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日审判》醉猫七日

7、野餐（1） 就好像我们

　　落日柔和的余晖浸润着天际，凉爽的晚风吹散了白日的酷热。

　　多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和露西·格蕾在湖边玩闹，不经意看到周围生长的植物，高高的茎、像箭一样的叶子、长着三片花瓣的白色花朵。跪在水里，指尖插进松软的泥中，随手挖出它的根茎。这小小淡蓝色的茎块虽然看着不像马铃薯，但吃起来味道却一模一样。

　　饿肚子似乎把时间都拉长了，我在抻长的橡皮绳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如同坠入童年的迷雾一般，无所适从，倍感孤独。

　　杰赛普呆滞地坐着，他那副样子让我想起发病的玛丽，我强迫自己站起来，穿过其他贡品，拧开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水龙头，里面哗哗地流出许多带铁渣的黄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清水流出来。我洗了把脸，把辫子拆下来，让流水洗掉灰尘。

　　围着笼子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导师不在其中。我不敢过去，我就像困兽，而他们可以随时手握长矛。

　　穿着红色校服的男孩走到笼子前，贡品们试探性地走过去。可他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递到笼子里，本来围过去的贡品现在却连连后退，就连一直咳嗽的迪尔离他也有几十步远的距离。笼外的看客反而朝他涌过来。

　　“这是三明治，”那香味飘过来，引得我直流口水。“这是给你们的，拿走吧！”

　　他是在哗众取宠，还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他是谁的导师？我以为最先出现在这里的学生会是我的导师，我听那些治安警说如果导师指导的贡品受人喜欢，他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我居然期待过一个国会区男孩以真心待我，真是无可救药。

　　一个自命不凡的小姑娘大步走到他旁边，指着笼边一块木牌说道：“请勿投喂动物。”

　　“可他们不是动物，他们是孩子，和你我一样。”男孩说。

　　“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是辖区的，所以他们才被关在笼子里！”小姑娘反驳道。

　　“更正一下，和我一样！”

　　他的语气很强硬，你能感觉出他是认真的，我不由自主地朝这个深发棕眼的男孩走过去。

　　“你好，我是塞詹纳斯，”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眼里透露出的那种悲哀那么无助，渴望救赎，“这是给你们做的。”

　　这是白面包，上面放着厚厚的肉饼，里面还有红色的酱。我不知道自己的胃能不能适应得了它，可如果我能消化耗子肉、猪内脏和树皮乱炖——这是冬季的特殊食谱，我也应该能消化得了这些食物。

　　“谢谢，我叫克洛伊。”我接过去，刚才自命不凡的女孩噤了声，我瞟了她一眼，她看起来气鼓鼓的。

　　“帮帮我，你们得吃点东西。”

　　我转过身，当着那些贡品的面咬了一口。真是太棒了，奶酪渗透到热面包里，甚至有奶酪。好吃到我的口腔急速分泌口水，腮帮子一阵酸疼。

　　其他贡品似乎还在犹豫着，但都蠢蠢欲动。

　　“你们都该来一个，味道真不错！来吧，杰瑟普！”我大声说道。

　　我那忠诚的伙伴壮起胆子，从他手中接过三明治和李子，一声不响地走开。这时，其他的贡品突然一拥而上，冲到围栏旁，从栏杆里伸出手去。一瞬间背包几乎空了。贡品们四散到猴笼各处，蜷缩着身子护着自己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坐到猴笼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男孩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三明治，喊道：“这是给你的，马库斯。拿走吧，求你了。”

　　但马库斯仍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求你了，马库斯，你肯定饿了。”

　　马库斯从头到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

　　那个在卡车里想要杀死斯诺的鲍宾噌地跳起来，把最后一个没人要的三明治抓到手里。他也没阻止。记者想采访他，但他却推开旁边的人，消失在人群里，肩上还挎着空荡荡的背包。

　　“那个孩子，她那么可爱、那么幼小，有时会让我想起我的妹妹伊迪丝，很有趣。”

　　塞詹纳斯分发完三明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笼子前，同我交谈起来，他觉得我愿意当志愿者，这样的举动真令人感动。“为什么？”

　　“她不是我妹妹，不是亲生的。她母亲收养了我，但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我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家人，我不敢想象他们就这样离开了我。”

　　他认真地看着我，半晌说了句对不起。我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无能为力，规则也不是由他制定的。

　　“塞詹纳斯，你是个好人，”他摇摇自己的脑袋，“要是能换个地方认识你就好了。”

　　“比如呢？”

　　“你知道，我们12区有有柯维族人，他们有时会到霍伯市场演出。我们可以喝上一杯，或者跳舞。”

　　虽然十二区在施惠国最小最穷，可是我们十二区人却会跳舞。为了省钱，很多人家会在同一天办婚礼，大家先用苹果酒干杯，柯维族人用乐器奏出欢快的曲调，大家排成长长的两队，跳舞就开始了。

　　塞詹纳斯低头苦笑，“我可以想象。”

　　“就好像我们拥有全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