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37章 梦三生 师父在唤谁 ...

  •   司莲眼皮一跳,看着那柄骤然出现,与已然散去青芒的镜子挨在一处的沧澜残剑。

      残剑上的血迹都尚未干涸。

      朝九宁拿了剑,将剑身上的血一点点擦拭干净。

      六万星石打了水漂,还附赠一道沧澜剑造成的伤口,这是朝九宁给三一一的回礼。

      司莲眼尾一弯,泄出一点笑意:“我之前还以为,师父说自己师承紫微峰的儒剑前辈,是诓骗石婆的。”

      朝九宁抬眉:“那你现在信了?”

      “信了七成。”

      他能感觉得出来,师父对紫微峰的情谊不一般。但师父从不主动提及,便让他心里的猜测有了三分留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剩余的那三分才是最为紧要的。

      朝九宁莞尔:“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过。”朝九宁慢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告诉你,你师承何门。”

      “也会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我们来自何处。”

      ***

      放飞的机关鸟穿过重重禁制,回到了一座挂满了七彩琉璃灯的黑瓦宝阁,停在了最高处那斜开的窗棂上。

      自窗户里伸出一只白得看不出血色的手,机关鸟转了转脑袋,跳上了他的指尖。随即黑漆漆的眼珠从鸟首上滚落,那人随手一接,将珠子放大。

      那是一颗留影珠。

      上面清晰留刻了朝九宁和司莲从踏出万宝阁到遇袭,后又突围的身影。可惜中间最要紧的部分被杀手们用法宝遮掩了,只有大段大段的灰雾,然即便如此,朱颜依旧从战后的残余气息中窥到了一点熟悉的剑意。

      他眉峰微动,整个人像是从木偶般的躯壳中生生挣了出来:“竟是紫微剑意!”

      “怎么会是紫微剑意?!”

      他转过头,看向躺在角落软榻上的那人。

      那人穿了身紫色的宽袖长袍,袖上开了大朵大朵的深色睡莲,且俗且雅。他的衣带系得松松散散,露出小片蜜色的胸膛,显得风流不羁,面上却扣了张瞪了眼的怒容面具,存在感十足。

      就在一刻前,他还吊儿郎当地斜倚小榻,对窗酌饮,眼下却似骤然生出了骨头般将上身撑起,将留影珠上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看。

      “错不了。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你不是一般人,老子更不是。”

      他将手伸到面具后抓了抓:“老子跟你打包票,这就是紫微剑意!”

      朱颜转过轮椅,目中闪烁:“这世上还能使出紫微剑意的,除了你李玉,怕只有那位儒剑了吧。”

      “难道这个小少年是儒剑弟子?”

      李玉站起身,拖着长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可能啊,凭我们这些年查到的,他老人家十之八九是被……怎么可能突然有弟子现世?”

      “何况老子都还没拜师呢!”李玉叉腰,“不行,我比他早入门,我才是师兄!让我喊那小娃娃做师兄,绝无可能!”

      朱颜隐忍地按了按眉心,咬牙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品种的木头?这是重点吗?”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很可能还有紫微门人留存于世!”

      朱颜叹气:“阁中的叛徒交给你处理,三一一的身份透给他们。”

      “仙旅盟不得透露任何客人的消息。”李玉朝朱颜扬了扬下巴,“你去说,反正你不是仙旅盟的人,三一一也是你钓上来的,与我无关。”

      “这时候又肯动你那木头脑袋了。”朱颜瞥他,“那个叫宁九的小姑娘会同我们朱家深入合作,不愁找不到他们。我看那少年很听她的话,那丫头敏锐,你别贸然找上门去,将人吓跑了。”

      李玉摆手:“我有数。”

      门外传来叩门声,木偶人得朱颜示意前去开门,外头的人正是明烛。

      他卸下笑脸面具,入内道:“盟主,三一一号房的客人递了信来,说是在阁中拍下的那柄沧澜残剑突然暴起伤人,又倏然消失,问我们讨个说法。”

      李玉和朱颜讶然对视一眼,前者毫不掩饰语中的幸灾乐祸:“还有这等事?”

      明烛问:“可要回信?”

      “回个屁!”

      李玉想了想,又改口道:“回他们,就说拍卖会的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一旦银货两讫概不负责,东西既已出了万宝阁,就与仙旅盟无关,弄丢了剑就自己去寻。对了,也别让人觉得我们仙旅盟不通人情,记得末尾添上几句,好好关心客人伤势,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若是需要,仙旅盟有不少丹药良材,欢迎客人再次光临。”

      明烛道:“明白了。”

      盟主的意思,若能凭这封回信叫三一一的伤势更重几分,便是极妙。

      明烛行礼告退。

      李玉兴冲冲道:“没跑了,能召动我小师姑的那柄剑,绝对是紫微门人没跑了!难道真是我师父?!”

      “总不会是我那惊才绝艳的小师姑死而复生了吧!”

      李玉哈哈一笑,原本只是想借沧澜残剑钓出世家里那些心怀鬼胎的魑魅魍魉,不想还有这等惊喜!

