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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迹” by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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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老板岑x继承人凌
○时间线:2008/2016/2018/2019
○不过感觉这一篇偏前传风,更多的聚焦在塑造唐凌的人物事件上
summary:我看着/零落的/枯的/碎的/
风肆意地/卷起的/那满地的/皱褶/
像我们的纠葛/腐烂成沼泽——《循迹》
壹./2019.05.21
混乱,色彩,节奏,奢靡。
夜场酒吧的代名词,“七日半”也不例外。
“上次那单怎么样?”一个栗色头发的男人向面前的人问道,见对方点头,不由得大笑起来,“我早说了嘛!咱们自己干自己的,管他‘黑鸮’干什么!他不是没动作吗?”
说完,他一仰头喝光了手里的威士忌,转头招呼调酒师:“这里再加‘玛格丽特’!”
调酒师点点头,男人便继续顾自讲着:“要我说,就是散商集结着干也不会怎么样吧?谁说夜华区只许有‘黑鸮’一家独大了?讲真啊,说不定还能推翻他顶替夜华区老大的位置呢!干得了的,谁不是王——”
“啊!”
男人的惨叫出了一半,另一半就没在了殷红的鲜血中。调酒师神色淡淡,似乎shaker上的血迹不存在一般。
“偷着干完马上跑路的我见过不少,但像你们这种蠢到连东西都没打听清楚就上来送死的,倒是头一回。”
方才沉默全程的男人吓坏了,调制台边的帘幕挡住了光线,此时他才意识到刚才隐藏在黑暗中的这个调酒师就是“黑鸮”,软了膝盖直直跪倒在地,不知痛感般地一下下磕着头,额头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对不起!是……是他口无遮拦,不,有眼不识泰山,跟,跟我没关系——”
一声平静的枪声,血洞和那人磕出的满头鲜血混在了一块儿。刚才被打的倒下去的男人似乎被这枪声刺激到,挣扎了两下,但紧接着出现在他额头上的墙洞便让他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不到出现两具尸体,但周围喧嚣的人群完全不受影响,看向两个死者的目光只有赤裸裸的不屑和嘲讽,甚至还有不少酒客狗腿地凑上来询问调酒师需不需要帮忙处理,调酒师耸耸肩随他们去,便走回到阴影之中。
酒吧依旧不变,门口悬挂的风铃清脆在黑夜中不合时宜地响起,正在拖着尸体的几人也皆是一愣,但在看清来人后,不仅放下了戒备状态,还极其谄媚地打了招呼。来人点了点头致意,径直朝着调制台走去,坐在了调酒师对面。
“听哥,”来人开口,声音中夹带着微不可察的疲惫,“Bloody Mary。”
调酒师歪头朝他笑了笑。
“海盐荔枝鸡尾酒吧,衬你今天的衣服。”
贰./2008.05.21
唐凌是被“母亲”捡来的。
在北城有名的贫民窟。
贫民窟是个比普通社会更要恶劣万分的地方。曾有人戏称,还尚有良心但嘴硬着的囚犯,放他来呆上一天,也能把他吓得屁滚尿流发下毒誓洗心革面,生怕被流放到这种地方。死亡是这里最为平常的生活基调,连哪怕是三个月大的婴儿也许都知道,不杀不抢,在贫民窟是活不下去的。
当然,如果这能够被称之为生活,如果新生命能够在这种地方存活下去。
人命对贫民窟的人们而言也许连一条能帮他们咬人的狗都算不上,拼得头破血流有时只撕得到一口馒头,沾满泥土,味同嚼蜡,但还是要一边躲着其他人的围攻一边咽下去,即使不足一口。
唐凌被开杂货铺的好心奶奶捡出来,从几条野狗的视野下。但“奶奶”把他磕磕绊绊地养到六岁,她的家人——也许是良心终于回来了——就来将她接出了这个吃人的炼狱。“奶奶”走的时候流着满脸的泪一字一句地小声告诉唐凌在杂货铺里哪里藏着黑馒头,哪里还有一点积蓄,告诉他一定要小心。唐凌点点头,目送着“奶奶”坐上那俩破旧的小车离开,直到在飞舞的尘灰中变成一个小黑点,他才慢慢往回走去。
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奶奶”救了他,对他好,给他活路,他想她离开这里。
但当他掀开木箱,看到用棉布仔仔细细包住的两个馒头时,他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但是不可以哭。
他的名字是“奶奶”给他取的,“奶奶”希望他可以坚强地活下去,然后有所出息,至少是不要被困在这里,接受慢性死亡。
杂货铺里一把带着锈迹的匕首,让唐凌在贫民窟中摸爬滚打到了十二岁。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觉得,活下去。
纵然也许唐凌骨子里带着格斗天赋,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又是一次争夺,唐凌被不慎绊到,对面抓了机会将他连连击退,摔倒在地的时候对方捡起了他掉落在地的匕首,举得很高,刀刃在不算强烈的日头下反着微弱的光。
还是活不下去吗。
唐凌认命般闭上眼。
“砰。”
一声枪响,和匕首掉在他身侧的声音。唐凌愕然抬眼往声源看去,一个人逆光站在不远处,身边好几个侍从跟随,身上的装束和这里格格不入。
那人把手枪丢给了唐凌,唐凌下意识伸手正好接住。
“跟我走。”
叁./2019.05.21
“今天一切顺利吗?”
