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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路城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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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一下车,就见到了路城的爷爷。
确切一点也不能说是见到,毕竟双方隔着一条树荫摇曳的大马路。
路城的爷爷在那一边,而他跟路城在这一边。
许安然巧合地一抬头就跟路爷爷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种非常冷冽非常锐利的眼神,只是包裹在了表面温和坦荡的表情之下,仿佛龙行虎踞,气势卓然。
莫名其妙的,许安然就往后退了半步。
而之所以他没有退一整步,是因为他只退了半步,就生生撞进了路城的怀里。
下一秒,路城就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没事的。”
在许安然看不见的地方,他坦然抬头,迎上了自家爷爷极具威慑力的瞪视。
路爷爷顿时哼笑了一下。
这臭小子……
不过,实际上他倒也没多做什么为难,反而还有点咬牙切齿地给了旁边的孙师傅一个眼神,让他穿过马路去领路城他们进大院。
路城包括路城的爸妈早就不属于大院里的“家属”了,所以这边的岗哨就算明知道对方是谁家的,也不会随便就让进的。
这几年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早十几年路爹非得要跟路妈结婚那会儿,他们在非批准情况下都是进不来这边大院的。
只能是路爷爷他带着小女儿去庄园那边见他们。
当年他以为自己容忍优秀的儿子去娶个外籍小公主自毁前程就已经够能忍了,没想到临到孙子头上,居然还能撞上好端端的孙子被个暴发户家的小男生迷得乱七八糟的,非得要跟人在一起,还说要在一起一辈子。
这搁谁家谁都遭不住啊。
但这荒唐的一切,在突然被查出异常脑部重症的路城的死亡威胁面前,好像一下子就都不重要了。
喜欢个活人,总比想着要抱着“战友”的骨灰过一辈子要好多了吧?
至少陪着孙子的还是个活的。
与其为了这些不成器的叉烧费心,还不如去基地遛弯撸狗。
这么一想,路爷爷脸上的表情都舒展了。
人不能把好处都占了。
在狗子跟儿孙之间,终究还是狗子更靠得住呐。
没谁能闲的没事一直陪在谁身边。
等路城拉着许安然到爷爷跟前的时候,气氛已经没有那么凝重了,孙师傅跟了老爷子那么多年了,人机灵得很就过马路的三句两句,就让他混开了局面。
就连本来很不情愿来的许安然都松动了态度。
他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老爷子呢。
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再走,好像确实有点不礼貌。
只是等真走到路爷爷面前了,许安然又感觉出不对劲来——不对啊,他好像把人家的孙子都给带跑偏了,就这么出现在人家面前,是不是稍微有点嚣张了?
但路爷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态度。
他淡淡地瞥了走近了路城和许安然,紧接着就平和地点了点头,径自调头回了小区。
另外一位师傅也朝路城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赶忙跟着路爷爷走了。
许安然:“……”
他突然有种凤凰男见岳父岳母的感觉。
就、就很……
“走吧。”
路城拉了拉身旁的小笨蛋。
他没有安慰小笨蛋。
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让小笨蛋讨厌自己,最好能真的忘掉自己。
许安然并没有注意到路城垂眸望向自己温柔的眼神,他在好奇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说是什么神神秘秘的大院,实际上到处都显得很陈旧,活像影视剧里上个年代的样子,只是被风雨侵蚀得更加厉害了。
唯一能够彰显出不同的,就是门口带拒马的门禁。
那道门禁就像道天堑。
许安然顿时难过了一下,然后强忍着瞬间涌上来的难过,抬头很认真很故作平静地对路城说:“不管怎么说,路城,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路城:“我不同意。”
他虽然有演的成分,但他本来就是那么坏的人。
他永远也做不到跟陆诚那样,在被人连捅好几刀以后,也不给对方来一刀狠的。
那天要是他在现场的话,路城觉得自己大概从路边的店里抄套高尔夫球杆,过去反手就把人后脑勺给砸烂了。
敢威胁他生命的人,他是完全能下狠手的。
所以,路城直接预判抢在了许安然之前,死死叩住了他的手:“吃完饭你再考虑分手的事。”
许安然最终还是被迫低了头。
只不过这种时候,他越是被迫低头,就越是讨厌路城。
甚至真的有点讨厌路城了。
一整顿饭都吃得他很难受。