      朱颜则是微微拧眉,浓澧的眉眼精致得像是一幅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那位使剑的少年,他更在意那个叫宁九的女修。可惜她是个星图修士,否则,他险些觉得那双干净眉眼之间,天然就该添上几笔剑意锋锐似的。

      朱颜闭了闭眼,低声道:“但愿,真有紫微门人还留存于世。”

      毕竟紫微峰的冰封,只有紫微门人可解。

      “李玉,我已等了整整……一百年了。”

      李玉倏然沉默下来,良久,怒容面具下才溢出一丝冷笑:“是啊,一百年了。若真有紫微门人现世,只怕好多人都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老朱,我很期待有那么一天。”

      ***

      朝九宁在仙旅盟客栈多住了几日,待司莲伤势大好,两人才又回了经酉门。

      郑三川一听说他们回来了,立刻找上门来。朝九宁只在仙旅令上同他简单提了提遇袭的事,郑三川却被那三言两语吓得眼皮直跳,此时前前后后绕着两人走了几圈,仍是不放心:“你们当真无碍了?要不让门里的医修再瞧瞧,别留下什么病根。”

      司莲对着他展了展手臂:“好全了。”

      确实行动无碍,且瞧着精神头竟比原先还要好上几分。

      郑三川叹道:“你阿姐将你养得真好。”

      原以为司莲又要立做一道影子再不吭声,谁知他竟只是微微一顿,便低应了一声:“嗯,确实好。”

      郑三川有些惊讶,怎么几天不见,他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那个……打扰一下。”

      朝九宁几人循声望去,见是一群弟子围在廊下,站在最前头的那个正是曾经的刺头弟子——元宥。

      年轻学子们推推搡搡,挤眉弄眼,元宥深吸口气,同朝九宁行礼道:“宁教习,我等今日在研墨台下设宴小酌,不知教习是否有空,同我们一道?”

      他看向朝九宁身侧的司莲和郑三川:“司道友和郑道友也一块儿来。”

      年轻学子们的聚会,朝九宁兴致缺缺,且有她这个教习在,只怕他们放不开,遂道:“你们去玩,我就……”

      眼见朝九宁要拒绝,元宥急道:“休沐日时我特地从家中带了好酒,教习没回,这酒我们可都没开。您若不去,这宴便开不成了。”

      他身后的学子们跟着叽叽喳喳:“去吧教习,都等着呢。”

      朝九宁看了眼司莲和郑三川,前者只将目光投向她,后者明显意动。朝九宁弯唇:“那便走吧。”

      少年们一阵欢呼。

      一行人往研墨台去。

      说是设宴,实际就是在研墨台下拼了几张桌子,铺了几块草席。朝九宁到时,研墨台下已坐了不少人,都是同一批新晋学子,就连许长龄也大喇喇坐在草席上,见到她来冲她点了点头。

      薛樱招手:“宁教习,来这儿坐!”

      朝九宁在她身旁坐下,薛樱立即朝着元宥飞了个眼神:“看吧,我就说你若诚心去请,教习定会来的。”

      元宥哼哼,但难得没反驳她,转身将几坛好酒端上来。酒封一开,一股浓烈醇香瞬间引得众人勾了勾鼻子:“好香啊,这是什么酒?”

      元宥得意:“此酒名曰‘梦三生’,我爹亲手酿的,一般人可喝不到。”

      “一醉一梦,一梦三生。好酒!好名字!”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任是什么烦恼,一碗酒下肚便也尽数化去了。

      许是见郑三川近日一直同朝九宁和司莲在一块儿,却也没见他们出什么不得了的意外,众人便放开了许多。到底是群年轻学子,话匣子一开也就熟络了,陆陆续续来人同郑三川碰碗,郑三川来者不拒,喝得一双眼水润润亮晶晶的,没一会儿便上了头,歪在一边不动弹了。

      另一厢,薛樱和元宥又闹上了,两人互相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谁,嚷嚷着要再打一架。

      朝九宁支着头在一旁看乐子,碗中的酒却也没断。

      倒是司莲,只在初时饮过一碗,之后便安安静静坐在朝九宁身侧,老成克制得实在不像是个少年人。

      朝九宁看他,忍不住叹气:“你这性子,怎么就这么乖,这般……叫人心疼。”

      朝九宁按了按太阳穴,眼前模模糊糊也有了重影:“这酒可真烈,比师父的‘快活仙’也不差了……”

      许是知道有司莲在侧,她不必担忧什么,朝九宁难得放任自己,一歪头便睡了过去。

      司莲忙伸手,接住那一片温软,就像是拢了一怀的玉兰清梅,幽幽香气浸入他全身的毛孔,叫他耳根发热呼吸渐促。

      司莲下意识抬眼,见周围的人都醉得东倒西歪,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遂才垂了眼。隔着一道幕篱,他才敢稍稍放任自己的目光,明知不该,却又忍不住生了贪恋,看向怀中之人。

      她醉得双颊微红,似染了天边霞色,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着,欢欣愉悦。

      然倏然间,朝九宁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宛若远黛的眉尖蹙起,檀口微张,一点贝齿咬下,在粉嫩的柔软上留下一道白痕。些许破碎的呢喃从此间溢出,像是要将什么铭记,又像是要将什么……连根拔起。

      “……月。”

      月?

      师父在唤谁?

      司莲忍不住跟着蹙眉,指尖按上那片柔软,以防她真的将自己咬伤。

      然朝九宁似是察觉到唇间异物,灵活的舌尖一扫而过,一触即离。

      司莲倏然一僵,脑中似有什么轰然炸开。

      他深深呼吸,要将那流窜在全身的战栗感死死压下!

      不,不可以。

      不能叫师父发现,不能叫她知道,他有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司莲狠狠闭了闭眼。

      他慢慢将朝九宁抱起,珍而又重,却又极度克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那点晦暗、不可诉诸于口的心思早已生根发芽,日日壮大,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若让其破土而出,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只能将根系深深、深深地扎入土壤,只将美好、干净、没有被私欲腐蚀的一面展现给师父。

      只要师父不知,只要他还是师父的徒弟。

      他就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梦三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接档文:《我用卡牌修仙》《兄长别来无恙》 专栏还有其他完结文可戳: 《公子藏媚(重生)》心机美人VS腹黑公子 《大佬,我攻略错人了(穿书)》反派与兄长互换身体 《嫁反臣》良臣反臣皆是公主裙下之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