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柒木栖

128、chapter 128

　　再次睁眼，又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林一言在心底冷笑，喉咙发疼，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林你怎么样了？”
　　林一言听的不真切，呆愣的侧头看向声源处。
　　“小林？”
　　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关心自己的人，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宁昭仓促的跑出病房去找医生，林一言视线转向从头到尾都站在门口的宁祁。
　　“不想学就别学，寻什么死。”
　　林一言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连一句话都懒得开口讲。
　　“结婚定在下周，你爱来不来。”
　　依旧是无言，林一言静静的盯着天花板，一滴泪划过眼尾落在枕上。

　　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姐姐回来，一跃而下的失重感将自己包裹，黎明褪去，天光大亮，可我的世界归于黑暗，再也看不见那般明媚的天。

　　林一言唯一的感受就是全身都被揍过，哪儿哪儿都疼，眼睛睁不开，连听觉都模模糊糊。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
　　不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某一日午后林一言疲惫的睡醒恍惚的发现自己能睁开眼。
　　眼前出现许多人的影，看不真切，这下连听都有些费劲，耳边尽是耳鸣。
　　再次睁眼，林一言生无可恋的闭上眼。
　　“言言，要喝水吗？饿不饿？”

　　“徐然...我想...走。”林一言费力的扯过徐然的衣袖。
　　“等好了我带你走乖乖。”
　　等不了那么久了。

　　林一言醒后一天的夜晚偷偷溜了出去，原本想带束鲜花，因为深夜店铺都关门了，幸好墓园边有小摊还亮着灯。
　　买了束桔梗，林一言再次回到那座墓前。
　　忘记了许多事，心中的郁结越缠越紧，勒的人喘不过气。
　　林一言跪在墓前，失神的盯着墓主人的照片，想要看的真切些，某一刹那，他好似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第三次自杀，是在唯一有依赖的陌生墓前，林一言将花摆好，擦去墓上积着的灰，擦得亮亮的。

　　“你好，或许我们曾经认识，也或许素未谋面，可我心底唯一的牵挂竟然是这儿，你知道吗，我做了一场很荒诞的梦，梦里的我是被爱的，可我发现醒来后的我，一无所有，

　　跳楼后的后遗症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我仅存不多的理智，我快忘记自己是谁了...今晚的月亮好亮，栀子花的香气也好好闻，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

　　可是我马上就要死掉了，也好，再见了...”

　　鲜血浸染衣袖，渗透病服，血珠溅了几滴在墓上，意识消散前，林一言看清遗照，是自己。
　　原来自己早就死了。
　　意识完全消散那一刻，铃铛声轻响过，拂过耳畔，迎来新生。

　　喉间卡着一口血，林一言从缠绕的真真假假中脱身，鲜血快速喷涌，林一言趴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鲜血顺着唇滴落在洁白的地板。
　　老陈揪住周衢衣领的力气似乎小了些，就连周衢也没想到林一言会回来。
　　林一言左手吃力的撑起身子，衣袖抹掉嘴边的血迹,冷嗤一声，“呵...”
　　窗外狂风暴雨，病房内凄冷。
　　“周衢。”林一言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躺回去，索性直接将斜躺着，脑袋只躺到了一点病床。
　　白嘢快步到林一言身边，倒了杯温水，轻声细语的在耳边问，“要喝一点吗宝宝。”

　　“等一会吧。”林一言看着白嘢笑笑，也不再管这一切是真是假，过好当下便好。
　　溯卿到卫生巾打湿洗脸巾，回到病床边，小心的擦掉林一言脸上脖子沾染的血迹，眼底满是心疼。
　　“你...也来了啊，虽然我不能确定你是真还是假，”林一言说完这句捂嘴咳嗽，血再次染红手心。
　　宁祁拉过一旁的医生，着急的询问，“快检查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怎么咳血了？”
　　周衢怔愣的看着苍白的林一言。
　　林一言侧头看向周衢，勾唇一笑，“我都知道了，可惜了啊，我这条命被爷爷救下来了，你要失望了。”

