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喑》与凇泉

6、机械工厂 修理反应堆

　　东边通道的阴影里，机械改造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东西足有三米高，躯干是锈迹斑斑的钢板，四肢由粗壮的液压管组成，老式监控探头，红色的光点正死死盯着他们，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看来是堆挺结实的废铁。”苏闻年掂了掂手里的钢管，“江医生，比比谁先拆了它？”
　　江唯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齿轮。
　　后腰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瞥了眼苏闻年。
　　这家伙已经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别轻敌。”舒常乐突然开口，他将慕兰仟护在身后，自己则捡起地上的一根铁链，“它的关节是弱点，但外壳有液压装置保护，硬碰硬会吃亏。”
　　慕兰仟从护士服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扳手，是之前在药房顺手揣的，此刻紧紧攥在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
　　没人注意到，她的站姿带着明显的武术架势，和她平日里胆小的样子判若两人。
　　机械改造体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朝着离它最近的苏闻年猛冲过来。
　　液压管驱动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声响砸过来。
　　“来得好！”苏闻年侧身躲过，钢管狠狠砸在机械改造体的关节处，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火花四溅中，那处的锈迹掉了一片，却没伤到根本。
　　“硬度不错。”他啧了一声，刚想再补一击，机械改造体的另一只胳膊突然横扫过来。
　　江唯眼疾手快，拽着他往后一跃，两人堪堪躲过。
　　“谢了。”苏闻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少废话。”江唯甩了甩手腕，齿轮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左后腿的液压管有裂缝。”
　　刚才躲闪的瞬间，他看清了那处的破绽。
　　大概是常年失修，管壁上有道显眼的裂痕，液压油正顺着裂缝慢慢渗出。
　　苏闻年挑眉：“好眼力。”
　　话音未落，机械改造体突然转动监控探头，红光扫向舒常乐和慕兰仟，显然是想逐个击破。
　　它猛地抬脚，朝着两人的方向跺过来，地面被踩出个浅坑。
　　舒常乐拉着慕兰仟往旁边翻滚，铁链突然甩出，精准地缠住了机械改造体的脚踝。
　　他借力往后一拽，机械改造体的动作顿时一滞，监控探头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在发怒。
　　“就是现在！”慕兰仟突然喊道，她手里的扳手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朝着机械改造体的关节缝隙刺过去。
　　金属杆没入的瞬间，机械改造体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动作明显迟钝了不少。
　　江唯和苏闻年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江唯踩着机械改造体的膝盖借力跃起，手里的齿轮狠狠插进左后腿的裂缝里。
　　液压油瞬间喷涌而出，那只腿顿时软了下去。
　　苏闻年则绕到机械改造体的身后，钢管横扫，砸在它背部的线路板上。
　　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开，监控探头的红光开始闪烁不定，显然是内部线路出了问题。
　　“还有它的监控头！”慕兰仟提醒道，她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朝着那红色光点扔过去。
　　石头砸在探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红光顿时暗了下去。
　　机械改造体彻底失控了，四肢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着，却因为失去平衡而摇摇晃晃。
　　舒常乐趁机收紧铁链，猛地往旁边一拉。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灰尘。
　　监控探头的红光彻底熄灭，机械改造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江唯喘着气，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比起刚才的紧绷，现在已经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机械改造体，突然发现它的胸腔部位有块铭牌，上面刻着“实验体13号”。
　　“又是编号。”苏闻年走过来，用钢管戳了戳那块铭牌，“看来这破地方和医院一样，喜欢给东西贴标签。”
　　舒常乐松开铁链，走到机械改造体旁边检查：“内部线路老化严重，但核心部件没坏，应该是被人刻意改造过。”
　　慕兰仟收起金属杆，拍了拍护士服上的灰尘，脸上还带着点红晕：“它的动力系统是老式反应堆，要是爆炸了，整个车间都会被炸平。”
　　江唯的目光落在机械改造体的残骸上，突然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苏闻年注意到他的走神，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又掉链子？小心等会儿再蹦出个改造体，把你当零件拆了。”
　　江唯回神，瞪了他一眼：“总比某些人被扳手砸中脑袋强。”
　　“你说谁？”苏闻年挑眉，伸手就要去揪江唯的衣领。
　　“够了。”舒常乐突然开口，他指着车间入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几人循声望去。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他们看到地上的机械改造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们是新来的维修组？”为首的男人问道，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唯和苏闻年沾着机油的手术服上，皱了皱眉，“怎么穿成这样？赶紧换工装去，地下三层的反应堆出问题了，厂长催了好几次了！”
　　江唯和苏闻年对视一眼。
　　这幻境还挺逼真，连“工作人员”都安排上了。
　　慕兰仟突然小声说：“他们的工牌是真的，编号073和074，是工厂的老员工。”
　　舒常乐推了推眼镜：“先配合他们。”

