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你来当皇帝 你要杀我爹 ...
-
阮易心中惦记着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每每睁眼,就瞧见唐溯坐在床榻上,一手撑在床边,眼皮不住地打架。
“困了就上来睡。”阮易心疼,主动往里挪,让出大半张床给唐溯。
“不困,你养病呢,我不跟你挤。”
阮易纳闷,他又不是第一次养病,以前病着,唐溯还往他被子里钻,现在倒连床都不敢上了。
“你在心虚。”
阮易突然起身,凑到唐溯跟前,温热的气息吹到脸上,唐溯像是被烫到了,脸、脖子、耳朵瞬间烧起来。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唐溯僵着身体往后挪。
“你就是在心虚。”阮易自以为看破了唐溯,揪住唐溯耳朵,不许他后退,“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竟然心虚成这样?”
唐溯不顾耳朵的疼痛,使劲撇开头,“真没有。”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贴上额头,唐溯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把火闪了闪,随即烧得更旺。
“你额头怎么这么烫?”阮易又摸了摸唐溯的脸颊,“脸也烫,咦,你哆嗦什么?是不是发热了?”
唐溯什么都答不上来,仰着头神色急切,眼睛都红了,湿漉漉地向他看过来。
不知为何,阮易竟然觉得有些燥热。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山洞里,唐溯为了帮他取暖,就那么抱着他,身体热的像火炉……
“大、咳……”阮易嗓子干的难受,努力让自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大将军叫你过去什么事?”
唐溯道:“皇帝的心腹在朔衡营日日严苛操练不休,而且苦练拒马圆阵、三才守阵,想要以步制骑,专破北疆骁勇铁骑。”
“意料之中,大将军就是皇帝头上悬着的利剑,随时都可能反,他自然要抓紧时间练兵。”
“你心疼皇帝?”
阮易诧异地看向唐溯,不同他分析军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话题岔的也有些太远了。
“还是你想让张止付当皇帝?”唐溯追问。
阮易皱眉,他不理解唐溯为何在乎这个?
“他们谁当皇帝,与我无关。”
“你以前那么帮皇帝,不惜自己得罪人,也要助他坐稳皇位。现在又拖着病体帮张止付挣银子、赢民心、开商路,哪个当皇帝,真与你无关?”
阮易瞪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话说的阴阳怪气,我是为了报仇,借他们的势,总要给他们些好处。若非要说谁当皇帝与我有关,那便是我希望不管谁当皇帝,百姓都不会受到伤害。”
“我看他们俩都不配当皇帝,你倒适合的很。”
“我?”阮易失笑,“我怎么可能当皇帝?”
唐溯问:“你为何不能?”
“自古当皇帝,要么是子继父位,要么是起兵造反,我没有当皇帝的父亲,更不是手握军权的将军,我哪儿能当得了皇帝?”
唐溯眼睛刷的亮了,“我有个好主意,咱们杀了张止付,夺了他的兵权,再进京杀了皇帝,你不就能坐上龙椅了。”
阮易震惊不已。
唐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年武德太子对皇位弃之如敝屐,因此害得他全家被杀,现在武德太子的儿子竟然撺掇他去争皇位!
“你为何不去当皇帝?”阮易神色骤冷,“你只要亮出身份,天下多的是人拥护你去坐那个位置。你想当皇帝,可比大将军容易多了。”
“我不配当皇帝,我父亲做下的错事,就该报应在我身上。”唐溯的眼睛在烛光下灼灼如火,“且我远不如你,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你有治理天下的本事,更有心系苍生的仁爱。”
唐溯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对,马上起身,“就这么说好了,你来当皇帝。我现在就去杀了张止付……”
以张止付在北疆的威望,不杀张止付,阮易根本得不到北疆军营的控制权。
阮易见唐溯说干就干,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别扭了,拉住唐溯,“别去。”
以唐溯混不吝的性子,阮易相信他真能干出来。
“张止付其实……待你我不错。”阮易试图劝唐溯放下杀心,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话让唐溯杀心更盛。
“什么叫做待你我不错,你可别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别忘了你为何来北疆,为何要给他做事?”
唐溯惕然心惊,阮易怎么能忘了初心!
肯定是张止付给阮易灌了迷魂汤!
他家阮易还是太善良,太过心软,一点点好处就只记恩不记仇!
王八蛋张止付太无耻,太卑鄙,居心叵测狗屁不是!
阮易死死拉着唐溯,“我做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他又不在我的仇人名单上,我杀他作甚?”
