无所谓的眼神短暂落在何永乐身上,又收回,何永乐不明所以,两人就擦肩而过了。
在脑中回想过后似乎是昨日与柏笙一起进办公室的女孩,想来大概是柏笙的朋友。
“永乐!”
何永乐犹豫着要不要进阅读室,柏笙喊住了她,她才意识到柏笙正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了自己。
此时的何永乐未曾发觉,在多年后,那人,那眼,那声音都会显得如此之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