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替她原谅》西柿多

11、拉扯 说好再主动

　　周知雾在闹钟前醒来。

　　身边果然没有小知雾的踪影。

　　她这次花了两秒就接受了这件事，洗漱，出门。

　　酒店就在离公司步行十分钟的地方，中途会经过一个便利店。

　　周知雾绕进去买了份早餐，坐在暖融融的便利店里吃完，仍然比平时更早了十几分钟到公司。

　　公司只有两三个早到的同事，看到周知雾进门，主动和周知雾打了个招呼。

　　但打完招呼很快回头继续之前的话题，没有让周知雾加入的意思。

　　周知雾习惯了这些。

　　梁肃在的时候，大部分人会把她当空气。
　　但梁肃不在的时候，会有人和她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周知雾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准备给自己安排点事做，看到公司群里有人@她。

　　一分钟前，秦总的消息。

　　【秦承远：周知雾@知雾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知雾心底一沉，心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群里回复：【收到。】

　　同事们停止交谈，都偷偷把注意力放到她这里。

　　周知雾深吸一口气，慢吞吞走向秦总的办公室。

　　昨天梁肃黑着脸回来，她就猜到和林见洵团队的会议不顺利。

　　她想不出具体问题出在哪里，一般项目双方初次会议，只会涉及公司简介，参会人员介绍，各自职责分工还有决策链和沟通窗口确认，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内容。

　　虽然演示文稿是她做的，但她反复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

　　更何况昨天梁肃没有第一时间找她麻烦，她还以为这次失误和她无关。

　　谁知道，今天早上老总亲自找上门了。

　　秦承远的办公室在设计部的上层，周知雾没有搭乘电梯，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走。
　　还是很快就到了秦承远的办公室门口。

　　秦承远创办的建筑设计公司虽规模不大，却积累了丰富的项目经验，完成项目数量可观。其中多个代表作品凭借出色的设计品质屡获行业奖项。

　　而秦承远本人毕业于国际顶尖设计学院，曾获得多项国际重要奖项认可，在建筑设计领域展现出卓越的专业素养与非凡天赋。

　　周知雾第一次知道秦承远，是在本科时期的社交媒体上。那时的他已经凭借几项获奖作品在设计圈崭露头角。屏幕里那些线条凌厉漂亮的建筑草图，精妙逼真的渲染实景图，以及绝妙的设计理念，让她在无数个通宵赶图，灵感匮乏的夜晚反复学习。

　　毕业后她如愿进入秦承远的设计团队，以为终于能跟在偶像身后好好学习，崭露头角。可惜两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单独站在秦承远面前。

　　周知雾敲了下门，里面传出秦承远淡漠的声音：“进来。”

　　周知雾开门入内，讷讷喊了声：“秦总。”。

　　秦承远从桌面上的线稿图上抬头，扫了她一眼，说：“把门带上。”

　　秦承远大多时候都没什么表情，此刻更看不出他的想法。

　　周知雾闷声不响地关上门，几乎静音挪到他办公桌前。
　　希望就算一会儿老板发火，声音也能轻一点。

　　秦承远放下笔：“梁肃说昨天展示的PPT是你做的？”

　　果然是因为PPT。
　　周知雾自认倒霉：“是。”

　　“什么时候做完的？”

　　“前天。”

　　“前天就做完了，为什么昨天会议前才给赵程？”

　　周知雾一怔，慌忙解释：“我前天就给了。”

　　秦承远皱眉。

　　“我有文件发送记录的。”她赶紧补充。

　　秦承远安静数秒，又问：“梁肃怎么没安排你去展示？”

　　周知雾不敢去看秦承远，心道这问题应该去问梁肃，怎么来问她呢。
　　但还是低声回答：“我不在项目组。”

　　秦承远意外地挑了下眉：“不在项目组？既然不在项目组，梁肃为什么安排你去做前期调研？项目其他人在干嘛？”

　　这问题更不该问她了。
　　周知雾被问得发虚，半天之后才说：“我一般负责前期背景调研和整理。”

　　“梁肃都是这么安排的？”秦承远莫名笑了下：“你现在在哪几个项目？”

　　“……”

　　“怎么？”

　　周知雾咬了下后槽牙：“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秦承远不悦：“公司大大小小项目几十个，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任何一个？”

　　周知雾不敢回答，也不敢去想秦承远得知答案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或许会辞掉她也不一定。

　　然而和周知雾想的不同。

　　秦承远是真的觉得奇怪。

　　他其实记得周知雾。
　　她刚进公司时，有几个草图方案因为设计大胆巧妙，好几次被放在初版设计方案中展示。

　　秦承远一直觉得小姑娘很有想法，虽然技巧和想法上都稍显稚嫩，但只要磨合几个项目，就很快能进入正轨。

　　所以当梁肃对他说，周知雾反应在大项目里压力很大，所以他打算先把他放在小项目上磨合一阵子时，秦承远同意了。

　　他还特别建议梁肃，让周知雾最多跟三个项目，然后把她放到小项目组长的位置，看看她独立完成项目的能力。

　　但这提议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他倒是没想道周知雾不仅没回到项目中，反而普通项目也不参加了。