唐溯心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厌恶他,是因为他狼子野心,视人命如草芥,残暴至极,为了自己的野心就要搅动天下大乱。现在他变了,虽然还不能说爱民如子,但让北疆的百姓吃饱穿暖,还设立了书坊医坊,为民开智,也算是个好官了。”
并不是说现在做了好事,就能对以前的错一笔勾销。只是如今能有几个造福百姓的官,除掉张止付,新的大将军会给北疆带来祸还是福,可不好说。
朝堂上两列臣工,清清白白的官能有几个?
是非黑白很重要,但无论黑白,能成为造福百姓的安分棋子,更重要。
唐溯并不知道阮易心中丘壑,“可他一旦造反,天下血流成河,到时候得死多少人!”
阮易的手抓住床沿,“我会劝阻他,若他一定要当皇帝,我也会寻个不伤及百姓的法子……”
“别说笑了,连我皇祖父那般天下归心的人物,也是踏着满地尸骨坐上的皇位。”
只要涉及皇位更迭,哪有不死人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皇位。
阮易垂着头不说话,唐溯明白,阮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你也别杀他,我一定有办法。”阮易还是不愿意。
居然这般维护!
唐溯真想立刻冲到张止付面前,拔刀拼命。
“我就要杀他!”
“啊?”阮易极为诧异,唐溯向来听他的话,怎么就在这事上死犟。“为何?他待我如长辈一般,你知道的,我已没什么亲人。”
唐溯被阮易震惊又可怜的目光看着,浑身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上,火苗熄灭片刻,又泛起不甘的蓝色火焰。
他不管不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味找理由要杀张止付,脑子一热竟说道:“你要杀我爹,我为什么不能杀他?咱俩可说好了的,凭本事杀人,你杀你的,我杀我的,嗯,就这么办吧。”
阮易听得目瞪口呆,好说歹说这家伙都不听是吧,他也懒得再劝了,直接松开手,“我现在要睡觉了,你要敢离开我床一步,我就再也不见你。”
唐溯被震住,到底不敢出门,憋着酸溜溜的火气,继续在床榻上坐着。
闭上眼睛依旧睡不着的阮易,越想越气,坐起来狠狠踹了唐溯一脚,这家伙在军营里真是好的不学,专学坏毛病。
辗转一夜难免,第二日阮易觉得身上有劲儿了,披上大氅出来,想去书房处理军务,路上遇见了顶着俩乌青眼却压不下嘴角的董息。
“我刚从大将军屋里出来,大将军让车队从南方捎了许多北地没有的稀奇玩意,让赏给大家玩,你的那份大将军亲自装盒,应该一会就送过来了。”
阮易对这些不感兴趣,细细问了车队路上的情况,得知后面的车队都能赶在河流彻底上冻前回来,就让董息去休息了。
他还没进书房,又被担心他身体的许多河拉回营帐。
“唐溯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同军师说会话。”
许多河想打发唐溯离开,但是他高估了唐溯在阮易面前的地位,阮易不开口同意,唐溯连抬脚都不敢。
“我同你有话说,让唐溯出去休息会。”
“舅舅,说什么都不用避着唐溯,他是自己人。”
许多河还有些迟疑,阮易拉过唐溯,“给您介绍下,他是武德太子的儿子。”
一句话把许多河惊得站不住,他扶住书案,呼吸急促,上上下下打量唐溯。
“舅舅,你也被他的身份惊到了,是吗?”
许多河强压下心绪,“我更震惊的是,他居然敢告诉你。成祖皇帝有皇孙,怕是连武德太子都不敢让人知道。”
那些不服皇帝的臣民,若是知道唐溯的存在,恐怕要连夜把皇帝拉下皇位,把唐溯扶上去。
届时,恐怕又要血流成河了。
“这事,你同大将军说了吗?”
阮易摇头,“舅舅怎么会觉得我要告诉他?”
大将军可是要造反的,知道了唐溯的身份,必然会痛下杀手。
“而且舅舅你不知道。”阮易叹口气,“唐溯与大将军一开始就不对脾气,现在唐溯还想着杀了大将军,好扶我当皇帝。”
“什么?”许多河再次惊得站不稳,他神色一会青,一会白,半晌目光复杂地看着唐溯,“你想让阮易当皇帝?”
唐溯点头。
“真心?”
“我说到做到。”
许多河深吸一口气,“那你不必杀大将军,说不得大将军也想让阮易当皇帝呢。”
阮易拧了自己一下,疼的他直吸冷气,“不是做梦啊,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