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之下》彧九

2、大海捞针

　　“嘁，我说这六皇子也是疯了，”紫袍的青年叼着狗尾草，躺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凭一锭云纹金和一个名字便要查什么能化作青烟的人。我看他是得癔症了。”

　　“慎言。”蒙眼的白衣人拍拍他的膝盖，不赞许的皱皱眉。“这金锭，的确有异。”

　　从形貌到气味，这金锭无一处不彰示着与众不同。流云纹雕刻得精细又复杂，这显然是作为官家流通货币而产出的，可和如今流通的版本又大相径庭。

　　“能有什么异，金贵倒是真的。”

　　紫袍男一吐衔着的草，从怀里捞出，细细端详着。“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什么线索都没有。”

　　“迟悔、好祚薄的名。”

　　“比起在这纠结，还是出门走走吧。离三皇子给的期限只余三日了，要加紧动作厚察。”

　　“欸这倒是，就来！”郑厚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嬉笑着快步到那人身边，挤进那伞下。“今儿是百行节呢，集市上指定有线索！阿黛阿黛，我们去看看吧！”

　　“分明是厚察你想去凑热闹。”

　　正当两人拌嘴时，郑厚察无意撞上了一个男人。

　　“啊抱歉......”

　　“无妨。”他听见那人如此说道，很温和的、含着笑说——只是一步也不曾停留。

　　“厚察？”黛感受到了郑厚察的停顿，歪头询问。

　　“那人身上有一样的云纹！”甚至不多做解释，郑厚察拉起黛的手就向那人的方向追去。

　　街上人太多了。百行节的马路上摩肩接踵，摆摊的小贩，排队的客人，郑厚察方才还觉得热闹，此刻却恨不得人全部消失。

　　勉强算是跟住了人，七拐八绕又进了一个死胡同，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无事发生。

　　除了墙角一缕青烟。

　　“竟是真的......”郑厚察喃喃。“阿黛！这一路你可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吗！”

　　“特殊，”黛蹙眉想了想，忽而思及什么。“有很浅淡的荀令香味，但一路都没断过。”

　　“是缥州的香。”黛笃定。那香本是普通的香，但里面掺了一味药，是举天下只有缥州产的药。“缥州玉暖阁。”

　　要说也古怪得很，这玉暖阁不卖权不卖贵，只和所谓有缘人谈生意。时间长了，京中权贵也多以能在玉暖阁采购为雅。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郑厚察爽朗地笑起来，他从来不信世上有妖鬼，帝王的祥瑞和怨妇的尸魂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有心之人的故弄玄虚。“阿黛，这下我们确实不得不百行了！”

　　于是两人即刻租了一套马车，前往缥州城去。

　　一路风雨兼程，总算是在日落前过了行程的大半。

　　“客官、雨天路滑，要不，今儿就在这歇脚吧？”车夫掀起锦帘的一角，谄媚地笑笑，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一银元宝丢出。

　　“破晓前我们要到缥州。官家办事，休得拖延。”

　　“欸！是，是！”那车夫见钱眼开，一扬马鞭继续赶路。

　　黛天生眼盲，还十分畏光，也就此时黑云漫天的境况能将头靠近车窗去。“缥州风雨这般大，也不知如何成为天下第一香源的。”

　　郑厚察翘着腿撑腮望外景。“据说是玉暖阁掌柜的广散奇方，使香料制取，存放有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掌柜也算妙人一个，想来今年已逾花甲，看这几年势头大不如前，当是管理乏力吧。”

　　“英雄迟暮。”黛摇摇头，“据说他还和先帝有旧。”

　　“嚯，人活到他这份儿上才叫圆满呢？”

　　谈话间不知不觉来到晨昏，雨势也终于小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夹杂着几丝莲香——缥州。到了。

　　郑厚察原本想直入正题去往玉暖阁，却听黛说这整座城的味道都古怪得很，于是两人先在边城地带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缥州，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盛产香料，街上香铺五步一间十步一楼，鼻间萦绕了多种香气却并不让人头晕。

　　“江南丝绸缥州香，胜过千金赛奇方。此言不假。”

　　“真真是一种享受啊。不过阿黛，我总觉得这里有古怪，不如先去一家香铺看看。”郑厚察有不好的预感，只想速战速决，由头也懒得寻，就拉着黛去了最近的香铺。

　　上京留的习惯使他下意识阔绰，弹指丢出枚金锭，豪气万丈般喊着，“掌柜家！把咱们这儿最好的香囊呈上来！”

　　谁知道那掌柜却笑吟吟摆手，托着金锭还给了他。“客官说笑了，阁主早嘱咐过我们，二位贵客莅临缥州城，谈钱便伤感情了！”

　　“什么？你是说——”

　　“二位，径直去玉暖阁吧，阁主等你们多时了。”

　　于是此时，他们才发现这怪异感源自何处。

　　整缥州城的人，虽说热情鲜活，却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掌柜说完这句话之后，周遭仿佛被暂停了，偌大的空间竟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笑得僵硬，转头死死盯着他们。

　　“客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