酒杯被推到唐凌面前,唐凌抬手轻抹着杯壁上的水珠,轻嗯了一声。
“有时候啊,我会想,”调酒师将调具清洗干净放在一边,脱下手套抻着下巴看着唐凌,“你是怎么做到连我都查不到你的身份的,还是你自己告诉我——如果我们站在敌对,而这是一场博弈,那我可真是输的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唐凌细细品着酒,闻言抬眼,带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岑听,我可是连当上首领都坚持做潜伏位的江乔小姐带大的呢。”
肆./2008.05.21
在贫民窟救下唐凌的人,叫做江乔,PN□□首领,令北城一带闻风丧胆的存在,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官面上对峙。
唐凌知道江乔不是什么好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毕竟带走他时,江乔也不过才过了十八岁没多久。
“是跟我走,还是回去,选择权在你。如果你要留在这,我不会拦着,这把枪,还有这些子弹,也可以都送给你。”
那天,江乔示意手下将一整箱的银弹泼在地上,骨碌碌落了一地。但接着她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推了推眼睛,惬意地拿着书往车座上一靠便翻看了起来。
唐凌不是傻子,即使当时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在北城权势滔天的□□首领,也能看得出来跟随她不会不好过。
相对于贫民窟而言。
是要他表忠心,吗?
唐凌抿抿唇,慢慢地跪在地上,一颗颗地把子弹捡起来放在箱子中。已近中午,皓日当空,唐凌很快满头大汗,手上动作却没有减慢半分。最后一声碰撞声发出时,江乔合上书下车站在唐凌面前,冷声道,站起来。
长期缺乏营养让唐凌起身时险些脚底不稳栽倒,他咬紧了后槽牙,忍下满眼的金星。
江乔把一条冰凉的湿毛巾搭在他颈处,没有嫌弃他的满身尘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想吃什么?”
刚才还冷硬着的声音柔了下来。唐凌在贫民窟生活了12年,根本不知道世间有什么奢侈的美味。在零碎的关于食物的记忆中,唐凌忽然想到以前在贫民窟对面街上的一家小面馆。那里飘来的与贫民窟腐烂的味道截然不同的清香总令孩子们不禁驻足,但一道难以破坏或是逾越的铁网了他们渴望的目光。
“想吃面。”
唐凌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她看上去很有钱,那应该不会在意一碗面吧。
“好啊。”江乔笑眯眯的,转身上车。
站在车前,唐凌盯着雷克萨斯LX570迟迟迈不出脚步。看出他在想什么,江乔瞥他:“别逼我把你架上来。坐。”
银色的越野车向着北城唐凌从未接近过的城区开去,江乔没有管他的拘谨,只是顾自看着窗外。
“记住,没什么可怕的。”
“你所看见的,无论繁华还是富贵,将来,它们都是你的。”
后来唐凌才知道,那天自己一颗颗捡起的,根本不是子弹,是弹壳。
伍./2016.05.18
四处都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枪声和喊声,唐凌端着SIG-552短突击步枪,仔细分辨着混乱的声音,在纷杂的脚步贴近时一个横滚开火解决了一波人。对面的支援很快,唐凌眯了眯眼,果断投掷了一个□□,翻身躲在掩体后。身后“轰”的一声,唐凌按住耳机:“二楼没什么问题了。”
“他在四楼内侧A6房间,三楼我已经派人解决了,如果不在马上联络我。”
唐凌应声往四楼上去,房门意料之中锁死了,唐凌晃了两下没开便抬手三枪把锁打烂将门一脚踹开,窗边一个黑影正好急匆匆地跳了下去,唐凌啧了一声抬枪将正在急速滑走的绳索打断,楼外一声惨叫,唐凌侧身看去,那人命大掉在了绿化带上,拖着身子逃出了唐凌的射击范围。
“往东大门跑了。”
听见唐凌的报告,江乔不怎么意外地挑挑眉,将M40狙击步枪对准了树林荫蔽的厂区东大门方向。
一条银光穿透了密集的林间,火拼结束。
陆./2016.05.21
“‘母亲’。”
唐凌低头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前,江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唐凌,并不开口。
挂钟咔哒咔哒地响着,唐凌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终于,江乔往后一靠,声音听不出感情:“不是小孩子了,唐凌。二十岁的人,怎么到现在这点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三天前才跟Solar火拼完,不觉得那个孩子出现的太巧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不会有那么小的孩子?就拿你来说,十二岁,在□□里甚至可以说中等,更何况很多孩子就是在□□的私立医院出生。如果不是正好发现那个孩子在尝试破译档案室的密码,责任你担不担得起?哪怕你想仁慈发善心,把那个孩子治好之后作为一个外人是不是应该叫人盯着?嗯?”
