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柒木栖

60、chapter 60 溯卿 初遇

　　——2000年夏末——

　　林一言一个人蹲在被阴影笼罩的街角，左手边没几厘米处就是烈日照耀的地方，胡同口街道对面是一条河流，舒缓的流水声好似安眠曲，林一言忍着嘴边的刺痛将头埋进交叉的双手手臂。
　　天边的太阳渐渐落下，落日光芒照亮了些这阴暗的交界线处，林一言麻木的指尖微颤，侧头看去。
　　渡了一层余辉光晕的修长人影替自己遮挡住了刺眼的日光，冷冷的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音问道，“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林一言边将头转回边小声的回应，话太轻就好像要随风散去，林一言也不知道这人听没听到。
　　就在林一言以为那人已经走了的时候，耳边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

　　“天快黑了，不回家吗？”那人蹲下身保持着一定距离放缓语气看着林一言问道。
　　埋在双手手臂间的脑袋摇了摇。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迟迟没有移开林一言露出半部分脸抬眸看去，清秀又带疏离的脸庞倒映在瞳孔。
　　“怎么了？”那人见林一言一直没说话有些担忧的在想要不要送去警察局。
　　“没事。”林一言移开视线看向胡同口外那波光粼粼的河面，几只鸭子在河中游动，孩童在河岸边的街道嬉耍。
　　再次陷入安静的氛围，那人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盒蛋卷，侧头看了眼林一言的神情，“饿了吗？”
　　“你走吧，我没事。”林一言冷下语气回应着。

　　那人叹口气，就这样静静蹲在林一言身侧没有移动半分，更没有离开的想法。
　　夜色临近，蝉鸣萦绕在耳边，林一言侧哞瞥了眼那人，垂眸思索着，不久后扶着墙起身，说道，“我先走了，谢谢你。”
　　说完林一言想快步离开找别的地方蹲着，却因蹲太久双腿发麻身体不自觉地往下坠，那人快步走进扶住林一言。
　　“我送你回去。”
　　林一言回视着来人，有些不解，“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来人笑了笑，抬头直视着林一言，“溯卿，我的名字。”
　　“林一言。”
　　溯卿点点头，“现在我们认识了，我送你回去？”
　　林一言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说完林一言退开些距离朝溯卿点点头离开。

　　毫无目的的漫步在街道，视线定格在街头的馄饨摊铺。
　　“饿了？”溯卿见林一言迟迟没有动作，走上前到林一言身侧问道。
　　原本还在神游的林一言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啊？”
　　溯卿看着林一言的反应嘴角小幅度的笑笑，挑眉示意。
　　两人在馄饨摊前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馄饨。
　　“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溯卿抬眸看向对面安静的林一言。

　　“也许。”林一言盯着面前的桌子语气有些僵硬。
　　溯卿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把装着蛋卷的盒子推到林一言那侧，“我做的尝尝？”
　　林一言抬头看向溯卿，此时溯卿才真正看清林一言的面容，之前在胡同里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林一言嘴角擦破了些皮伤口正泛着红，“我这里有碘伏和药膏，你处理下。”说完溯卿将背包拿到胸前翻找。
　　“没事。”林一言下意识的说道。
　　溯卿看眼一脸平静的林一言胸中好似有气压住喘不上来，收回视线垂眸拿出药膏和碘伏，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棉花棒，有些懊恼的自语着，“早上好像没放进去...”
　　“来咯，你们的馄饨，用餐愉快。”摊位老板端来两碗热腾腾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到两人身前的桌子上。
　　溯卿将背包放回，起身看向林一言，“你先吃，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说完没有看林一言的反应跑到对街的药铺。

　　林一言拿起桌子上的醋倒了些进碗中，又挖了勺辣酱，搅拌好捞起颗包的圆滚滚的馄饨，吹了吹，嘴角刺痛忍不住"撕"了声，放缓动作吃着。
　　溯卿匆忙跑回看见林一言碗中汤上漂浮的辣油，握住林一言的手腕，将自己这边的与林一言的碗对换，“不能吃辣的。”
　　林一言抬头看向溯卿，“就一点小伤，不碍事。”
　　“不利于伤口恢复...”溯卿发觉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些慌乱的避开林一言的视线。
　　“行，快吃吧，要凉了。”林一言一只手撑着头，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溯卿"嗯"了声，做回位置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拿起勺子吃着对自己来说有些辣的馄饨。
　　这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安静的吃完，溯卿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角，注意到对面林一言擦嘴的动作，没有犹豫起身再次握住林一言的手腕，“嘴还破着。”
　　溯卿拿过碘伏，坐到林一言身边的座位，拆开包装拿出棉棒，倒了些碘伏到棉球上，抬眸看了眼林一言的表情，“可能有点痛。”
　　“嗯。”

　　溯卿轻轻的擦了两下，林一言吃痛的"嘶"了声，想别开头被溯卿托住后脑勺，“别乱动，快好了。”
　　林一言忍着刺痛看向溯卿的眼。
　　替林一言涂好药膏后，溯卿收拾好东西放进袋子里塞进林一言的怀里，“回去后记得涂药。”
　　“好。”林一言点点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溯卿背上双肩包垂眸看向林一言，眼神在询问。
　　“我消消食，一会就走。”林一言扯出个笑给溯卿，“今天谢谢了溯卿，你先走吧我一会就走。”
　　溯卿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点点头离开。

