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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少主 主人不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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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贪生怕死过。
家里的先生常常告诫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他从来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危墙”,更没有怕过。
此时此刻,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怕了。
死不可怕,他怕的是死了就没办法再见到阮易。
“我也试试看。”
可能看出了唐溯的迟疑,边呈从地上抓了把土在手上搓了搓,“属下入伍前常跟着家里采草药,或许爬悬崖峭壁比唐将军多几分经验。”
阮易点头同意。
唐溯不敢再多看阮易,怕自己再多几分恐惧,咬着牙往上爬。
山壁几乎没有借力的地方,唐溯才爬出去三丈高,就已经快要力竭。
雾气弥漫,也看不见到底还要爬多远,更让人心中惴惴。
他使劲咬着后槽牙,心里默念着“死了阮易扭头就能把他忘了”,愣是又爬上去几丈。
边呈攀爬的本事果然不错,一直走在他前面半丈处。
只是耐力不足,他瞧见边呈的腿抖得不成样子。
“边呈,坚持住。”
现在往下走比往上爬还要难,摔下去十有八/九会死,哪怕力竭,也只有硬撑着往上走。
边呈想到洞里的阮易,若喊不来援兵,阮易不出两日就得冻死。
他低吼一声为自己鼓气,只觉得生出了几分力气,正要往上爬,脚下一空,却是踩错了地方,身子瞬间失控,朝着深渊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唐溯猛地向旁侧身,沉肩弓背,让边呈的脚稳稳踩在自己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托。
边呈借这股力道纵身而上,指尖死死扣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终于稳住了身形。
可唐溯被这骤然一踩,重心彻底失衡,再也支撑不住,径直朝着悬崖下坠去。
雾气遮挡,边呈看不到唐溯是摔倒了山洞的凸起处,还是直接掉下了悬崖。
边呈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方才……方才唐溯用性命救了他?
那可是武德太子的儿子!
皇帝见了他恐怕也只有站着说话的份。
这样尊贵的人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
“小殿下您放心去吧,我一定把军师救上来。”
边呈只觉浑身都生出用不完的力气,仿佛唐溯的魂附在了他的身上。
手臂肌肉绷得发颤,指尖抠进粗糙的石缝里,指甲几乎要掀翻,他默念着“不能停”,一步步向上爬。
而被他“祝福”安心去了的唐溯,也幸运的摔在了山洞向外延伸的石头上。
只不过他摔的比边呈重,阮易把他扶起来后,他吐了好几口血。
阮易吓得肝胆俱裂,给唐溯擦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唐溯撑着一口气,捂住脸,“哎哟,你的眼泪把我脸砸痛了,呀,痛痛痛。”
顺势窝在阮易怀里,装死不肯出来。
阮易破涕为笑,心中稍安,哼哼道:“耐摔这一点上,你就不如边呈。”
“胡说八道!”唐溯醋意大起,“我能摔,我现在上去,再摔一次给你看。”
阮易怒道:“即便你想当我的刀,替我报仇,也不必这般上赶着送死!”
“别恼。”唐溯赔笑道,“我可不想死。我当个将军,你身边就多了好几个人,我要死了,你不得左拥右抱,把我忘的干干净净?”
什么左拥右抱!
什么干干净净!
阮易只当唐溯也摔坏了脑子,气得不想理他,唐溯装虚弱,窝在他怀里一味叫痛喊疼,这才换了他几分好脸色。
“别因为我父亲不理我,好吗?”
“你对我好是真的,我对你父亲的恨也难消散,既如此,那就我杀我的,你拦你的。”
阮易接着说:“若有一日,我得了手,允你为父报仇,你若有本事,能在我的手段下护着你父亲,我也不怨你。”
唐溯知道,这是阮易最大的让步了。
他不敢再奢求,“好。”
两人盯着洞口,等了半日,确定没人再摔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边呈不负所托,爬上去了。
不知道何时援兵能来。
很快天又黑了,洞里更是阴冷,阮易说唐溯吐血不能再受冻,非要将衣服还给唐溯。
不到三更天,唐溯听见阮易在旁边说起了胡话。
他凑过去听,阮易说的含糊。他隐约听见“母亲”“不要”“冷”的字眼。
赶紧把衣裳脱了,盖在阮易身上。
手碰到阮易的脸,只觉一片冰凉,像是雪地里埋着的玉。
怎么会这么冷?