“对不起。”唐凌小声道。这件事确实就是他的错,哪怕是现在一想到要不是正好有东西落在了档案室过去发现那个孩子居然在对密码门动手的事,他也觉得后怕。
再是一阵沉默。江乔最终轻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丢给唐凌。唐凌接住,是一个智能识别钥匙。
“这是……”
“公事公办,私事另谈。”江乔拎起车钥匙,示意唐凌跟上,“8年挺快的,当时你成年的时候PN正好要处理大麻烦,一时间顾不上,现在正好有机会给你补上成年礼,希望——不喜欢也得喜欢,这你没余地。”
电梯一路下行到停车场,唐凌再怎么问江乔也不再透露半点信息,只是驱车往北城南部开去。
虽然车子驶入“映月”别墅区——北城最近声浪很高的高级新别墅区——时,唐凌心里有了猜测,但当亲手打开别墅大门时,他的心还是跳个不停。
江乔把玄关处的房产证塞在他怀里。
“生日快乐,阿凌。”
柒./2019.05.21
“说是这么说啦,不过真的很可惜诶,”岑听拨弄着骰子,“Polar Night那么强一个……说起来,江乔真的可以打幕后的吧,身为首领去潜伏真是很危险的打算。一子错,满盘皆输——虽说是有你兜底啦。”
似是想起什么,唐凌握着酒杯的指节泛了白,声音暗哑:“都过去了。”
“——啊,是呢。”岑听眨眨眼,从桌下的隔层中掏出一个盒子,“有心情吗?”
“可以,我没那么玻璃心。”
唐凌从他手里抽出一支烟,一直到放下打火机,岑听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唐凌不明就里,问了句怎么了。
岑听笑笑,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了一个盒子。
“定制的。生日快乐。”
一把枫木制的小提琴。
捌./2016.01.12
其实有时候唐凌会怀疑,“母亲”一称,究竟是指江乔将他从十二岁“养育”至今,还是指江乔只是将他看作自己的一枚棋子,培养成自己最得意的利器,成为“造物者”?
