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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眸 往后所有的 ...

  •   沐子归问完后又自答:“很难过吧,我也曾经历过的。”

      沐予明瞪大了眼睛,莫名不信,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借助沐家和妈妈的地位,沐子归顺理成章当上圈子里那群二世祖、太子党的头头,这样响当当的名头,怎么可能被欺负呢?

      “还记得我们家为什么不请保姆吗?”沐子归问沐予明,沐予明不明所以地摇头。

      “因为我被保姆虐待过啊。”沐子归的声音几乎漠然,“最开始家里照顾我们的保姆,还不是沐家的老人,而是从外头机构里找来的。”

      “有些机构太不靠谱,又或者只是那个人坏,爸妈不常在家又不太重视我,我被虐待了……两三年吧,记不清了。”

      “当时我甚至没有被虐待的概念,只是在那个保姆饿我肚子、打我手板,警告我不要告诉爸妈的时候想他们。”

      沐予明记事晚,小时候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但脑海中还是隐隐约约记得,五六岁的某一天家里保姆突然全被换掉,父母对此缄默不言。

      “说实话,在家里当了十几年的‘丧家犬’,我还挺难过的。”沐子归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沐予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沐子归见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样子,很恶意地笑了一下,突然问:“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晚风的吗?”

      “……你,你跟踪他?”

      “嗯。”

      他们刚搬到这边的时候,爸爸忙着很多事,妈妈又要回京城安排诸多事宜,可怜的弟弟人生地不熟的,每次放学还得他去接。

      去小学接弟弟放学的路上,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沐子归第一次注意到白晚风,是因为他的回眸。

      白晚风很讨厌别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是像白晚风这样的半大小子,在一群接孩子的中老年人中间格外显眼,又因为他在这个懵懵懂懂的年纪长得实在太张扬,所以还是避不可免的受到注目。

      茫茫人海中,你不会注意到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对你来说都是千篇一律的平庸,但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命中注定,那天在茫茫人海中,白晚风回头了。

      沐子归偶然和他对视,就注意到了他那不似寻常人的灰蓝色眼眸,那一刻沐子归心跳慢了半拍,眼神交汇的那一秒,往后一切早已注定。

      自那以后,沐子归便如魔怔一般,跟在他的身后,要是解释起来,倒也不是有意跟踪,盖因他要去小学接弟弟,而白晚风也要去小学接妹妹。

      沐子归跟着白晚风,看着白晚风那冷淡的神情,在见到两个妹妹时带上了温柔的神色。

      “白月光现象”还没被发现的时候,就在偶遇、初见、回眸等等,这些主观意识中无比唯美的意象,叠buff般的加持下,千百倍地作用在了沐子归身上,但那时的沐子归不懂什么是爱,只觉得嫉妒。

      白晚风经常一个人街道上,因为别人的视线垂眸,沐子归永远在他身后注视着他,从最开始的偶遇慢慢,演变成了处心积虑的“凑巧”,以满足自己青春期朦胧的好奇和期待。

      那种好奇和期待变质,是在跟踪快满一年的一个下雨天。

      江南多雨,每到梅雨季时节,雨都是一茬接着一茬的下,连江南两个字里都带着蒙昧不清的雨雾,要是用文人墨客的话来形容,那便是天街小雨润如酥。

      但是沐子归没有带伞,欣赏不来,反而觉得这种柔和安静的雨是一把温柔刀,淋雨的时候像是在洗涤灵魂,直到离开了雨幕,刺骨的寒冷随之而来。

      他走在街道旁的屋檐下,不时会被雨淋湿,但他不在乎。

      那时的白晚风并不认识沐子归,但兴许是因为沐子归的目光太过炙热,白晚风在雨幕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晚风怀里抱着一件外套,只撑一把廉价的透明塑料伞,隔着雨幕灰蓝色的眼睛越发朦胧不清。

      沐子归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二百五似地站在雨里撇过头,他想要淋雨冷静一下,下一秒却见眼前一暗——是白晚风走了过来,在给他打伞。

      看着给自己打伞的白晚风,沐子归忽然抬手拍开他的伞,两个人一起暴露在雨里,沐子归没有说话,嫉妒让他无法接受施舍,哪怕他现在需要帮助。

      沐子归以为白晚风会恼怒,起码会有点反应,破坏那一直笼罩在他眼中的波澜不惊,但白晚风没有,他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眼神里不带任何恼怒,甚至还有一些……可怜?像是在看一只在倾盆大雨里无处可去的丧家犬,让他更加恼怒。

      沐子归依旧沿着街边的屋檐底下,默默的跟着他,直至走到校门口,发现沐予明早就已经回家了。

      白跑一趟,沐子归皱起眉,转头又见那个少年站在雨里,旁边还有两个小女孩,她们明明有伞却没有走,心里的嫉妒更上一层楼。

      那两个小女孩都穿着小学的校服,和中学的运动服版型不一样,小学的校服有裙装,就像她们穿着的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

      白晚风收了自己的伞,把身上的校服外套给了一个女孩子,又把怀里干燥的另一件外套给另一个女孩子,他们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从他旁边走过时停了下来。

