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郎君有白玉 “周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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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十三年，户部侍郎徐砚奏书圣上，检举户部侍中王衡贪赃枉法，圣上特令大理寺右少卿周唶协助断理王衡一案。
故而周唶一路追至宜陵，眼下已将王衡抓获，暂居驿站，准备归京。
屋檐滴落着残留的雨水，红日已升。
“少卿，现在走吗？”
江谕还在吃早点，见周唶在那站着对外看了良久，便含糊问。
周唶其实在想，很少人会主动割自己的肉，何况以他对徐砚的了解，贪赃是大罪，但说实话，王衡上头的徐砚并不是不能帮他压下来，反倒给他直接告到了圣上跟前。
说王衡是弃子，他却能从棠安逃走；说王衡不是弃子，他却能在宜陵被抓回来。
周唶感觉哪都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总归奉旨办事，事成事了，至于其它的，回京再论。
“我现在出去一趟，回来就走。”
他说完，去牵了马出门。
***
“小姐，我没找到啊——”抱竹人未至声先至。
“哎呀你这身，怎么跟刚从炼丹炉里出来一样。”春莲对跨进屋的抱竹蹙眉。
温禾本在看书，听到这，眼神移过去，抱竹这丫头不知如何搞得一身灰扑扑的，确实……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低头继续看书。
大早上抱竹说要去找本写气功的书，偏说不上名字，想来是迎客堂那翻箱倒柜成这样的。
“我……小姐，春莲她嫌弃我——”抱竹当即装出了一副哭泣的样子，夸张地抹着泪，“既然我来时……是这般情状，那我……便早应不来了——”
温禾无奈笑着摇摇头，春莲倒没好气地把手里那身要洗的舞裙塞给她：“对对对，你最可怜了，赶紧洗了！”
“我不跟你说话我和小姐说话，”抱竹瘪嘴接过衣裳，“小姐，我没找到那书啊。”
“家里不大来客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温禾合上了书，闭眼揉了揉穴位，“虽然家里书多，但许多都装了起来，你说的又是本古书，虽关于武艺，家里也不一定有。”
“小姐说的有道理，我还是先自己悟一悟……”
“对了小姐，”抱竹想到新鲜事，“我听说给大公子做账房的要定了。”
“阿娘选的吗？”
“是的吧，大公子又不挑，主夫人又果断，小姐没参与，就靠主夫人明鉴了。”抱竹说。
“账房事务本就琐碎，大公子常年在外，招人做账房更是不能马虎，此事主夫人一手揽下，小姐尽可放心。”春莲道。
温禾点点头，她不大喜欢方才在看的书，愈发平白愈发不显深度，就与前些日子已看完的两本叠好，想放回迎客堂去。
***
“主夫人，有人找您，说是棠安来的，现在迎客堂。”有侍女过来禀告。
程绾面容微柔而神韵飒爽，不难代入武官，听了侍女的话，想到温谦来的信，只一想，便说：“既是贵客，便请他到议事堂吧。”
温谦作为温家的主君，因要务已在外地好些时日，前两日来了信，说有位棠安来的郎君若是到了，便接进来见一见。
***
温家的宅子有些年头，南边雨多，宅子的飞檐翘角也多些，虽从未铺张用事，府上人也适中，但因它设计得极为美观气派，日子过得久了，愈发透着股南方老宅的韵味。
若家里来了客人，会先安排着在一处敞亮的书房等待，即为迎客堂，架子上的书品类多，来府上若时候不凑巧，客人有书看，也不至于乏味。