　　林一言深呼口气抬头静静的看向夜空，思绪也渐渐飘远。
　　直到摊铺老板来提醒林一言才发觉时间已经很晚了，起身道了谢拿出钱包想付钱，老板打断了林一言的动作，“和你一起吃的那个男孩已经付过了。”
　　“好，谢谢。”林一言提起装着药物的塑料袋离开摊铺，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回完消息叹口气搜索着附近的酒店。
　　垂头搜找着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影，走着走着脑袋传来轻微疼痛，抬眸看去，不解的退后几步。
　　“还没走的啊...”溯卿自言自语着抬眸看向林一言，脸上还是一副冷漠的神情。
　　“现在回去。”说完林一言想绕开溯卿，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拿出钱包，将馄饨钱递给溯卿，“谢谢。”
　　溯卿下意识的攥住林一言的手臂，视线看向林一言手里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
　　“要不要跟我回去？”溯卿认真的看向林一言，补充道，“我家就在这附近，我下来扔垃圾。”说完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垃圾回收站。

　　林一言打量起溯卿，摇摇头准备拒绝，溯卿接着开口，“现在很晚了不安全，而且最近的酒店也要开车十几分钟，但是这里晚上不好打车。”
　　“那...”林一言还在犹豫着，溯卿拉住林一言的手腕往回走，“外面有点热而且现在蚊虫多。”

　　林一言有些呆愣的站在半开的门口，似乎在想自己怎么真的跟着溯卿回来了。
　　“快进来。”溯卿拉过林一言的手臂进屋锁好门，将钥匙挂在玄关处的挂勾上，弯腰拿了双全新的拖鞋放到林一言的脚边，“我去给你倒水。”
　　“好。”林一言换好拖鞋摆好鞋子走进客厅，看向客厅窗户边插着花的花瓶。
　　“坐。”溯卿放下杯水在茶几上，“还饿吗？”
　　林一言有些拘束的坐下摇头，“我不饿。”
　　“等等，我去找衣服给你。”说完溯卿站起身打开电视将遥控器递给林一言，离开走进卧室找适合林一言的衣服。
　　视线转向电视，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换了频道，努力将心思都转移在电视屏幕上。

　　溯卿找了套睡衣走到客厅递给林一言，“厕所已经放了一次性换洗的，牙刷也放在了牙杯旁边，去洗吧。”
　　“谢谢。”林一言起身接过，顿住脚步有些局促的问道，“那个...在哪里？”
　　“那里。”溯卿给林一言指了扇琉璃玻璃门。
　　林一言点头走向洗漱间。
　　溯卿看向电视，收回视线走到窗边拿起喷壶浇花。

　　林一言洗漱完回到客厅，溯卿在沙发上铺好被子和枕头，抬头看向穿着自己睡衣的林一言，视线在手臂处顿住，放下手中的喷壶走进抬起，皱了皱眉，“不痛？”
　　“嗯？”林一言顺着白嘢的视线看去，应该是争吵的那时候磕碰留下的一片淤青，“还好。”
　　溯卿抬眸瞥眼林一言，转身到电视机下方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应该没有了...”林一言将袖子往下扯了些勉强能遮挡住些。
　　溯卿翻出消肿化瘀的药膏，坐到林一言身旁，掀开些衣袖，将药膏涂抹在淤青处。
　　“衣服脱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溯卿涂好药退开些距离朝林一言示意。
　　“不用了，我...”林一言拒绝的话在对上溯卿的眼神后迅速停住，将衣服撩开了些，腰窝侧也有些淡淡的淤青和破皮。
　　“还有吗？”溯卿俯下身仔细的替林一言处理发炎的伤口，清凉的药膏涂抹在有些滚烫的肌肤。

　　林一言垂眸看着溯卿的动作，“其余的都是小磕碰，没有了。”
　　“哪里？”溯卿有些冷的声音传进林一言的耳膜，连擦药的力也加重了分，林一言吃痛的别开头。
　　林一言将磕碰的地方指给溯卿，溯卿没有再开口默默的涂着药膏。
　　涂好后溯卿叹口气，认真的喊着，“林一言。”
　　“嗯？”林一言看向电视的视线收回转头看着溯卿。
　　“怎么这么多伤？”
　　“啊...”林一言说完在脑海里思绪一番，接着开口，“男孩子嘛...磕磕碰碰的很正...”
　　溯卿指尖轻轻摁了下发紫的淤青，观察着林一言的神情，“正常？”

　　林一言闭嘴没再接溯卿的话。
　　溯卿起身到厨房冰箱前拿出些冰块装好，从柜子里拿出全新的毛巾捂住冰，回到客厅拉过林一言淤青最严重的左腿，折叠好裤脚，小心的敷在淤青处，“今晚你睡床。”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林一言语气快了几分拒绝。
　　溯卿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看向电视，余光看了眼林一言，思绪飞远。

　　待冰化的差不多，溯卿将冰在桌子上放下，转头看向已经睡着的林一言，站起身避开伤口前提下小幅度轻轻的抱起林一言到卧室，盖好被子后转身准备离开，手腕被抓住，侧头看见缩成一团埋在被窝里的人，“我去关灯，一会就回来。”溯卿握住林一言的手腕想拿开，手腕处的力度加大了些，走回去些蹲下身哄道，“答应你一会就回来，先松手好不好一言。”
　　“嗯...”林一言闷闷的回应，松开了些。
　　溯卿将林一言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到客厅关灯，放轻脚步回到卧室虚掩着门，窗帘并没有拉上抬头就能见到月亮，月光柔和的照进房间内。躺倒床上的边缘支起身确认林一言盖好了被子才放心的闭眼入睡。

　　起初林一言睡觉还算安稳，在溯卿快完全入睡时，林一言忽然惊醒，抓紧了被单。
　　“做噩梦了？”溯卿靠近了些拍拍林一言的手背安抚。
　　林一言转了个身面对溯卿，“溯卿...”
　　溯卿听出林一言话里带着颤抖，又靠近了些一只手搭在林一言的腰上轻拍，“我在，睡吧。”
　　“嗯...”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