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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同入狱 徐岚澈牧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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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
两人同时开口,可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听到了禁卫军队沉重有力的步伐声越来越近,看这纤细的长手长脚,一看就动作不如他利索,许是这小贼自翻墙开始就被盯上了。徐岚澈不由得又翻了一个白眼,扯着他躲了起来。
情况紧急,但徐岚澈仍然是挑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其实是他刚才打量全局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以防万一的一处藏身点,金铜兽身形巨大,选一只靠边又靠后的本就已经不在光线之内,躲在它背后则更是挡的严严实实。
可是步伐声仍然是越来越近,这边已经没有路了,绝不会有那种他们只需屏息凝神静待禁卫军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方可安然无恙的局面出现,意思是他们已经精准定位到了侵入者身处何方了,徐岚澈此时烦躁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这个白毛小子有问题就是这座楼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守卫在这偌大的楼中快速找到异者位置。
“有缘再见。”徐岚澈突然盯着银发少年诚挚地说了这么一句,未等他作出反应便抓着他推了出去,少年身上的物件瞬间叮当作响,由于暴露在金碧辉煌的廊中身上的银饰也随之熠熠生辉,可徐岚澈不可能等着看这些个画面了,推出少年的一瞬他已经沿着在光线死角中被笼罩在黑暗里的高墙翻跃而出了—— 一个又靠边又靠后且再无延路的金铜兽后面就离外围之墙最近,还好,仍在他的考量之中。
悄无声息地又回到这堆医倌名士之中,徐岚澈长长地舒了口气,头顶只有简单的青天白日,让人感觉到异常的放松,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一下子让人感觉离在宝蕴楼的惊险记忆过了多久似的,那个压抑的繁华长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出现得莫名其妙但长得有些许精彩的白毛小贼……嗯?等一下?徐岚澈紧急刹住了有点走偏的回忆。
一抬头,前面已经来了引路的公公带着他这一纵列的医者徐徐往皇帝寝宫而去,公公在前侍卫在侧,众目睽睽之下看来这是逃不掉了,皇帝的惨死之状非得让他去看上一看。
寝宫之内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引路公公将人带至薄纱帘前便退了出去,太医院的人守在内室,太子则坐在外厅,身边仅设侍卫侍女寥寥几名,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大人在太子一侧低低地设了个案几作陪。
身列他前面几位的医者大家挨个向太子陈述他们所分析的缘由,无非是什么中异毒却又暂不知晓其毒效才难以诊出中毒脉状云云。徐岚澈隔着薄纱帘远远地看了一眼,状态和街上告示所言基本一致,皇帝身下已放置有一大块冰榻以此来防止腐坏,其实按理说在普通屋室内仅仅放一块冰榻就能让身死之人毫不腐坏是不可能的。
不知怎的,徐岚澈心里想到的是其实没有这块冰这皇帝也照样不会腐坏。可他不会多想一分,更不会多问一句,说到底皇帝因何而死,死后又是谁再继位,这大苍国的皇室未来要如何继续,他都一概不关心,自己能活着已经很累了,他终究只是一个被统治的普通百姓而已。
徐岚澈深吸一口气,转身恭敬且隆重地向太子行了个礼,“太子殿下!陛下驾崩草民实属悲痛欲绝!陛下此般异状或许正如一众前辈所言,是从未见过的外域奇毒方可功效如此之烈且人体入毒如此之隐秘,奈何草民愚拙,对所言之毒也并无更多见解,枉负太子殿下浩荡皇恩!如今陛下已然驾鹤西去,草民唯有一物献予太子,诚愿太子殿下福寿安康才乃大苍国未来之幸!”
好一番慷慨涕零,徐岚澈边说边在心里浮现几个词:悲痛,愧疚,忠诚,也不知道自己演的如何,到底表现的完不完整啊……
太子嗤笑一声,这陈辞表演实属夸张,“你是那个叫什么承锦堂的吧,这么多人里就属你身份特殊。”
“徐岚澈,你可不是一般人。”
他与太子今时今日方才初见,要知晓他的名字不难,可这句话怎么说得像多了解他似的。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是这里唯一从事商贾之人太子才这么说?
到现下这步他确实没准备过多的退路了,本来就未曾有过真要给皇帝诊断死因的打算,不过是混个入宫名额,心想不出意外的话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还能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事已至此,他又确实无从如大家期望地拿出一个医术高明的珍奇物件能断的出陛下因何而死,只能赌一把,赌太子更多的其实是在惜自己的命。
“说吧,何物进献?”