此时正是府上清扫的时候，绿植还留着雨迹，叶子舒展，轻轻一抹更显青润。
小厮领了客人到书堂，这迎客堂内有隔间，用珠帘作帘子，拂一下就会响，响得清微，并不烦人，隔间里布置有桌椅，专门供给客人看书用。
温禾来还书，径直走进去，拐了个弯就是珠帘，她掀开半边的帘子，半数的珠帘搭在她抬起的左手手背上，帘子因她的动作跟着晃了一阵子，浮动的响声中眼前隔间里站着的人长身玉立，闻声转身。
这隔间的采光很好，有日光斜照入室，光影在地，因木窗的样式铺设出延长的形状，明亮，却并不刺眼。日光有些落在了桌案，有些落在了这位客人的衣裳，正照在他那西子色绳绶的白玉流苏上。
长眉清隽，眸如点墨，看她时较静却不至于疏离，鼻梁直挺，神色从容，看得出年轻，有股书卷气，却很不失沉稳，凛冽如剑，玉树临风，此时透着少许的疑惑，毕竟不知道温禾是谁。
只是短暂的对视，温禾的目光很快与他错开，她也不知道他是谁，想要开口问问，跟着听到有人进来，于是没有问下去。
“小姐，”是阿娘身边的侍女，对她行了个礼后朝客人说道：“周郎君，主夫人有请。”
她说完便上前替了温禾的手拂珠帘，客人先是说了一句“有劳”，慢一步再看向温禾时，微微敛眉点了个头，而后他动了步子走出来，走过温禾的身边。
双眉贴骨，眉尾舒娟，肤若凝脂，稍笑则嫣，却暗有疏离，眼睛像池水，微风起涟漪，长相若荷，明媚清婉，质若劲竹，空山新雨。
周唶听来的侍女换她“小姐”，坐实了自己七八分的猜想，想来这位就是程夫人的女儿，温怀序的妹妹——温禾。
客人已经走远了，温禾却没由得也甩不开地开始想他系着的玉……
有些眼熟，像是哪里——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想起来了，昨夜跑下楼时，木梯之上，与一位深蓝色衣裳的公子几乎擦肩而过，她当时顺势一眼，看见他佩的白玉流苏，还觉得这人品味挺好。
……真是狭路相逢。
***
“苏爱卿以为，朕当如何？”
皇宫内，天子面是一位年已六旬的老者，姓苏名章，慈容善貌。
“回圣上，老臣以为，可将此事交于可靠之人暗中调查。”
天子年已四十，龙体尚安，现下拨动着手上的佛珠，心里想的是这阵子西疆布防图失窃的事，他停了手中的动作，问了一句：“那苏爱卿以为，何人可堪此任？”
其实西苍国自知打不过大棠，甘愿岁贡，西疆已太平许久，要打一场仗也难打起来，又会闹得民不聊生，于两国无益——偷布防图，有何必要，天子也是搞不明白。
苏章一听天子问他，当即跪下：“老臣惶恐，不敢妄揣圣心。”
“爱卿乃大棠肱股之臣，朕怎会疑心于你呢，快快起来，但说无妨。”
天子也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句就将苏公逼得跪下了，却很快也接受下来，毕竟苏章这个性子……他忙向前去扶起苏章。
苏章终于站定后，瞧着是深思熟虑了一番才开口道：“……老臣以为，定要任命军中可信赖之人追查，若都督无异心，便可就让秦拓去查，可他查得了边疆，一时回不了棠安，于此间隙，可再选一人。”
天子点头，意在让苏章继续说。
“若再是行伍之人，怕是令贼人多有警觉，不如挑一位看起来居于事外却忠心耿耿的。”
天子继续点头。
“依老臣之见，”苏章对天子拜道，“可让大理寺右少卿周唶在此间隙暗探。”
他才过了六十岁，头发就都白了，虽然戴着官帽只是露出鬓角，却肉眼可见的苍老，强在不拄拐杖尚可行走，说话却是同走路一样要慢许多。
“少旬？”
天子眉头微皱，少旬一大理寺的人来做这事跨度有些大了吧。
虽然少旬作为他的甥儿，确实受他的私令做过些事情。