　　“我不管之前，我只想过好当下。”
　　“好累...”林一言只觉意识再次混沌，病房内再次嘈杂，可惜，这次，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醒来，是在一周后的午后。
　　耳边时不时回响海浪的声响，海鸥展翅在空中翱翔，绿叶摩擦碰撞的沙沙动静。
　　掀开眼皮，入眼的是水面反射进屋内的光影，林一言想开口只觉喉咙一阵发痛，右手恢复了些知觉，一切都结束了。
　　林一言侧头观察着房间，床头这面墙全都做成了落地窗，左边的墙有四分之一做成了落地窗，剩下的墙面每隔一定间隔凸出块木块，右边的墙角天花板垂落下贝壳做的珠串，在光的影射下，闪烁着光斑。
　　木质门被推开，林一言顺着声响看去，“清清。”
　　“哥哥！什么时候醒的？我刚做完午饭，还特地准备了粥，怕哥哥你醒来吃不下东西，身上还痛吗？”慕晚清高兴的跑到床边，一只腿屈膝跪在床上，有些急的询问。

　　慕晚清托住林一言的腰，将人扶坐起，林一言满脸笑意的摸了摸慕晚清的脸颊，“怎么瘦了？”
　　“没有哥哥陪我吃饭这一个月，我都吃不好...”慕晚清抓住林一言要放下的手，脸颊轻蹭过林一言的手心，嘟嘴撒娇。
　　“对不起啊清清...哥哥说好去接你的。”林一言自责的道歉。
　　慕晚清连忙摇头，“哥哥好厉害，我好喜欢哥哥...不过哥哥，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林一言握住慕晚清有些凉的手，“哥哥以后不会这样了，没睡好吧这几天，都快成熊猫了...”
　　“没关系的哥哥。”慕晚清撒娇着，“要不...哥哥补偿我？”

　　林一言想也没想答应，静静等着慕晚清的下文。
　　他猜想过慕晚清会想要什么，一个吻？一场约会？亦或是陪他做一件事。
　　可慕晚清只是红着眼蹭着自己的手心，“我想要哥哥以后做决定后可以都和我说一声。”
　　“嗯？结婚也要和清清报备一声吗？”林一言忍不住想要逗慕晚清。
　　慕晚清背过身，闷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我不理哥哥了。”
　　“好了好了，我饿了清清，哥哥错了，可以盛碗粥给哥哥吗？”林一言哭笑不得，柔下声哄着。
　　“哼...我去给哥哥盛粥。”说完慕晚清站起身替林一言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慕晚清上秒刚离开，下秒房门再次被推开，林一言闻声看去，是宁祁。
　　“小林。”宁祁侧身关上门走到床尾站定，没再往前走。
　　林一言对着宁祁笑笑，“恩。”
　　“是假的，你陷入昏迷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假的。”宁祁胸膛有些起伏，情绪带着些激动。
　　“哥哥，我已经分不清了，就算...哥哥对我的好都是假的，我也认了。”林一言深吸了口气垂下头，“骗我一辈子吧哥哥，让我一辈子都闷在鼓里。”
　　独属于宁祁身上的香气一丝一丝渗入鼻腔，整个人都被抱在怀中，“没有骗你，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哥哥愿意用一辈子去证明。”
　　“好。”

　　门被敲了两声，“宝宝我可以进来吗？”
　　林一言咳嗽声，推开宁祁，应声道，“可以。”
　　白嘢小心翼翼的推门走进，轻轻合上门，好似是不敢对上林一言的眼，吞吞吐吐着“宝宝...你，好点了吗？”
　　“恩？”林一言有些奇怪的打量着白嘢，调侃了句，“怎么不过来自己亲自看看？”
　　白嘢抬起脸看着林一言，眼尾泛着红，明显是刚哭过。
　　林一言原本想下床去看看，结果一动伤口就发疼，催促着白嘢，“过来自己查看。”

　　白嘢一步一步挪到林一言另一侧床边，看了眼宁祁，喊了声，“大哥。”
　　“什么奇怪的称呼。”林一言被逗笑，抬起手去拉了下白嘢的衣摆，其实一点力也没使，白嘢听话的坐在床侧。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需要我哥避开会吗？”林一言一眼看透白嘢的小心思，追寻着白嘢躲闪开的眼眸追问。
　　“可以吗...”白嘢咬咬唇。
　　林一言侧头看向宁祁，还没开口，宁祁就站起了身朝阳台走去，“好了叫我，不许聊太久。”
　　“怎么啦乖宝宝，为什么不开心？”林一言收回视线看着白嘢，用还好的手去触碰白嘢的脸颊，“小哭包。”