      少年打着把伞看着眼前被淋湿的人,把手里的另一把伞递给他。

      在家里没有一个人在意他,连被自己养大的亲弟弟都放弃他的时候,白晚风给了他一把伞,什么话都没说。

      嫉妒和爱都是一种纯粹的欲望,有时候嫉妒和爱之间,只差了一场雨,和一把伞。

      雨将嫉妒推上顶端,伞将局势扭转,将一切欲望变成了爱,嫉妒彻底湮灭。

      看着他们三个人越来越远去,沐子归却没有打伞回家,他抱着那把伞在雨幕里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跟在白晚风身后,好像那几年流行的青春伤痛文学里的淋雨哥。

      他跟了他一路,到那个各种各样传说的佳人巷口,其中有一个女孩子转头看他,又拉了拉白晚风的袖子说着什么。

      白晚风回头去看雨幕中的他,也就是那一眼,让他那天晚上、乃至往后,所有的春梦都是白晚风。

      一个人有千万种理由选择堕落,选择放弃,选择变成那种活得随心的坏人,沐子归就是这样。

      但是世界上极少有像白晚风这样的人,他完全有理由成为游荡在人间的恶鬼,但偏偏却选择了在弗莱格桑河里逆行。

      只有被爱过的人,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烂透,还有的救。

      在沐子归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的时候,白晚风出现了,成了他黑白灰世界里唯一的色彩,让他感觉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他喜欢白晚风是一见钟情,也是见色起意,说好听点是有缘,说难听一点就是被雨淋得昏了头。

      那份喜欢突如其来,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如果是一时兴起会持续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又或者是一辈子。

      但无可否认的是,那日雨幕中一个回眸让他迷乱至今。

      沐子归把他能说的,在不伤及白晚风名誉的情况下告诉了沐予明,却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誉。

      他这个弟弟其实也是个好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也受不了他吧。

      “就是这样,在我最需要一把伞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把伞,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他给了我关心,我怎么能不爱他?我不可能不爱他。”

      沐予明摸了摸自己手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哥你是变态吗?你跟踪了人家将近一年!”

      沐子归挑了挑眉。

      沐予明:“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都说我是变态了,但我怎么觉得你不怕我呢?”

      沐予明无语地看着他:“你是我哥耶,当年保姆虐待我们,我被小混混勒索,都是你挡在我前面诶,我现在害怕你有用吗?”

      沐子归现在只觉得,亲情是很伟大的,前有郯子鹿乳奉亲,后有他弟眼盲心瞎。

      与此同时,本来想找大儿子谈心的沐青雅女士在门外沉默了,她最后没有推开那扇门,而是悄悄地离开,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似的。

      沐子归平常一直在操人设,操的还是别人家的好孩子人设,这层壳差点都长在了他身上,差点让她这个当妈的忘了他以前有多混账……

      走到卧室门口,沐青雅回头看了一眼沐子归的房门,心中忽感酸涩。

      没有人能无条件选择堕落,沐子归小的时候,她和宁致远在事业上升期忙于事业,所以只请了两个保姆和育儿嫂照顾他,想着保姆和育儿嫂总比他们两个新手爸妈照顾得好,谁又能想到后来他会被保姆虐待,被保姆的孩子说是没有爹妈的野孩子。

      后来沐家派来照顾孩子的阿姨发现不对,把这件事情上报老夫人给他们一顿骂,将原来的保姆全部换成沐家的老人,事情才得以解决,后来两个孩子长大,他们也不再请保姆。

      事情过去了很久,此时忽然想起,沐青雅竟然有一瞬失神。

      当在一个地方发现蟑螂,就代表暗处已经泛滥成灾,那时的她没有发现那些阴私,是不是代表这些年,沐子归也经历了很多她没有发现的伤害。

      她以前还觉得奇怪,她和宁致远明明很爱很爱他们的孩子,可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却都过得不幸福呢?

      直到十几年过去了,她才发现他们有多可笑。

      他们的爱就是把沐子归交给保姆和老师以后不管不顾、完美隐形,宁致远甚至胳膊肘往外拐,为了成全所谓的公平,让沐子归一味去忍,让他度过几乎没有感情的压抑童年。

      后来因为工作原因他们分居异地,两个孩子留在京城由她照顾,她却因为工作原因做不到给予他们关怀,以至于需要沐子归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做出新的安排……

      子归?说是子归,其实无家可归。

      唯一对上的或许只有,归字那被推倒的山和砍钝的刀,反抗无效后隐藏在心底的攻击性,没有归宿。

      等到后来,沐子归长大了独立了,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关怀了,于是他们把那些关怀补在了沐予明身上,可是他们心里始终知道这是不行的。

      沐子归不是沐予明的实验组,沐予明也不是沐子归的对照组,这样的试错成本太高了,是沐子归的一辈子。

      不管怎么做,曾经应属于沐子归的爱已经缺失了,这是不可逆的,他也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了。

      看着沐予明接受着他们的关爱长大,青春期的时候该叛逆叛逆,该中二中二,虽然有时候很欠打,但这才是青春期少年该有的样子。

      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当年他们多关心沐子归一点,他是不是也会和沐予明一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回想起自己的年少时期,最大的痛苦就是中二。

      而不是极度自控,极度自抑,最后硬生生从一个坏小孩,变成了一个有理智的疯子,活了多久就忍了多久。

      很可惜,没有如果,从来都没有。

      直到晚上上床睡觉,看着宁致远依旧那副担忧的模样,一直在那里唉声叹气,沐青雅突然没由来的一阵火大,抄起枕头就给他来了一下:“有事说事,再叹气就滚去书房睡!”