　　秦承远收回思绪，静静观察面前这位连抬头和他对视都缺乏勇气的人。

　　“不想做项目？”他问：“对设计没兴趣？”

　　周知雾意外抬头：“我没有，我想做设计。”

　　“昭晟的项目你熟悉吧？”

　　“熟悉的。”

　　“这样，我下午打算去昭晟找林总再争取一次，你和我一起去。”

　　周知雾又愣怔一下。

　　“我不知道梁肃和你们在干些什么。”说起这些，秦承远脸色再次变差：“昭晟这个项目是国家5A级景区度假综合体项目，我做了多少准备，才让昭晟愿意来一趟。你们可好。”

　　秦承远停顿片刻：“正好我手头的项目进入尾声，这个项目我会亲自参与。”

　　他说到这里，看着周知雾说：“你既然没在其他项目里，那就准备下直接进这个项目。”

　　周知雾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老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承远忽然毫无征兆地问：“你和林总林见洵认识？”

　　“以前是校友。”

　　秦承远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女孩，了然地点点头：“你回去准备一下，把展示文稿再润色润色。下午不能再出问题，今天的答疑环节，必须做到有问必答。别像昨天赵程似的，一问三不知。”

　　周知雾低着头应声：“好。”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秦承远挥挥手：“去准备吧。我会跟梁肃打招呼，让他今天不要给你安排其它任务。”

　　周知雾回到工位，第一时间打开昭晟集团的项目资料，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项目选址位于国内知名的国家5A级旅游景区。景区依山傍水，森林覆盖率极高，湖泊、峡谷与温泉资源交相分布，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前来观光度假。

　　昭晟计划依托景区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打造一座集度假、休闲与商务功能于一体的高端度假村。

　　周知雾的目光缓缓扫过项目介绍，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如果能够参与其中，这将是她职业生涯以来接触的最大项目。

　　更让周知雾意外的是，林见洵竟然和昭晟集团有关。

　　其实高中时期，她就听说过林见洵家里条件不错，但学生时代听到的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的不实谣言。

　　周知雾始终半信半疑，到现在才有了实感。

　　-

　　周知雾一上午都在闷头处理秦承远布置的任务，直到设计部所有人都出去吃午饭了，她才关掉PPT。

　　她放好东西准备起身，身旁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周知雾转头。

　　沈常笑嘻嘻地张开五指对她说：“嗨，美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得有半个世纪了。”沈常嘟嘴：“做什么呢这么认真，陪我去吃土豆粉！”

　　公司后街有一家不起眼的土豆粉店，是沈常的心头好。那家的土豆粉爽滑劲道，汤底鲜香浓郁，她隔三差五就想去打卡。

　　唯一的问题是环境实在算不上好，桌椅陈旧，卫生条件也有些差强人意。因此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敬而远之，只有周知雾每次都愿意陪她去。

　　不过沈常今天不是真的馋土豆粉，只是上午在财务部听了点八卦，不放心所以特地来找周知雾。

　　其实不止今天，而是有段时间了。
　　她发现周知雾变得很消沉，以前不管和她聊什么八卦，她都积极回应，情绪价值给得极满。

　　但这半年以来，她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消沉，不仅不爱笑了，也不爱说话了。
　　沈常有心无力，只能瞎着急，帮不上任何忙。

　　她猜测过是工作上不太顺利，可惜她们专业不互通，平时工位也不在一起。不然她还能没事逗她乐乐。

　　好在她知道小雾还有个从校园走到社会的男友，能陪在她身边。

　　她好多次遇到过她男友来接她下班，两人站在一起堪称一对璧人，非常养眼，她还为此偷偷羡慕过很多次。

　　不过男朋友陪伴是男朋友的事，女朋友有女朋友的义务。

　　沈常拉着周知雾五花八门点了一桌小吃，可惜周知雾心事重重，胃口不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常看得着急，一边替她消灭土豆粉，一边建议：“对面咖啡店出了个栗子拿铁，吃完饭我们一起去买一杯？”

　　周知雾马上要独自承担房租，每个月的薪资除去房租水电，可能都不剩多少，有些犹豫：“我最近资金有些紧张。”

　　“怎么啦？”小常眨眼：“你们设计部工资这么惨吗？”

　　“我过几天要搬家，打算换个房子，离公司近点。”

　　“哇！你终于打算搬家了吗？我一直觉得你那边离公司太远了，还得转地铁，超级不方便。现在房租比之前高很多？”

　　“算是吧。”

　　小常满不在乎：“没事，搬家是喜事，我请你喝呗。”

　　“不……”

　　小常立即打断她：“哎呀！周知雾不要扫兴！”

　　她擦嘴，起身，拉周知雾出门，一套流程行云如水：“等你资金不紧张了，请我喝回来就行了。你知道我想喝多久栗子味拿铁多久了吗？但我不想一个人喝，这样会让原本的美味变得非常无聊！”