　　“我看到了...我却帮不了你，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白嘢说着说着眼泪再次落下，林一言很快就明白了白嘢说的是什么，凑近轻吻过白嘢的眼尾，“我不怪你阿嘢，你做的很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撒谎...你明明已经相信了自己已经死亡...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那些都是假的林一言，假的啊...”
　　林一言哽咽住，不动声色的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珠，又去替白嘢擦着止不住的眼泪，将白嘢抱进怀里，“我知道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因为啊...那里的阿嘢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哭鼻子。”
　　“哼...”白嘢往林一言怀中钻，泪水浸湿胸前的衣料，林一言也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安慰着，“我会陪着阿嘢的。”

　　“哭完了没啊鼻涕虫。”沈叙顶着黑眼圈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开门而进。
　　林一言下巴搁在白嘢的肩上，抬眸看向门口。
　　“啊...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比这家伙还丑？”沈叙有些懊恼的摸了摸脸。
　　“没有，都很好看。”林一言打趣着缓和着气氛。
　　沈叙走进触碰过林一言的眼，鼻，唇，最终一吻落在唇上，“都结束了林一言，以后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

　　“林一言你不知道当我们叫不醒你的时候有多恐慌吗…害怕那将成为最后一面，我忍不住强忍反噬去梦境中寻找你，可我还是失败了…我想拉着你走的，我想带你回家的，都怪我没能力…”说到最后沈叙眼中蒙了一层雾。
　　林一言静静弯着唇盯着沈叙，“好啦好啦，我们阿叙做的很好了，怎么可能会怪你呢？快弯下腰让我亲亲。”
　　“哼...”白嘢撅着嘴瞪眼沈叙，“你只许亲一下，看在你那么拼命救我家宝宝的份上。”
　　沈叙哭笑不得，上前步，牵过林一言的手，在手背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我愿意嫁给你。”
　　“？？？”
　　“别得寸进尺，我家的。”白嘢还来不及将错愕的情绪收好，动作先一步将林一言的手拉回擦了擦。
　　林一言顺了顺白嘢的发丝，重新躺下，模糊间呢喃着，“好像要下大雨了...”

　　疲惫感攀升，林一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雷声惊醒。
　　宁祁趴在床边，林一言伸出手想去抚平那紧皱的眉，却被抓住。
　　“饿坏了吧？哥哥抱你去吃晚饭。”宁祁确认什么似的，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屈膝抱起林一言。
　　林一言头靠在宁祁肩上，只是点了点头。
　　“言哥，你醒啦！”墨浅看见林一言那瞬，立刻站起，走到空的餐椅后拉开，“我去盛粥给你言哥。”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宁昭起身盛了碗排骨汤放到林一言面前的餐桌区域上，“小林尝尝，姐姐做的，好喝的话我以后常做给你喝。”
　　林一言垂眸看向瓷碗中盛着的上面飘着层油的排骨汤，接过应下道了谢。
　　失神的握着勺柄搅拌着汤，林一言侧头看了眼敞开窗户外的山雨欲来，心底不自觉的冷笑。
　　“言哥，在想什么？”墨浅端着粥回来，就看见出神的林一言，将碗放下，弯下些腰看着林一言出声问。
　　林一言收回视线看向热气腾腾的粥，升起的热气模糊可见之处。
　　“这里是虚幻对吗？”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室内瞬间安静，林一言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向窗户。

　　苦笑着，泪水不自觉划过脸颊，是啊，哪里有什么幸运，他的一生都在被抛弃，被欺骗。
　　闪电划过天际，林一言侧身看向众人，“不值得。”
　　“言哥，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你看，你还有大家都好好的活着...”小鱼语无伦次的站起身想去靠近林一言。
　　墨浅的呼吸好似被剥夺，喘不上气，嘴张了又合上，什么也说不出口。
　　白嘢想去抓住林一言却扑了个空，不忍的侧开头，“宝宝，一切都结束了，都尘埃落定了...那个世界不会再出现。”
　　“林一言，别做傻事，你只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适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沈叙愣神的盯着林一言，说话时却有些发抖。
　　“小林啊，姐姐在这，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可以和姐姐讲”宁昭惊慌失措中打翻了碗筷，顾不得手上的烫伤，脑子里空白一片。

　　林一言看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海平面，“骗我很有意思吗？”
　　“死了就让我安息，这样子反复欺骗我有意思吗？！”
　　“别闹了小林，到哥哥这儿。”宁祁迈出几步出声。
　　林一言倒退着，笑着摇摇头，可却笑不出来，泪水中藏匿着撕心裂肺，“让我安息吧。”
　　头猛地装上玻璃，留下蜿蜒血痕。

　　恍惚之间似是有一束光照在自己身上，挣扎着睁开眼，朦胧模糊之间一片白茫茫，耳边净是鸣声，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