亦或兼而有之。
幼时在贫民窟生存的日子,唐凌也未曾对那些“敌人”下过死手,只是刺伤他们的脚,以免他们追赶自己,仅此而已。
而江乔和他初次见面就来了个爆头。
一些从一开始就隐隐存在的预感成了真,江乔对他的训练几乎严苛到了一种残忍的地步。无论过多久唐凌都记得,练习散弹枪的那天,江乔连着八小时没让他休息,只偶尔许他喝瓶水,直到他完成了一个几乎挑战了自己体能极限的目标。
唐凌瘫倒在地时,江乔走上前取过另一只散弹枪,毫不犹豫地把第三梯度的移动靶依次击倒,用时比唐凌整整短了十秒钟。
那一夜,唐凌肩膀存留的后坐力让他难以入眠,脑中依旧盘旋着江乔离开前甩给他的话。
“五年前,那个小废物可是毫不留情就要杀了你的。”
“你过往对他的手下留情,他不仅不知所以,在他眼里,这些还比不上一块小的可怜的黑馒头。”
自己心软而放弃的杀戮,却在最后差点落在了自己头上。但即便如此,唐凌还是有点对屠杀的反感——或者说,视人命为草芥的鲜血游戏。
“但任务不是哦。”
偶然,当他看见江乔处罚手下时,那遍地的血污在他眼中挥之不去地留了影。后来江乔发现了他,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什么也不解释,照旧压着他训练,给他派任务。
“三点钟方向,他们的王。”
“唐凌,杀了他。”
所以,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唐凌挺恨江乔的。
……即使是后来他在茶水间听见外面有人愤怒地议论着被江乔处罚的手下的背叛,严重到了差点要害得高层陷进漩涡的地步。
唐凌想回忆当时江乔发现自己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有慌乱吗?无措呢?或者担忧?——唐凌想回忆,想拼尽一切回忆,但他忆不起,也探不明。在他的潜意识中,江乔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连一秒也没有在他震惊的脸上停留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而地上流淌的殷红,被她走出了一路的血脚印。
但恨意一旦扎根,就掠夺了心脏的一方水土,哪怕只给一点的滋养,都要疯狂蔓延。唐凌虽不怕疼,可铲除也就意味着注定是要带出一片血肉,他不愿意为自己制造痛苦。
——是“母亲”不向我解释的。
哪怕当初因为他,PN机密险些暴露的那件事,就算是跟那个背叛的手下一样被砍手断脚他也认了。但提及他的误会,却是唐凌人生至此,唯一逃避的一件事。
玖./2018.05.10
女人经过安检门时红灯急速地响了起来,一边的保安迅速上前,女人摊开手,一支口红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女人的礼服设计完全藏不了什么东西,保安三番确认了邀请函之后,最后微微躬身道歉放行。
女人从侍者手上的托盘中取走一支香槟,绕道二楼观台挽上一个男人的臂弯。
“有看到吗?”
像是怕有人跟踪,她低声道,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内。男人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会派多少人来,就派一两个来探探风也不一定,但还是要谨慎对待。”
“明白。”
两人步到中厅边,女人往后瞥了一眼,掐了男人手一把,放大了一点声音:“都说了那场‘玫瑰木’好看,你还不信,最后还不是拍下来了。”
听来像是窃窃私语,却保证了躲在帘幕后的那人能够清楚听见。
“是,应该早点报价的,这样就不用在那里干坐那么久了。再说要是真被别人拍去你不得叨死我。”男人心领神会,笑着回应。
“你知道就好!我去补个妆,马上回来。”
女人环着他的脖颈踮脚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两分钟之后去找我。”
“去吧。”男人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香槟。
——女人转着口红,用上目线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中全然陌生的脸。不过多时,镜子的角落出现了一个人影。
“您好,打扰了。”
“嗯?”女人疑惑地转身,“你是……”
“是这样的,刚才听见您和您的男伴在讨论‘玫瑰木’,冒犯问一下,是指三月初华盛顿的那场慈善拍卖会的珍品吗?”
“你也喜欢?那还挺有缘,”女人朝他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去落雪私立展馆看看。”
“这样啊……”那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嘴上应着感谢的客套话,手却伸向了背后。
“那么,失礼了,女士。”
那人自信地扣动扳机,女人却一改刚才友善纯良的样子飞速闪身,子弹射入镜中,张裂了一片蛛网。
“怎么会……?”
微微怔愣过后,那人马上重新开枪,但对方速度更快,女人拨开高开叉的礼服裙,从腿环中抽出一把□□18,几乎没怎么瞄准就击中了那人的右肩。对方吃痛松了手,手枪掉落在地,本还想用左手捡,后方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直直射入他的左臂,还未来得及叫出声,面前的女人对着他的膝盖又是一发子弹。
那人瘫倒在地浑身皆是冷汗,艳红色的裙摆从不远处踱到他身边,女人在他面前蹲下,笑眯眯地抽出一把小刀慢慢划过自己的颈部。
“Hi,老朋友。”表层的“皮肤”被割开,女人将它扯落后甩了甩头,全然不同的面孔出现在那人眼中,他瞬间瞪大了眼,想说什么却被卡住了喉咙,几乎听不懂的音被零碎地挤出:“江……”
“可惜呢,”江乔同情地拍了拍那人的脸,“对了,‘玫瑰木’在落雪展馆也是我乱说的,我拍来处理完之后就送人了哦。”
那人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江乔无趣地起身,路过男人时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走了阿凌。”
唐凌跟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开口:“‘母亲’,不送他个痛快吗?”