　　【幻境播报：新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前往地下三层，修复反应堆故障】
　　【任务提示：反应堆温度正在升高，需在一小时内完成修复，否则将引发爆炸】
　　【参与人员：江唯，苏闻年，舒常乐，慕兰仟】

　　机械音响起时，那两个工装男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工装在更衣室，快点！”
　　苏闻年嗤笑一声：“看来最后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他踢了踢地上的机械改造体残骸：“拆完废铁修反应堆，这幻境还挺懂劳逸结合。”
　　江唯摸了摸裤脚的U盘，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不少：“地下三层，反应堆……听起来比这堆废铁麻烦。”
　　“确实麻烦。”舒常乐已经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反应堆的核心控制系统很复杂，一旦操作失误，不是炸掉那么简单。”
　　慕兰仟跟在他身后，护士服上的机油污渍被她简单擦了擦，看起来整洁了不少：“我学过一点反应堆维护知识，以前在学校的兴趣小组接触过模型。”
　　“看来我们的护士长不止会救人，还会修机器。”苏闻年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却没了之前的戏谑，“舒医生，你家邻居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技能没展示？”
　　舒常乐没回头，只是淡淡道：“比你有用。”
　　苏闻年笑了笑，转头看向江唯：“江医生，你呢？除了会用蝴蝶刀和拆零件，还会修反应堆？”
　　江唯翻了个白眼：“至少比你这只会动嘴的麻醉师强。”
　　苏闻年：“彼此彼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针锋相对，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
　　车间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头顶的机械臂重新开始运作，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未发生过。

