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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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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预约客人帮我推到明天吧,你等下和我出去一趟,有一单□□的生意。”我敲了敲林爱的桌子,通知着她。
她通常不是个好问的孩子,但今天她歪着脑袋问我:“你也提供□□吗?”
我惊讶于她的发问,笑着告诉她:“偶尔,因为这次的客人不太方便过来。”
“会加钱吗?”
我更开心了,笑得合不拢嘴:“当然,应该够我带你吃一顿夜宵。”
“那么请带我去吃一些‘垃圾食品’吧。”她真诚地请求。
“哦?你还对那个烧烤念念不忘啊。”上次我带她出门,经过卖烧烤的摊位,她走不动路了,我一向觉得这些很不卫生,因此只买了两串用来发动她走不动路的双腿,没想到她还记着。
“好吧,晚上我会带你去小吃街逛逛,我会为你买你想吃的任何东西。”
“谢谢。”
走进小区门,林爱忽然问我:“这次我还会找到爱的线索吗?”
“你不是每天都见到了很多的爱?各式各样的。”
“但我只从宁小姐的故事里看到了爱。”
“谁知道呢。”我答不上来她这些奇怪的问题,有时我甚至不大理解。
我们一起上楼,没有再交谈了,我庆幸她没再问我任何问题。
门铃响过,开门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你好,是祝小姐吗?”
“是的,您好,我想您应该就是刘丽雅女士。”我向她微笑致意。
我们在客厅坐下,刘丽雅为我们端上两杯茶。
“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和女儿之间出了很大的问题,希望我可以帮你们调解。”我开门见山问她。
谈起女儿,她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听话的孩子,自从她姐姐去世后,她就变得不像她自己了,一言不合就跟我吵起来,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接受不了她姐姐的死,直到我发现她在自残。我实在…实在别无他法,她不和我说话,张口就是争吵,也不出门,拒绝看医生。”
“为什么不找心理医生呢?”我听了情况,不认为是我能解决的情感问题。
“找过,她闹得更凶、我听说祝小姐调解关系很在行,因此想请你试试,至少让她和我好好说说话,让我能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刘丽雅带着希冀与歉意地说。
“我并不保证,刘女士,我只能尽力一试。”我明白这个母亲的心情,病急乱投愿很正常,既来了,那么试一试也无所谓。
我和林爱一起去了女儿顾欣的房间。
没有开灯的房间唯一的亮光是窗前一条小缝。
“你也是心理医生?”顾欣开口便问,她坐在轮椅上,从窗口向外看,没有看我。
“有些羞愧,我并没有做心理医生的天赋与能力。”我笑着,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可亲一些.“我只是一名顾问,情感顾问。”
“你的母亲很关心你,因此乱投医到我这儿了。”我拉开一旁的椅子,示意她我是否可以坐下。
她回以我请便的手势,她也是这时才看向我的。
“顾问小姐,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她嘲弄地勾起唇角,”她不爱我,也不关心我。”“我很乐意听听你的想法。”我鼓励她说出来,要弄明白矛盾根源,这是调解的首要任务。
“这么多人,你是唯一个肯先听我说的人,那些所谓的心理医生往往都先抓着我自杀的事问上个大半天。”
“你尝试过自杀?”我挑眉,这一点刘丽雅并未向我说明,她只说了顾欣自残。
“不然我亲爱的母亲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帮我找医生呢?”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腕上的串珠,“这样于她而言丢脸的事,她巴不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只在意她的名声,她希望成为一名舞蹈家,可惜因为事故伤到了脊椎,于是她将梦想寄托在她的女儿身上。我已经算是幸运了,因为我没有舞蹈天赋,也不够努力,她一直看不上我,而我的姐姐顾静则是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天生的舞者。能猜到吧,我的姐姐很痛苦,她不喜欢舞蹈,也讨厌舞鞋以及关于舞蹈的一切。她喜欢建筑,希望未来可以成为一名桥梁建筑师,造一座独一无二的桥。
“她对我很好,忍受着她不喜欢的一切,因为她知道,假如她不做的话,那么我将会是被迫使的那个。后来我们一起出了车祸,被酒驾逆行的车撞上时,她紧紧护住我,自己却永远地闭上了眼。”说到此,顾欣眼圈泛红,哽咽着,“她临死前……还告诉我说,对不起我……她对不起我什么?她是对我最好的人。她死时还微笑着,我感受到了她的解脱。”
我昏迷时听到赶来的她的声音,顾问小姐,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顾欣嘴唇都在颤抖,“她问,顾静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提都没提我一句。”
“当我醒过来时,听到的又是她的声音,她说,死的为什么会是顾静,为什么要是顾静。我觉得她想说的应该是,死的应该是顾欣。
“我感觉我也和顾静一起死在了那天。”顾欣的眸子里盛满了挣扎,“我为什么不能早一分或晚一分醒来呢?”