江乔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唐凌本想强装镇定地对上她的视线,但江乔的威压实在是太过熟悉地能引发他的屈服,唐凌还是忍不住躲闪了一下。
“看来你的仁慈换了种形式,”江乔见他目移,轻笑一声转回头,“没什么大碍,随你。”
高跟鞋嗒嗒的声音慢慢远去,唐凌垂眸,举起手枪,终止了不远处苟延残喘的呻吟。
趁着闹剧还未被发现,两人快速撤离。
“喝酒了吗?”
江乔转着车钥匙玩,唐凌回她没有。江乔甩手把车钥匙丢给他:“你开吧,车送你了。”
唐凌缓慢地按下按钮,停车场中一辆低调的黑色卡宴闪了闪:“今天什么日子?”
“任务报酬还挑日子?有钱不拿王八蛋,神经。”江乔翻了个白眼钻进车后座。卡宴往永昼区开去,车内烟雾缭绕,唐凌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一遍抽烟一边发信息的江乔,又默默收回视线。
到底是谁仁慈双标。
拾./2018.05.15
“首领还不在吗?”办公室的门第三次被敲响,开门的唐凌一脸无辜:“半小时不到问三次不至于吧……万一是有事呢?”
“怎么可能,”沈迎反驳,“首领在没通知的情况下从来没有在九点之前下班——昨天她没跟你说过什么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像……昨天她离开之前在电脑上敲了什么……诶你真的要翻电脑吗不太好吧!”
“你傻逼吗!”沈迎一巴掌把文件夹拍在唐凌头上,眉心已然蹙起。唐凌大脑一片空白地接住飞散的文件,纸张很新,在他的手心划出几道淡淡的红痕。
沈迎急匆匆地走到电脑前飞速解锁,桌面上突兀地躺着一个记事本,沈迎深吸一口气点开。
【夜华区与深源区交界处712号。】
沈迎拔腿边打电话边往外走,路过唐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712号的状况不算好。
沈迎到的时候从两拨人已然打了起来,她从斜刺一个扫射击退了一圈人,把淡青绿的PSG-1步枪卡到背上,从内袋中抽出一支淡粉色的□□18,也就是这两抹看起来违和无比的色彩让对方有那么一瞬间失了判断,沈迎飞升杀入人群,她闪身而过的速度太快,不仅连续用枪托击晕了几人,还让对方接连瞄准失误。沈迎后翻撤到一个集装箱旁,盯准了引线的位置腕花翻出军刀往较松的泥土上一挑,一根白花花的线露了出来。沈迎将枪口对准导火线。
“要是谁动,一起死。”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也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沈迎一句话硬生生逼停了众人,连几支刚安装好的散弹枪也慢慢垂了下去。
“江乔在哪?”沈迎环顾一圈,没有人开口,见此她收紧手指,似乎下一秒扳机就会被扣动。
“她!她刚才——”在人群后面的一个男子赶紧开口,强装镇定地无视了周围高层威胁的目光,“在厂房B区,但是那里,那里已经……被炸了……”
沈迎心脏一梗:“谁干的?”
对面的人群面面相觑,沈迎气得持枪的手都在发抖,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一个甩尾扫开了一片人群,沈迎愣了愣,随即一枪崩上了导火线,火星开始上窜,众人见状干脆也不顾一切的开枪朝沈迎射击,沈迎丢下被打的差不多的木桌,跳上车把淡青绿的全自动步枪切出来,对着对面来了个压倒性对火。
“你边上有班用机枪。”子弹快要见底,驾驶座上的人出了声。沈迎转手将机枪拎住扛起,四溅的火星把对面打的畏畏缩缩。
跑车在G232道边停下,沈迎沉默不语,唐凌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心里的不安加重:“‘母亲’她……”
“闭嘴。”
沈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往后一靠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首领之前有没有留过遗书?”
“有,”对面传来一个女声,“是两年前留有的工作安排,还有一封需由唐凌少爷亲启的遗书。”
“知道了。”沈迎挂断电话,朝着唐凌颔了颔首,“回PN。”
耳边只有晚风呼呼刮过的声音,唐凌眼角有点酸涩。
“为什么?”