几近凝固的冷空气又有了一丝回温。“回太子殿下,草民献予殿下几颗昆吾仙奎草药丹,殿下可曾听闻过那外域大渠国有座神山名曰昆吾,此山云雾缭绕,灵气汇集,大渠百姓都说山上有位昆吾神女,草民虽不知这神女究竟是人是神,可她既被奉作神女,想必不是空穴来风,这仙奎草丹啊,正是神女每逢二十载才给世间病痛恶疾之人所施的良药,仙奎草稀有,神女现身则更是难得,因此人世间鲜少有人能获此丹,实属三生有幸,几经周转此丹能逢于草民囊中,可这仙奎草丹在今日方才寻得了真正的良主,想必定能保太子殿下祛病消灾,延年益寿,故草民献予太子,唯太子殿下安康大苍国方能福满人间!”
东西倒真,是来自大渠国的名贵丹药,却总不可能真是神女给的。徐岚澈搜罗天下珍宝,志异怪传民间传闻自然是听了不少,大渠昆吾山存在,仙奎草存在,神女传闻也存在,真假掺半最是难辨,犯一个欺储君之罪由此倒真是张口就来,罢了,这精编故事汇本就是为皇家准备的。
“仙奎草乃昆吾山上遍野自生而成,此等寻常药草昆吾神女从不多看一眼,何来神女的仙奎草药丹,还请切莫以大渠昆吾神女之名欺瞒殿下!”
引路公公已经不知何时又带来了数个医倌,声音便是从这里边传出的。
“我当然知道与昆吾神女无关……你还说得神女真的存在一般?”徐岚澈一直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弯腰状,此时闻声也不禁咬牙切齿但和蔼微笑地抬起了头,向人群中射出自己眼里的无数根利箭。
一个毫无情绪的眼神对接,竟是刚才那个小白毛。
看到是他徐岚澈并非淡然无惊,相反心里还涌出了更多问题。但他来不及思虑过多,于是仅在顷刻之间便平复了心绪,准备应对太子的审问。
“徐岚澈,你作何解释?”
“回太子殿下,草民斗胆而言,承锦堂在苍京城内也算略有盛名,经营浮沉多年,自是从不敢欺瞒这全城贵客,更不敢欺瞒太子殿下!”当然是选择不承认了,徐岚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悄悄瞟了一眼那小白毛,却是比他还要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正义凛然地来揭穿他的人不是他似的。
“罢了,承锦堂中各种珍奇异宝的名声本宫倒也是听闻过一二,这草药丹闻其味清新怡人,观其色润泽鲜亮,想必也是上品,不论是何出处,本宫也都收了。今日并非本宫寿辰,切莫本末倒置,误了正事!吴大人近几日辛劳有加,这草药丹还请取走一颗,以作本宫慰劳之礼。”
陛下驾崩,暂停朝政,近日一等大事便是配合太子殿下调遣究查,礼部尚书吴崧一直陪同左右。
侍女以小碟为盛具,取走其中一颗,送至吴崧案几之上,吴崧作揖谢礼之后直接吃了下去。
一众人仿佛确实被徐岚澈这场闹剧定格住一般,静静地等待太子殿下接下来作何指示。
可是突然吴崧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越发凝固,手中茶碗也随之摇摇欲坠,最终“啪嗒”一声摔碎在地。
只见吴崧的脸色转瞬便变得苍白了起来,无声地呻吟了几句之后便立刻如抽了骨头一般转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座各位皆行从医救人之道,霎时蜂拥而上。
“禀太子殿下,吴大人乃中毒身亡,经查验,此几颗草药丹均带有剧毒,还请太子殿下立刻下旨拿下此等巧舌如簧谋财害命之徒!”
徐岚澈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回想今日种种,皆是见招拆招,可是
人都死我面前了要怎么拆啊?!
“我就是一个想要简单活着都很累的普通百姓而已,我甚至不想关心脚下这大苍国究竟是何命数。”
徐岚澈一万分的确定那草药丹就是一味名贵药材所炼制而成的养生丹药而已,可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属百口难辩——实际上他根本没辩,虽不知何人诬陷,为何诬陷,可如今这局面锒铛入狱是在所难免。
从来都是这样,好像这一路一直在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洪流推得踉踉跄跄。可是没办法,上天怎么安排,就只能怎么接受。
继续生存和如何生存也许是互为意义的,死虽轻易,却没有选择它的理由。
徐岚澈没有想到,那个白毛小子,居然跟他一同入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