他生出几分悔意,不该总是阻拦张止付让阮易操练。
若平时多活动身体,练些拳脚功夫,也不至于这般虚弱。
他摸了摸冰凉的地面,躺下,将阮易抱起,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睡,隔绝地面的凉意。
阮易仍是冻得直打颤。
唐溯整颗心都跟着疼,他索性将中衣脱了,把阮易的衣裳也脱了,两人肌肤相触,再把衣服全盖在阮易身上。
冰凉的身体好似没有重量,像是抱着一团雪。
他的体温渐渐焐热阮易,阮易不再发抖,头枕在他颈窝,呼吸渐缓,沉沉睡去。
他转头看向洞外,一轮圆月,清辉遍洒。
*
第二天过了巳时,阮易才从睡梦中醒来,他迷迷糊糊感觉今天的床格外硬,很多地方又硬又尖,像是床上扔了许多毛笔,硌得他浑身难受。
他随口喊了一句,“边呈,你怎么铺的床!不是让你在木板上多垫上几层褥子?”
“你竟然还让他给你铺床!你的床,一向都是我在打理!”
真聒噪!
阮易睁开眼,立刻就撞上唐溯恼怒的视线,他啧啧道:“唐将军每天不想着怎么领兵打仗建立军功,倒是天天琢磨着怎么取代我的护卫,难不成你是天生就喜欢给人铺床叠被?”
等等!
他为什么一睁开眼就能对上唐溯的视线?
唐溯的脸怎么这么近?
阮易瞬间清醒,他挣扎着想要从唐溯身上起来,反被唐溯紧紧抱住。
“别乱动。”唐溯的声音低沉,“再躺会,现在风大。”
“我们这么睡了一夜?”
“嗯。”
阮易并不想这么趴在唐溯身上,他知道唐溯是为了他好,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无奈他挣扎不过唐溯,只能嘟嘟囔囔趴着,时而挣扎下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你身上怎么能这么暖和,热乎乎的。”
阮易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烫得唐溯耳尖瞬间泛红。
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微微仰头,偏开脸,竭力躲开那抹灼热的气息,藏起自己发烫的耳尖。
“你爹,做太子一无是处,做人胆小自私,倒是挺会养儿子,健康壮实。”阮易微微抬起头,看向唐溯,“我这么骂你爹,你会恼吗?”
唐溯嘿嘿一笑,“你还夸他儿子了,不算骂。”
阮易哭笑不得,唐溯这性子是真好,武德太子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了唐溯这样一个儿子。
“唐溯。”阮易忽然发出疑问,“你那里烫的好厉害,你是不是发烧了?”
“哪里?”
唐溯问完,忽然反应过来,推开阮易,向旁边一滚,慌里慌张起身往洞外跑。
“少主!”
两个黑衣男子从上面跳下,腰上缠着绳索,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不着寸缕的少主。
唐溯见他们来,先是一喜,随后惨叫一声,从阮易身上抢过一件衣裳裹住自己。
“你们怎么来了?”唐溯红着脸问。
两人立刻背过身,等他们少主穿好衣裳,这才转过来跪地禀道:“主人不放心您,命属下等人一直跟着。”
他们是多年培养的暗卫,只要不主动现身,就不会被人发现。
“前几日少主不见了,我们一直在找,昨天在悬崖边发现了晕倒的兵卒,所以想着跳下来看看。上天护佑,还好您没事。”
原来边呈爬上去后就晕倒了,唐溯骂了声“不顶用的草包”,问那二人可带了什么吃的。
二人面面相觑,从那么高的地方爬下来,自然是轻装上阵,带下来的只有绳子。
虽然没能及时让阮易吃上一顿饱饭,但这二人帮着给陈已送了消息,为他们喊来了援兵。
唐溯好救,虽然没什么力气了,但手脚灵活,绳子在腰间一栓,找两个善攀爬的高手在前面拉扯着,自己就能爬上去。
阮易就不行了,连岩壁都抓不住,陈已又生怕半路上再把阮易给摔了,就命人赶制木梯。
这么长的梯子,就是找木头都需要很长时间,陈已让人往下送了棉被和吃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定要等万无一失了再接人上来。
收到消息的张止付,过来狠狠瞪了陈已一眼,踢开碍事的木头,随手拿上锁链就跳下去了。
众人皆吓得面无血色。
一个时辰后,张止付背着阮易爬了上来。
阮易趴在张止付背上,被一条铁链紧紧捆着,神色复杂。
张止付右脚还拴着一条铁链,他上来后,使劲一扯,竟把唐溯也拽了上来。
众人震惊不已。
从未听说过他们大将军善攀爬,现在大将军不但自己成功爬上了悬崖峭壁,居然还能在背着阮易的情况下,把唐溯也给拉了上来。
张止付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上来却还能狠狠踹上陈已一脚,竟还存着将陈已踹出三丈远的力气。
众人七手八脚帮阮易解开绳索,忙不迭给他们吓坏了的小军师披上大氅,送上热茶热饭。
唐溯也被胡大等人围着关心。
张止付什么都没说,神色淡淡,可上马时忽然腿一软,要不是许多河扶了他一把,就要在下属下面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