“犟啊,”沈迎没好气地回他,“早跟她说过没必要自己去潜伏,就是不听……”
车子打了个弯,安明区的灯火通明出现在了道路前方。
拾壹./2019.05.21
“所以,江乔的安排里写了让你来接管他的位置?三年前?”岑听微微睁大眼,“我还以为她把你带回来就是默认告诉了所有人你会是继承人呢,但总不能说她那么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吧,简直是不可思议。”
“嗯,”唐凌低声道。
“我也只有这一点不明白。”
拾贰./2018.05.21
“少爷,这是首领留给您的遗书。”
唐凌从程书手中接过一个信封,信封用了深绿色的火漆,印着一条盘卧的蛇。
唐凌划开信封,展开了信纸,墙边的挂钟一如既往咔哒响着,似乎是在一点点抹去它的主人曾使用过这个房间的痕迹。
【如果没有出错的话,也许我现在可以祝你一句生日快乐。】
【最后,烧掉这封信,这是命令。】
【江乔 绝笔】
唐凌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丢在一边捏着鼻梁,突然笑了。
就是双标啊。
对他的训练严苛到了招恨的地步,却从不舍得让他送死潜伏;平时对他哪怕触目惊心的伤口都视而不见,却派了名专属医师给他;对自己会用的东西洁癖的要死,却在他还在贫民窟像只刚打完架全身沾满泥土的小狗时揉他的头;写在工资条上的党内最低,吃穿用度却以各种名义送到自己手上,几乎和身为首领的她齐平——
——“忘记”了他的18岁生日,却在他22岁这天,连带着曾经许诺过或是奢靡或是繁华的一切,把整个□□送给了他。
唐凌从信封中拿出一枚镶嵌着墨绿色钻石的戒指,郑重地套在了左手中指上。
那是一枚象征着Polar Night首领身份的戒指。
唐凌撕下了信纸的最后三行,把其他部分扔进了壁炉。火苗窜动着慢慢吞噬着纸张,将写着一切真相的文字粉碎。
所以22岁这天,唐凌明白,母亲真的更多的把自己看做一枚棋子,为了培养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不重要了。
享受您的旅程吧。
我会给您一个“惊喜”的。
拾叁./2018.05.21
这一天的天气其实并不算好。到夜晚,已是大雨滂沱。
唐凌驱车在北城胡乱逛着,直到开到夜华区与深源区的交界处,车子开不进小巷入口,唐凌莫名其妙下车撑了伞,往通向夜华区的深巷中走,路灯微黄的光在雨夜中摇摇欲坠。
“夜华”,正如其名,即使是下着大雨的午夜,这里依旧各处亮灯,入耳便是无尽的喧嚣。
一家名为“七日半”的酒吧内,店中没有放音乐,反倒是吉他弹着《晴天》,和街道上的雨声显得无比合拍。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鬼使神差,唐凌收伞推门进了“七日半”,店内嘈杂的打斗声混杂着枪声盖住了轻轻的风铃响,恰到好处的阴影也藏住了唐凌。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歌声的悠闲在店内显得格格不入,唐凌环顾一圈,却没看到是何人在弹唱。
那边好像是有组织起了冲突,唐凌并没蠢到或是圣母到插手,北城各区其实多少都有点摩擦,只要一不闹到官面上,二不惹到PN,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看见没有?像这样的小组织,以为备集了钱筹到些军火就万事大吉,人员素质却烂的要命。这样盲目挑战上场只有挨揍的份,好不容易买到的军火也会进了对方的肚子。”江乔站在集装箱上百无聊赖,唐凌沉默的看着下方。江乔说的没错,他也看得出来PN的人在放水,只是闲着无聊想多玩一会儿,实力碾压不言而喻。
“又留头儿给我啊……”江乔叹了口气,“这次真懒得动,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按下耳机叫了声沈迎,对方了然的应了声好,M40狙击步枪在短暂瞄准后砰地射出了子弹,结束了这场毫无悬念的闹剧。】
这里好像也是这样。
唐凌抻着下巴观察那边的状况。那些优势方好像热衷于将一瓶又一瓶波本之类的酒在对方头上砸碎,让那些酒液混着血迹蔓延,一直到那人成为尸体,才无趣地松开手去抓下一个。
有点浪费酒。唐凌心想。但这些年来各种场面他也见多了,也深知自己无法改变什么。
这种扎进金字塔底部的血腥,不是他能够扬得干净的。更何况,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刮风这天
我试过握着你手”
唐凌此生至此,无论是得到的还是失去的,都有点多了。
他被生母抛弃,又被杂货铺的奶奶养到六岁;被困在了贫民窟12年,却被一发子弹带出了火炉;被不近人情的训练压住,却被保护的更好;被给予了最好的生活条件,却坠入了被鲜血浸染的深渊。
“等到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还是说,这本应就是他的归宿吗?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可是,在贫民窟拉扯着命的,哪怕能离开那里,又有多少机会能够活得下去呢?生于一片血腥还能到现在这个地步,自己确实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不义的仁慈才会害了保护自己,帮助自己的同伴。虽然出了事,但全党上下的产业仍在运转,如果自己再这样颓废下去,只会把负担甩在别人身上。
——会被母亲嘲讽的吧。
也许是玩累了,那些人干脆开枪杀了其他的手下,把那个精神最崩溃,看起来应该是他们头子的人压到了不远处的调制台,逼他跪下。
“可故事的最后
你好像还是说了”
吉他轻碰的声音,一把高脚凳从阴影处滑出,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长发男人抱手歪头,笑眯眯地看向跪在地上那人:“还有什么想喝的吗?”