“周少卿秉公办事，自是良选，老臣以为，布防图失窃一事待水落石出之时，除非贼人身死，必然有人头要杀，那时还是会经大理寺的手，再由陛下裁决，在那之前，不如就让周少卿从中协助探查，日后也更好了结此事。”
苏章一边讲着一边微顿，是有些吃力却总体上令天子听得清楚的。
“另外，周少卿年轻有为，二十有一就当上了大理寺的少卿，老臣想，他坐上这个位子没有多久，能多一桩事彰显才能，亦是求之不得的。”
天子一时未答，静静思索。
苏章前面那段话，他听来已是觉得有道理，后面这段话，是真戳在了他的心上。
“只是朕想着，他手上王衡那案子还未了结干净，这又要接手一件追图之事，是否……分身乏力？”
“回陛下，老臣以为，王衡之案板上定钉，只等人押回来，审一遍就好，已不棘手，眼下还是布防图之事更为重要。”
天子沉思片刻，终是点头道：“苏公讲的话，朕知道了，待周少卿回京，朕自会诏他入宫一叙的。”
“此番他一路南下，朕让他顺道带一带地方上汇集的消息回来，折返将近一月，回了京，理应让他修整修整的……待他回来吧，那时朕再找他。”
“圣上英明。”苏章附和道，又是一拜。
***
“周郎君年纪轻轻，不想已是少卿了，”程绾对周唶笑道，“知道棠安要来位贵客，原来是你，眨眼之间，就长这么大了。”
她见过小时候的周唶，长大后的周唶第一次见，自然就说了这些话。
“此次来宜陵匆匆，想必还未好好坐下来喝杯茶吧。”
原要送茶到书房的小厮随着周唶被请进来已将茶送到这里，他给两人倒好，而后退出去了。
“早闻宜陵茶酒双绝，”周唶见送上来的茶水清透亮纯，自成一派，纯粹一笑，抬眼道，“多谢程夫人。”
“地方消息已成册，奸佞小人已捉拿，趁此间隙，好好喝杯茶吧，”程绾看着周唶，眼中透露出对晚辈的关怀，“你与怀序打小相识，比我们在他身边的时间都长，你知道怀序他……若他心中郁闷，还请你多多宽慰。”
“伯母放心，我与长明数年之交，伯母不说，我也会担待于他，况且长明此人，豁达开朗，常令我自叹不如。
“阿唶自谦了，你们都是上进的好孩子，说什么不如的，怀序若做了什么错事，你也尽管告知于我。”
周唶点头肯定，让程绾放心。
***
温府院子里的绿植被抹得很干净，日头一出来，叶子就闪着金灿灿的光。
听说那个客人要走了，温禾特意凑过来，肩靠着墙探出头，看见那个客人确实走出屋子，要出门去。
她回想迎客堂里看到的，加上现在悄悄瞧见的——
白色的玉，西子色的流苏，这个身段体量，九成九是昨日在酒馆遇到的那个人……
人都接进来了，多少是和家里有关系。
她算是后知后觉，后知后紧张。
王衡她只是打晕了，又不是打死了，虽说那暗绿扳指定有故事，搞丢了王衡不会轻易说出发生了什么，但指不定他吐露些什么呢。
虽说方才这客人不像认出她的样子……
其实想想也不必慌张的，它日若认出来了……不承认就好了！
温禾这么想着就笑得有些“狡诈”了。
她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就是盗了件小人的东西，险在小人是朝廷要拿的小人，若这东西朝廷也要，那不知道叫什么的只知道姓周的客人，就不会这么早走的。
定然是要再留着找东西。
她想着想着看向那客人，看他要走却停在那了。
在等人牵马吧，温禾想。
不料那客人闲看几眼，忽然看过来，她立马将头折回去——好险，差点被看到。
周唶的视线里，是日光照在墙上，一树比北边要开得早的桃花，枝枝淡粉，影落白墙，春风醉人，柔情画意。
他耳边传来府中小厮的声音：“周郎君，您的马牵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郎君有白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