      “……我已经猜到他喜欢的人是谁了。”宁致远推开枕头,揉了揉鼻梁:“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白晚风。”

      沐青雅:“那感情好呀,你不都说了他和我们家有缘吗?”

      “但是他家里……我资料发给你。”宁致远摆弄了两下手机,“因为他提前招生的基础调查有些不对劲,加之后来他需要申请贫困生名额,所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青雅打断:“老娘连自己儿子喜欢男人都接受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操?”

      宁致远就看着自己太太看到资料以后震惊的捂住了嘴。

      正常父母看到儿子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家庭情况,一般来说都会发出尖锐爆鸣,然后棒打鸳鸯,如果只是穷到还好说,但母亲从事那样的行业,心里多少会有些疙瘩。

      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来看,白晚风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宁致远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是从未来岳丈的角度来看,他无法接受。

      白晚风的家庭就是一笔翻不过去的烂账,翻出来就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苍天……他这个家庭……也太……”

      “我就是担心你接受不了……”宁致远叹了口气。

      “他们家的确不太光彩,但是致远——”沐青雅转过头看着他,木着脸对他说:“除却家庭,你儿子哪里配得上他?”

      宁致远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愣,就听她说:“这孩子前途无量啊,算起来我们家还捡了大便宜。”

      沐青雅把手机怼到他脸上:“你瞧瞧这长相,这成绩,这满满当当的奖项,再看看你那祸害儿子。”

      看着手机屏幕上白晚风那张漂亮的脸,那顶好的成绩,那差点溢出表格的奖项。

      宁致远:“……”

      “你瞧他这能迷死个人的长相,要你儿子有他一分好看,我也不至于这么嫌弃。”沐青雅语气激动:“你看他这成绩这奖项,多的是满分和大满贯,啧,这保送是稳了。”

      然后她又略微嫌弃地说:“你再看看你儿子,成绩是和别人抢第一,奖项才将将够到那孩子的尾巴,这还是我砸重金给他补课的结果。”

      宁致远下意识帮自家孩子辩解:“子归长得也很好看的呀,成绩也挺好啊,奖项少也只是因为很少参加比赛。”

      “你也知道啊。”沐青雅看着他,脸上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情绪:“左右不见你夸一句你儿子,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儿子的好呢。”

      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

      沐青雅不管怎么嫌弃自家儿子,沐子归都是她亲生的,她嘴上嫌弃实际上却不会半分苛待他,还把他们都保护的很好。

      宁致远当然也是很爱自己的家庭,但是他为人师长,最害怕的就是别人说他沽名钓誉,毁了自己清誉,所以他不能向着自己的孩子。

      从小到大沐子归和别人发生矛盾,不管是谁的错都是他的错,就算同时受罚他也得罚的更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50年代打击资产阶级呢。

      这种看似公平的公等,也造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不公平。

      “致远,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们在一起是不是错误的。”沐青雅在丈夫震惊的目光下闭上眼:“我们的门第和家庭造就了我们教育上的片面,你从小生活的环境教育你要忍,所以你也让他一味去忍,可这不适用于我和他的阶级、圈子,我又忙于工作只会给他树立目标……”

      在沉默半晌后,沐青雅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学校运动会之前不是有一次家访吗?让我去吧!”

      宁致远想了想,刚好明天班的班主任有点事情,找人代替她去很正常,“那你就去吧。”

      “Nice!”见他同意,沐青雅高兴了继续看白晚风的资料,开导自己的丈夫:“你要往好处想。你看,他们家除了钱什么都不缺,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这简直是天生一对。”

      “不是……”宁致远还是没有太乐观,着急反驳:“我寻思着豪门长大的太子党是你呀,怎么你——”

      “安啦~逼婚一夜情带球跑逼良为娼,我什么没见过?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因为我就站在权力的顶峰。”沐青雅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好似呢喃耳语:“我当然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没有单纯的恋爱,很容易被人当做向上的跳板。”

      “曾经我不是很担心子归未来的感情陷入利益纠葛当中,因为如果没有喜欢的人,那就是他身为世家子的归宿。”

      “但毕竟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嘛,就算看在前两年他跪了两家祠堂、四天滴水未进的份上,我也不会阻止他。”

      “你别太担心,那孩子正是最真诚的年纪,但凡他再大一点,我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居心不良,但他今年只有18岁。”

      “18岁诶,最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年纪,就算心里生出一点点恶念,都会觉得是自己肮脏,想要挖出心脏的年纪……”

      沐青雅絮絮叨叨,不知是想要说服宁致远,还是想要说服她自己。

      看来她也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洒脱乐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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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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