　　更衣室就在车间旁边，里面挂着一排排蓝色工装，上面沾着机油和灰尘，看起来和那两个工作人员穿的一模一样。
　　江唯拿起一套，尺寸居然刚刚好，口袋里还别着支笔，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J”。
　　“看来幻境连尺码都查过了。”苏闻年拿着自己的工装，上面别着的笔帽刻着“S”，“连字母都这么般配，江医生，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结个拜？”
　　江唯懒得理他，迅速换好工装。
　　后腰的旧伤被工装布料一勒，有点疼，但比起刚才，显然已经好了很多。
　　舒常乐和慕兰仟已经换好了工装。
　　慕兰仟的工装有点大，显得她身形更小了。
　　舒常乐则依旧挺拔，即使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也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走吧。”舒常乐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十四分钟。”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车间尽头的电梯口，电梯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维修中”的告示。
　　苏闻年直接一脚踹开，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看来得走楼梯。”江唯用手机照亮，屏幕上显示着微弱的信号，“信号不好，可能有干扰。”
　　楼梯间比上面更陡，台阶上布满了灰尘，偶尔能看到掉落的螺丝和电线。
　　慕兰仟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从更衣室顺来的手电筒，光线稳定，照亮了前方的路。
　　“反应堆的主要故障通常在冷却系统。”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温度升高可能是冷却液泄漏，也可能是散热风扇故障……”
　　“还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苏闻年突然开口，他指着墙壁上的一道划痕，“这是新的，边缘还有金属碎屑，和刚才那机械改造体的爪子很像。”
　　江唯凑近看了看。
　　划痕很深，确实是新留下的，和机械改造体外壳的材质一致。
　　“看来不止一只改造体。”他摸了摸后腰的旧伤，“这下有的忙了。”
　　舒常乐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
　　是个小小的金属球，和慕兰仟的哨子材质很像，大概是某种应急装置。
　　下到地下三层时，硫磺味更浓了，还夹杂着电线烧焦的味道。
　　走廊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红色的光，隐约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就是这里了。”慕兰仟的声音有点紧张，手电筒的光在铁门上晃了晃，“反应堆控制室。”
　　苏闻年刚想推门，里面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和刚才那只机械改造体很像，但更密集，像是有好几只。
　　江唯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是之前从机械改造体身上拆下来的，被他顺手揣在了工装口袋里。
　　苏闻年也摆出了防御的姿势，灰眸里的兴奋又开始冒头。
　　舒常乐将慕兰仟护在身后，铁链重新握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出击。
　　铁门被猛地撞开，三只机械改造体冲了出来。
　　比刚才那只小了点，但更灵活，监控探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看来是来送菜的。”苏闻年笑了笑，率先冲了上去，钢管横扫，砸在最前面那只的脑袋上。
　　监控探头瞬间碎裂，那只改造体顿时失去方向，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爪子。
　　江唯对付的是中间那只，他利用走廊狭窄的地形，不断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同时寻找破绽。
　　终于，在对方挥爪的瞬间，他侧身躲过，钢管狠狠砸在它的液压管上。
　　液压油喷涌而出，那只改造体踉跄了一下。
　　舒常乐和慕兰仟则联手对付最后一只。
　　舒常乐的铁链缠住了它的腿，慕兰仟趁机跃上它的后背，手里的扳手狠狠砸向它的线路板。
　　火花四溅中，那只改造体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五分钟，三只机械改造体就被解决了。
　　江唯看着地上的残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苏闻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嘛，江医生，没拖后腿。”
　　“彼此彼此。”江唯瞥了他一眼，“至少没被改造体的爪子挠到。”
　　舒常乐已经推开了控制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几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反应堆矗立在房间中央，表面的温度表指针已经快指到红线，冷却管上有好几道裂缝，绿色的冷却液正不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比想象中严重。”舒常乐的脸色沉了沉，“冷却系统彻底坏了，需要更换管道，还要重启温控程序。”
　　慕兰仟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复杂的代码：“温控程序还能启动，但需要有人去外面更换冷却管，里面的温度太高，会烫伤。”
　　“我去。”江唯和苏闻年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苏闻年笑了笑：“石头剪刀布？输的去。”
　　“幼稚。”江唯转身拿起工具箱里的备用管道，“我去换，你在里面配合慕兰仟。”
　　“别逞强。”苏闻年突然拉住他，“后腰的伤要是撑不住，就喊一声。”
　　江唯甩开他的手：“管好你自己。”
　　他走出控制室，外面的温度果然很高，裸露的皮肤都能感觉到灼痛感。
　　他迅速找到破裂的冷却管，用扳手拧开接口，动作麻利。
　　控制室里，苏闻年正看着慕兰仟操作控制台，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专注得让人忘了她之前胆小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苏闻年突然开口。
　　慕兰仟头也没抬：“兴趣而已。”
　　她顿了顿：“舒先生教过我一点编程，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舒常乐站在反应堆旁边，检查着其他部件，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外面，江唯已经换好了最后一根冷却管。
　　他拧上接口，刚想松口气，突然发现旁边的线路板上有个黑色的装置。
　　是个炸弹，计时器正显示着“00:10”。
　　“我操。”他低骂一声，转身就往控制室跑，“里面有炸弹！”
　　苏闻年和舒常乐反应极快，立刻拉着慕兰仟往外冲。
　　四人刚跑出控制室，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炸弹爆炸了，冲击波将他们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里。
　　江唯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被碎片划伤了。
　　他看向其他人。
　　苏闻年正扶着墙站起来，脸上沾了点灰，没什么大碍。
　　舒常乐和慕兰仟也只是受了点擦伤，慕兰仟的护士帽掉了，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镇定。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修好反应堆。”苏闻年抹了把脸，灰眸里闪过一丝冷意，“这幻境里的‘惊喜’还真不少。”
　　舒常乐突然看向走廊深处，那里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有惊喜，还有‘客人’。”
　　江唯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看来这场最后的副本，确实没那么容易结束。

作者有话说

　　有点不太想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