　　周知雾拗不过她，任她拉着过人行道。

　　这个点，公司楼外都是流动的上班族，人行道旁站满行人，周知雾和小常也等其中。

　　小常不爱在人多的时候聊八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回复消息。

　　周知雾也心不在焉地权衡着几套房子的利弊，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知雾。”

　　周知雾应声回头。

　　同时小常意外地喊了声：“齐回舟！”

　　齐回舟对小常笑笑，很快收起表情，看向周知雾：“能不能聊聊。”

　　周知雾转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要陪小常去买咖啡。”

　　小常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难怪周知雾没精神，原来是小情侣闹别扭了。

　　她忙说：“没事啊，我突然不想喝了。”

　　周知雾欲言又止：“小常……”

　　小常把周知雾朝齐回舟推了一步：“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

　　临走还不忘给齐回舟打气：“加油哦！”

　　说完一溜烟跑远了。

　　周知雾无奈看着小常屁颠颠跑远。

　　齐回舟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我们能不能谈谈？”

　　周知雾满脸写着不想谈。
　　说好再主动找她就是狗，这人形真是一天都守不住。

　　她不回答，齐回舟就大山一般沉默杵在她跟前。

　　周围都是人，看似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但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她们身上。

　　周知雾没办法，指了下不远处人烟稀少的绿化带：“去那边吧。”

　　她说完就朝那个方向走去，齐回舟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到完全避开人群的角落，她才停下，问：“不是说再联系我是狗吗？”

　　齐回舟一怔，下一刻脸上就浮现愠怒：“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周知雾默认。

　　“周知雾！”

　　周知雾声音比表情更冷：“你要是对我吼，那我们就没有谈的必要。”

　　齐回舟压抑地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试试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我说话不算话。”周知雾说：“我试不了。”

　　“为什么试不了？我不懂，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为什么不肯让这件事过去？”齐回舟皱着眉，好像他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人：“难道我和异性同事聊天吃饭的权利都没有吗？”

　　周知雾不想和他废话：“非要上了床才算有吗？”

　　齐回舟怔住，没料到周知雾能说得这么直白。

　　她的态度和前几天截然不同。

　　即使是在刚看到他手机的消息那晚，周知雾也没有选择和他争吵，只是沉默地坐在客厅。
　　齐回舟过了很久才发现，她在黑暗中无声流泪。

　　那一刻他的心疼盖过悔意，无措之中做了很多承诺和保证。
　　可周知雾哭完，问的也只是要不要分手。

　　齐回舟不肯，她就没再开口。

　　他想不通，明明前几天她都答应再试试了，只是一顿饭而已，怎么突然就变了。

　　沉默许久，他问：“是因为林见洵？因为他对吧！”他找不到其他原因：“不然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突然？根本不是什么试不了，是因为遇到他了吧？”

　　周知雾瞪大眼睛。
　　眼前的人明明拥有着熟悉的五官，却愈发面目可憎。

　　“说中心事了？昨天我在电话里问你，你也没有否认。周知雾，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是不是和林见洵在一起了？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我做什么了？”

　　“一定要我说出来？”齐回舟额头青筋暴起：“周知雾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们？现在这样，我算什么？我们的感情算什么？”

　　算我瞎了眼。

　　周知雾冷下脸，冷淡地瞥齐回舟一眼，转身就走。

　　齐回舟猛然意识到自己又被情绪裹挟，说错了话。赶紧一把拉住周知雾，迭声道歉：“对不起，我冲动了，是我说错话。”

　　周知雾用力挣了几下，但没挣开。

　　齐回舟牢牢抓着她的手腕：“雾雾，对不起，我冲动了，是我说错话。能不能给我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过的一定做到，以后也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你一次，我一次，我们扯平，好不好？”

　　周知雾只觉得疲惫：“齐回舟，算了吧。”

　　“不能算。”齐回舟抓得更紧，抓着她的手往胸口按：“只要你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下午还有事。你能不能放我走？”

　　周知雾脸色苍白，胃部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心欲呕。

　　齐回舟收以退为进：“那我晚上来接你，可以吗？”

　　周知雾没说话。

　　“我来接你。”齐回舟语速很快，紧迫地抓着周知雾的目光：“让我来接你，好吗？”

　　周知雾厌倦了这样和齐回舟反复纠缠，也想和齐回舟讲清楚：“好。”

　　听到周知雾答应他，齐回舟终于松开手。

　　“我来接你。”他重复。

　　周知雾点头。

　　齐回舟松懈下来，还想再说什么，被周知雾冷漠打断：“我先回公司了。”

　　齐回舟呼吸一滞：“知雾。”

　　“还有什么事吗？”

　　“你……”

　　周知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冬日的阳光均匀地铺撒在她细致白皙的脸上，光线照进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反射出金色的冷光。

　　齐回舟突然发现她一直没变。

　　周知雾的底色就是冷的。

　　她从来不肯为谁低头。
　　也不会像他一般，因为她的事寝食难安，失去理智。

　　她永远理智，冷静。
　　她只爱自己，不会爱别人。

　　更没有爱过齐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