“那时你的腿就伤了吗?”待她平复下来,林爱忽然出声问她。
“没有,我还继续跳舞呢,老实说我还蛮喜欢跳舞的,如果不作为一件必须办到极致的事的话。”顾欣的脸因为方才崩溃的情绪泛着红,“没了顾静,即使再看不上,她也只有我可以鞭策了,但我可没有顾静那样好的天赋,所以常常让她失望至极。我的腿是跳舞时的舞台事故伤到的,很不巧,伤到了神经,永远只能和轮椅为伴了。”
“我从医院醒来,见到她,她第一句便是,你不能再跳舞了,第二句是,你怎么那么没用,第三句是,如果你姐姐还在,有你什么事。”顾欣扯了扯唇角,“我这才认清面前的人,我对她说,那么你杀死我吧。”
从顾欣家出来,我们沉默地走着,对于顾欣身上发生的一切我感到同情,并意识到这决不可能是我能调解开的简单情感问题。我走时对刘丽雅表示了我的歉意,我委婉地告诉她,也许应该想想怎样能和顾欣谈谈以及关注顾欣的状态。
我不想那么说,宁愿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但我确实从顾欣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恨意以及巨大的求死欲望。
天色已晚,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带林爱去买吃的。她兴致缺缺,我们最后提着食物找了个长椅坐下。
“我不明白,”林爱说,“祝无情,我不太明白。”她通常很少叫我,叫我时一般连名带姓残没关系,我不甚在意,一个称呼而已。
“什么呢?”我打开一瓶酒轻啄一口。
“我看到了爱,同时看到了恨,几乎将爱湮没恨。“林爱皱着眉,”那么这该算爱还是恨呢?”
“一瓶酒下肚,我已晕晕乎乎,“这并不绝对,小朋友。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这几个月你不是见到过很多矛盾的感情了吗?”
那顾欣最后会怎么样呢?会和她妈妈和好吗?”
“这可不好说。”
寻找爱的孩子啊,寻找爱本身就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它过分多样且多变,除了心也没别的感应工具,你很难触摸到它,往往也不能用眼睛看见。
林爱还是跟在我身边,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变得更有生气,更加鲜明,初见她时,她仅仅是白纸一张,如今上面添了色彩,我不确定这是好是坏。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听说了顾欣的死讯。
我带着林爱再次上门拜访刘丽雅。这个体面的女士苍老了很多,她礼貌接待了我们。
“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顾静的死,直到我整理她遗物时,翻到了她的日记。”她掩面痛哭,难掩悲伤,“我从不知道我对她们的伤害这么大,我只是希望她们可以成为最优秀的舞者。我那样爱她们。”
我有过很多安慰人的经验,如今却只能用一句“节哀”来安慰她。
“我觉得她还是没有明白,”林爱吃饭时忽然说起,“我是指顾欣的母亲刘女士。
“她的女儿离她而去的原因么。“我了然她的意思.
“我认为她很虚伪。”
“怎么说?”
“爱的前提是尊重,但她说着爱,却连尊重也不懂。”
我没有回她的话。
刘丽雅爱她的女儿,但她或许更爱她的理想。
愿这位女士有一天真的明白爱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