特别是路家的保姆还在端菜上桌的时候,专门提醒了他一句——“这两双筷子,象牙镶金色的是公筷,檀木嵌银的才是自己吃饭用的……”
还有什么汤碗、饭碗、菜碟子的,许安然要不是看在对面老爷子的份上,他真的当场摔筷子就走了。
路家姑姑倒是还好。
不过她好像放筷子的姿势不大对,被老爷子抽了一手背。
呲牙咧嘴,倒吸冷气。
但再怎么好,许安然都还记得这位姑姑是扮演路城金主的“亲情出演”。
只要一想到他对路城的所有感情都是建立在欺骗上的,他的饭就吃得格外的味同嚼蜡,甚至想吐。
饭吃的食不言寝不语,饭吃完了,路爷爷就去休息了。
路姑姑突然接到了临时的电话,转身就走。
最后只剩下路城。
路家都没个招待客人的样儿,许安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也放下筷子就起身走了。
直到离开路家院子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胸腔里随时都有可能涌上来的那一股郁气,缓缓地被他给吐了出来。
整个人都像渡了一场大劫。
他不要路城了。
打死也不要了。
许安然都想问问路城,他们家到底是什么皇亲国戚,大清都亡了,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大规矩。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一问,就好像还在关心着路家的事似的。
显得他很余情未了。
但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谁又会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更显得余情未了呢?
所以,一直走到大院门口,许安然才一把推远了路城,绕过门口刚准备开进来接他们走的私人车,就径直往外走。
他真的该离开路城了。
只是路城长臂一展就把他给揽到了怀里。
“你要去哪里?”
大院里没有秘密。
就算路上没遇见人,那一扇扇的窗子背后,指不定就有多少双眼睛。
路城确实是要让小笨蛋讨厌自己的。
但他也同时是带着小笨蛋来大院里晃一圈,告诉他们这个人是他路家罩着的,警告他们遇事三思而后行。
许家的家业再发展发展,早晚得发展成个庞然大物。
他们院子里绝大多数是正经人家办事正经,可是再好的地方也不是乌托邦,不可能没有心思迥异心怀鬼胎的货色。
他们路家在外面不一定有多少的情面,可在这个院子里,他家就是最大的情面。
路城到底还是觉得小笨蛋在脱离了自己的视线之后会被人伤害。
可这也就是他现在能为小笨蛋做的极限了。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而且距离死亡还那么近。
曾经的路城觉得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掌控许安然这个小笨蛋,但是现在,他连一天多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他还想能活着回来再见到许安然的话,就必须抓紧黄金治疗干预期进行各种干预。
生活真的跟他开了一个巨大而又冷酷的玩笑。
也许是因为他的自负。
在被小笨蛋单方面分手的那天,路城接到检查异常通知单的时候,都没有对死亡产生多少的恐惧,可是在许安然推开他的时候,他顿时就恐惧了起来。
这下子放小笨蛋走了,说不定就真的是一辈子了。
而且,还是让小笨蛋讨厌自己的一辈子。
对路城而言很陌生的情绪顿时莫名其妙地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的喉咙里仿佛生出了一双手,拼命拉扯着他的唇舌,试图让他进行挽留。
他仅剩的那丝意志拉扯着他。
路城没有出声。
但还是一把拽住了转身就走的许安然,把他按在了自己的车后。
他强行控制住了他的双手。
剧本失控。
等路城亲完,许安然整个人的眼睛都红了,他恨恨地盯着路城,路城还是第一次在小笨蛋的眼睛里看见这样的眼神。
他好像真的已经足够讨厌他了。
下一秒,路城就被许安然生生连踹带推地打开了,他垂了垂眸,默默地背过了自行拔针导致淤青的手。
有点疼,不过无所谓。
“路城!你不要让我后悔自己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你!”
许安然一边面对着路城,眼神里全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绝决。
他甚至都在想,要是自己在这里把路城给打了,连夜回家让爹妈把家业都抛售了,直接拿钱安安分分地回老家养老,是不是能逃过路家的报复。
感受着唇齿间的血腥味,许安然在退出一段距离之后,才转身落荒而逃。
路城摸了一下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没来由地想笑。
这是真惹毛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贪婪地追随着小笨蛋在路灯下远离单薄的背影。
小笨蛋,以后记得一定要每天都这么讨厌我啊。
你的生命里不应该为我而多哪怕一丝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