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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梅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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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原是细绵,而此刻天空中传出轰隆巨响,大雨将至。
厨房内,一身厨子打扮的女子谨小慎微的打量了一番四周,见没人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撕了个小口将白色的粉末倒入菜中搅拌开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子的手一僵,赶忙将东西塞进腰带里。
厨房门被推开,一位侍女急匆匆的走过来唤道:“太子妃传膳。”
侍女进来扫视了一圈,虽是没见过面前这位厨子,但碍于太子妃急唤也没有多想。
“这些个懒骨头,不过才过了午时半个时辰不到就全散了。”
那女子一顿,将饭菜放入食盒。
为了确保太子妃吃下去,女子和侍女说她去送饭。
女子低着头跟在侍女身后走进太子妃的院落,里面伺候的侍女在门口等候,走上前将食盒接过。
女子在外面等侯,直到一刻钟后,里头的侍女突然惊叫,女子心下一喜,刚准备离开就被人拦了去路。
“沈挽!”
那女子抬头一看,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将军陆年才,也是给了沈挽药粉的人。
沈挽见了眼前的人笑逐颜开,那张美的不成样子的脸上虽然有一处可怖的烫伤,但这笑容犹如夏季最早盛开的花,艳丽至极。
“将军是来看她的死状?”
沈挽的声音犹如吃了唐僧肉的妖怪。
陆年才冷哼一声:“来人,将这谋害太子妃的罪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身后两个随从将沈挽按住。
沈挽怛然失色:“为什么?那药明明是你给我的!”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一般看向他:“你陷害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帮她?为什么!”
陆年才不屑一顾的看向她:“你连余沫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既然你已经死到临头,我就告诉你,我陆年才的命是她救的,我又怎么会害她。”
沈挽看着他忽得笑起来:“原来你的夫人之位是留给她的,可她已经嫁给殿下了!”
陆年才:“那有如何?你终是一死。”
大雨倾盆而落,淹没了沈挽的笑声。
沈挽被拖了出去,陆年才敲响了太子妃的房门,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屋内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多谢陆将军了。”
庭外,雨中。
厚实的仗棍拍打在倒地的女人身上,每一下都将沈挽的七魄打出个三寸,沈挽口吐鲜血,目光却始终恶狠狠的盯着面前院落的墙壁,像是要透过这里看到些什么。
直到脖间的玉坠掉下来,献血混着雨水沾染上白玉,狼狈不堪,沈挽看着那玉坠,再也挺不住,合上双眼。
沈挽弥留之际,想到为死去的阿娘终身不娶的爹爹,后又为了自己遭人陷害,人头落地。
“爹爹,不孝女,来看你了。”
恍惚间,沈挽好像看见了那抹她朝朝暮暮的身影。
一道惊雷落下,玉坠碎了,沈挽也咽了气。
窗外起了风,现下风雨交加。
窗前的吊壳珠宝相互碰撞发出声响,房内榻上熟睡的女人肤似玉脂、面如桃瓣活脱脱的美人,但美人此刻却额间发汗,眉头紧蹙。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榻上的美人猛的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门外前来送衣裳的丫鬟见此吓得跪下。
沈挽冷静下来,羽睫微颤,看清丫鬟的模样面色变了又变:“卓舒?”
“你也死了?”
卓舒听到小姐唤她的名字,又说了这云里雾里的话心想完了:“我扰了小姐清净这就去领罚。”
沈挽抬起手:“别走,过来。”
卓舒将装着衣裳的盘子放置一旁,走到榻前跪下。
沈挽坐起身,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摆设,鼻腔酸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沈挽拂去脸上的泪水道:“你且起来吧,坐在一旁,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卓舒内心忐忑,但还是按照吩咐坐下。
沈挽瞧着卓舒问:“现在是何年何月?”
卓舒:“桥元三年五月,前日刚过端午。”
沈挽垂下眼眸,桥元三年,余沫还未进京。
“我问你,可是心悦陆家长子陆年才?”
卓舒慌了神一下子跪地不起,沈挽看着她回想起那日在将军府上……
那时的卓舒已经嫁给陆年才,将军侧夫人的身份本就比已经沦为贱民的她高出许多,何况往日自己恃宠而骄、生性跋扈对卓舒多加打骂,可卓舒却拦住从将军书房出来的她,跪下来求她不要去害余沫,说陆将军的心上人是余沫,这是场局。
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沈挽自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自己往日有多恶她当然清楚,觉得卓舒就是不想让她报仇雪恨。
可没想到,这世间最后对她抱有善心的人,却是自己曾经视如草芥的人。
沈挽瞧着眼前大难临头般的卓舒,淡笑道:“你起来吧,我不是要责备你,你是何时对他钟情的?”
卓舒哪敢起身只将头低的更下惶恐万分。
沈挽自然知道,是春初,刚入伍的陆年才遇到一场恶仗,沈挽那些时日闹着要吃山上的春笋,便叫卓舒去挖,卓舒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便去山上挖笋。
那山是京郊军队归京的必过之处,卓舒那时接连几日不见踪影,想来是救下了身负重伤的陆年才。
沈挽只当她是在山上遇到狼被吃了,还心里忐忑的烧过几回纸钱,后来见卓舒回来了气的打了她一顿。
沈挽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且说,我不会做什么。”
卓舒依旧不语,沈挽淡然开口:“你又不是奴籍,是我父亲在荒年捡来的遗孤,虽然身份只是我的大丫鬟,可我能给你的陪嫁绝不会少,他家中长辈也才堪堪八品县令,他也不过是才入伍不久的小卒,我将你嫁过去,如何?”
卓舒自然欣喜,可平日里恣行无忌的小姐此刻却是这般反常,引人生疑。
沈挽见她有所困惑下了狠话:“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既喜欢那个俗人,我便将你嫁过去,我风风光光的嫁你,还能落得个好名声,怎的,你倒还不乐意?”
卓舒这才放下心,小姐还是那个小姐。
沈挽摆手:“你回头好好想想,最好在这两日给我答复,给我梳洗更衣吧,许久未被人伺候过了。”
卓舒疑惑,沈挽看向她道:“我做了个……长梦。”
换上新衣裳,沈挽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那处烫伤荡然无存。
沈挽声音有些哽咽道:“你先退下吧,我自己挽发。”
卓舒走后,沈挽摸向脖间,那枚玉坠还在。
沈挽摘下玉坠,拿了一个空木盒将玉坠放入。
随后看向窗外苦笑一声:“殿下,这一生,我不会再去寻你。”
东宫内,床帐下的男人惊坐起,看向手心的印记:“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