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西西里芽

2、第 2 章 沈玉

　　第二章
　　我觉得沈玉这个名字有点古人的味道，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这么认为了。
　　估摸着他的爸妈是希望他做个谦谦君子吧，倒也挺契合。
　　他的座位就在我的斜前方。
　　午后的教室静悄悄，老黄搬了张躺椅在后面睡着，很少有人说话。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从家长会过后我好像经常干这种事，频次多的我自己都有些察觉了。
　　更何况是他。
　　一瓶酸奶又飞到我桌上，身后的躺椅吱呀响。我偷偷看了看，还好老黄只是翻了个身。
　　咂咂嘴，我有点吃人手短。想了想，随手撕下一张纸，叠了张纸飞机丢了过去。
　　“你的书包是冰箱吗，这么多酸奶。”
　　沈玉本来做题的手停了下来，拿起皱巴巴的纸团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立马冲他龇了8颗大牙。
　　半天没动静，正想着他到底会不会回我的时候，一只纸青蛙跳到了我的桌上。
　　“你撕了老黄布置的作业。”另起一行。“字真丑。”
　　作业直接被我无视掉，字丑这点我真的得承认，小学的时候我其实有好好练习过。
　　有一个大学来我们学校实习的小老师特别喜欢我，也是指着我的字无可奈何。后来她为了我专门设定了一个奖项，只要我写字进步了，就奖励我一个小东西。
　　我大约也是用心练习了，只不过最终还是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形体，自成一派。
　　倒是沈玉的字，每一笔尾峰，都遒劲有力，带着独有的风格。
　　我慢慢把纸条铺平，想了想，又按照他的折痕，恢复成青蛙的模样，然后小心翼翼放进了抽屉。
　　过了这个运动会，最后能参加集体活动时间就没有了。
　　老黄让我们每个人最少报一个项目，我想都没想就选了跳高。
　　事少，也算我半个强项，早点完事早点休息。
　　我以为先下手为强多半会占点优势，以至于应该不会出现没人参加的项目会让人去顶替的情况。
　　还是想简单了先，下次要注意。
　　1500的项目没人去，不知怎的就有人喊上了我的名字。
　　“陈璞可以，他耐力超好。”
　　好个屁。
　　我想起体育课总会有跑步测试的事。
　　我不是会跑步，我只是不希望不及格。在脑力没办法发挥到更好的时候，总不至于体力也入不了眼吧。
　　关于及格我自有一套说法，哨声开始的时候有多快我就冲多快，冲到第一个，能跑多远我就使了劲儿跑。
　　因为我知道我到最后肯定会没力气，不过没关系，我没力气别人肯定也没有。
　　只要我途中不停，一直保持节奏跑就行，最后如果突然有神力再冲一冲那当然是更好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个小透明，成绩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也没有玩的很好的朋友，都是能说上话，但不至于更深层次的交流。
　　哪想到有一年考试时，有几个女生在一旁冲着我喊加油。
　　我不记得跑的是第几圈了，坚持于我而言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嗓子眼儿里有血腥味，呼吸跟不上来，可是前面的路还没有完，旁边又一直有加油声。
　　昏头昏脑。
　　我当时干了嘛，我当时不分青红皂白冲那几个女生喊，“别给我加油！”
　　她们瞬间就愣了。
　　事后我也很后悔，冲别人女生喊做什么，别人也没做坏事。
　　“可是那会我真的听不得加油两个字，只想着跑完呀。”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后来班上的人更少和我说话了。
　　爱学习的人没那么多坏心眼，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做题，大概能想到的冷暴力也只是不同你说话吧。
　　也不算持续很久的冷暴力，后面三三两两也有人和我打起交道来，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榜上有名。
　　按理说接受过后，于我而言不过就是两个要参加的项目罢了，适当准备一下也就够了。
　　我偷摸听到了一件事，老吴怀孕了。
　　老父亲这次是休了三天假，在外面打了两天牌，可能是赢了钱，给了一些外快给老吴，老吴心里也高兴。
　　难得在家的时候还没吵起架来。
　　有些话就是说不得，邪门的狠。我靠在门边听着里面锅碗瓢盆叮当响，隔壁左右想必也都习惯了吧。
　　手上拿的橡皮擦被我掐的坑坑洼洼，我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冷静，转身走进电梯，想去下面小花园坐一会。
　　对面的门开了，邻居看了我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干嘛同情我。
　　不要同情我，越可怜这个人，这个人就会越可怜的。
　　像是在说绕口令，我冷切了声，在被蚊子咬的浑身是包后回了家。
　　老吴去医院堕胎那天，我在运动会，她本来也没想让我知道。
　　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不得安宁。
　　跳高的时候，我盯着正在比拼的人，没移开视线。
　　不是我认识他，只是他刚好出现在恰当的视野里，我刚好在想事情。
　　“今天没有酸奶。”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微微侧了侧身，我耳根是敏感区，这么说话我全身一阵颤栗。
　　沈玉好像发现了什么奇特的事情一般，弯下腰又贴了过来。
　　浑身不舒服，我又移了开，“哪有人运动了还喝酸奶的。”
　　第一次觉得沈玉有点崩人设，他一直都是寡于言敏于行的，没见过有人和他靠得过近。除开他打篮球时玩的那一趴人，好像都跟他一个院里的。
　　啊他怎么没去打篮球，跑过来跳高？
　　我一向思维很跳脱，“欸，你有做过什么大胆得事吗？”
　　这时候好像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问他。
　　带着独特变声期的嗓音，在我耳边一字一字的跳吐出来，“当然有过。”
　　我又歪了歪脑袋，想逃开又不想漏怯，这小子不愧是书包满是酸奶的男生，高的不像话。
　　“那你不怕后果吗？”
　　“陈璞。”
　　“诶？”怎么突然叫我名字，我回过头，仰着脑袋看向他。少年背对着光站在我的跟前，太刺眼了，我眯着眼睛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循规蹈矩没有错，可是循规蹈矩的人突然放肆肯定有他的原因。想做就去做，给自己找这个借口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怎么的，1500米的最后冲刺，我像打了鸡血一般，超过了前面仅剩的两个人，一直冲向了第一。
　　冲过了我就直接躺在地上，旁边的同学一直对着我喊，“不要直接躺下，站起来走走，站起来。”
　　我知道应该站起来，这是最科学最正确的做法。可是我就是不想起来。
　　“让他就这样歇会。”
　　人群好像散去了，这么些时日，我好像逐渐闻上瘾的味道靠近我，参杂了一点汗味。
　　他就这么守了我好久，久到我以为我好像没说出那句话。
　　“你说的对。”
　　回家的路上我擦试了胸前的奖牌好多次，老吴一给我开门，我就举着奖牌对她说，“老吴，我们离婚吧！”
　　兴高采烈的，像是说了一件和得了冠军一样高兴的事。
　　和面前惨白脸色的老母亲，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