那人发抖得厉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边上的人等的不耐烦,手中的枪柄在那人脑后狠狠一砸,那人便猛的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嘶哑着回答:“Matador……”
长发男人点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客人的普通点单,转手提溜起酒液,调制的动作华丽得像舞蹈,玻璃轻轻碰撞的声音根本不会让人想到这是死亡的倒数。
不知过了多久,调酒师让shaker在空中抛了个圈,慢悠悠地踱步到那人面前。
“这瓶酒,不收你钱。”带笑的声音和阴影一同笼罩下来,“收你一个教训。”
“砰!”
砸下去的力度在看唐凌来绝对不小,那人的后脑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血坑。因为不是瞬间致死,残留的神经将痛苦放大了千万分。死亡的恐惧之下,那人是极致的清醒,却眩晕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调酒师俯身,将调好的酒尽数倒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远处唐凌看得青筋突突地跳,回忆起刚被带出贫民窟时母亲帮自己处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毫不留情的双氧水倒在伤口上那样钻心的疼痛。调酒师踩住那人的头,从马甲内带中抽出了一只手枪。
再次睁眼时,那人已经带着后颈中心的血洞倒了下去。
唐凌突然想起16岁时陪母亲出席的一次庭审。被告被判决死刑立即执行,人群默然有序地走向处刑场,他坐在母亲身边,面前没有任何阻挡。他看见处决时枪支抵在犯人的后脑处,他们让他张开嘴,子弹轻飘飘的从后往前射穿了犯人的口腔,把不远处林中的飞鸟惊起。他愣了神,江乔在一旁无聊地把玩着一块精致的怀表。
【“这种方式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遗体完好,便于后事处理。”江乔把怀表放回大衣中,无所谓道,“考虑得虽然周到,没什么用就是了。毕竟如果是命案中的原告家属看见凶手的尸首完整,而被害人却面目全非,想必怒火难熄吧。”
“唐凌,别把出息用在这种地方。”】
整整十年,江乔似乎从未对他解释过什么,任凭他也许是误会,也许是憎恨。一点点探明真相的每一次,唐凌都不理解,为什么长张嘴却要当哑巴,难道被误解很好受吗?
“嘿,朋友,看你进来很久了。”调酒师走到唐凌面前,他的身上还有溅上的血迹,像在洁白的衬衫上开了一树的红梅,“想喝点什么吗?今天我心情好,请你了。”
他也喜欢留头儿啊。唐凌没头没尾地想。
“你是……”
调酒师推推眼镜,朝他笑了笑。
“‘七日半’老板,岑听。”
作为继承人时对母亲所有的疑问,在唐凌带上那个蛇形戒指时,恍然明白了。
首领怎么会是区区职务一个。
坐上了这个位置,才是真正走向死亡的唯一正确道路。路标失去了所有其他方向,除去这条钢索,四周都是泥泽。
而他和岑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的。
“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啊。”岑听看向街道,似在自言自语。
“刚才是你弹的吉他吗?”唐凌看向他,漂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流转着奇异的光芒,“想再听一首《七里香》。”
岑听惊讶地挑眉,回了调制台拿了吉他和白兰地过来。
“你的吉他很漂亮。”
“玫瑰木的。”
岑听拨弄着吉他弦。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拾肆./2018.05.21
在“七日半”门口悬挂着的风铃,一整夜都没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