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山上墨雪

1、第 1 章

　　那一年，木头村闹饥荒。
　　一家三口只有桃花活了下来
　　爹娘把最后的粮食都让给了桃花。桃花当时只有十岁，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对桃花来说，只要肚子填饱了就开心，理解不了爹娘眼中淡淡的忧伤。
　　直到爹娘都被饿死了。
　　桃花到现在都记得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哭，爹娘都没有再来抱抱桃花，哄哄桃花。
　　再后来，桃花的哭声被邻居的盛大娘听到了。
　　盛大娘是个寡妇，几年前家里闹洪灾，带着她的儿子一路逃到木头村，在这里安了家。
　　那时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孩子，多少会惹人非议。
　　好在木头村的人们都很善良，一直帮衬着盛大娘一家。
　　盛大娘推开桃花家的小木门，跨过木槛，有些担心的一路寻着哭声走去。
　　等找到桃花，盛大娘愣住了。
　　这小小的屋子里只有桃花一个人坐在地上哭，这李大爷李大嫂呢？
　　盛大娘虽心有预感，但还是不希望发生自己想的那个坏结果。
　　盛大娘慢慢靠近桃花，蹲下身子，摸摸桃花的头问道“小桃花，你爹娘呢？”
　　桃花看到是盛大娘，内心的害怕终于有了发泄之处，她一把搂住了盛大娘。
　　“我……我爹娘，好像……”
　　桃花虽然小，但对人世上的事情已然有些懵懂了。
　　盛大娘听到此处，心中也有些沉闷。
　　当初她初来此地，李大哥李大嫂对她照顾有嘉。
　　尤其是李大嫂，也许是同为女人更懂她的难处。
　　她不得已四处找活干的时候，盛达都靠李大嫂帮着照顾。
　　眼下正闹着饥荒，大家也都不容易，可惜这李大哥李大嫂竟活活饿死了。
　　盛大娘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她低头看看桃花，还那么小一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眼下实在没办法，盛大娘决定还是先把桃花带回家里，再和村子上的人商量一下桃花以后的去处。
　　盛大娘在桃花耳边轻声地说“小桃花啊 先去大娘家里好吗？你盛达哥哥陪你玩。”
　　桃花只感觉自己沉没在了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世界里，盛大娘说什么她一点没听清，只知道盛大娘在和自己说话，所以她轻轻点了点头。
　　彼时桃花已然接受了爹娘的死亡，接受了爹娘弃她而去的事实。
　　脸上的泪水已经快干了，黏在脸上湿哒哒的，不太舒服。
　　桃花从盛大娘的怀抱中离开，把脸上的泪水抹一抹，直接抹了个均匀。
　　桃花想说话，直觉得喉咙哽咽。她缓了缓，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娘，我想去看看爹娘。”
　　盛大娘被这突然的请求弄得一时不知所措，她觉得让一个孩子去看她爹娘的死状未免有点残忍了，但看到桃花这么小小的一只，想到她以后的悲惨，心想，孩子要看就看吧，毕竟最后一面了。
　　想到这里，盛大娘对桃花说“好孩子，你去看吧，大娘在外面等你。”
　　目送盛大娘出去后，桃花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看到爹娘面黄肌瘦的样子，桃花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为什么只留下她一个?把吃的都给她，然后自己饿死，是觉得这是对她好吗？
　　桃花不懂，只觉得有些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心想还不如一起饿死好了，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一个人。
　　桃花将爹娘的样子努力刻在脑子里，转过身正准备往外走，却发觉脸上已不知何时又泪流满面了。
　　她努力安慰自己，爹娘抛弃了她，为他们流泪是不值得的，不值得的……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份无私的爱，她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一起。
　　可惜爹娘不懂，他们残忍的把桃花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桃花鼻头一酸，越想越觉得难受，她索性不去想了，抬脚走出了小屋，却没有看到盛大娘在外面等她。
　　桃花有点疑惑，她扬声喊道“大娘?大娘！”
　　“诶”随着一声应答，只见盛大娘从另一间小屋走出来。
　　盛大娘对桃花招了招手“看好啦？快来，去大娘家玩吧。”
　　桃花低下了头，眼神稍暗，她记得那处小屋是厨房，还有米缸。
　　桃花不愿细想，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无依无靠，现在，起码现在，她愿意埋没在虚假的关心中。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跑向了盛大娘。
　　就这样，桃花牵着盛大娘的手，跟着盛大娘去了她家里。
　　而盛大娘回到家中，叮嘱盛达照顾好桃花后，也就出了门。
　　现在这间小屋里，盛达跟桃花面对面坐在凳子上，大眼瞪小眼，尴尬于无形之中蔓延。
　　简直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盛达决定找点话题缓解一下。
　　“咳咳”盛达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问道“小桃花，你来我家做什么啊？”
　　桃花瞥了一眼盛达，有点看不下去他这副装样。
　　盛达平时啥样，盛大娘以前去桃花家跟李大嫂聊天的时候，把盛达底裤都掀了个光，什么偷鸡摸狗啊，什么逃学骂夫子啊。
　　桃花当时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我爹娘死了”
　　说出这句话后，桃花有些期待看到盛达的表情。
　　果不其然，盛达的笑容僵住了。
　　看到盛达脸上的五颜六色，桃花感觉自己心情好多了，她不再看着盛达，低下头自己发呆。
　　而在盛达眼里，桃花这副样子则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伤心事。
　　盛达有点崩溃了，他真搞不懂他娘干嘛，把桃花带回家后，也不跟他说明下情况。现在好了吧，还照顾啥啊照顾。
　　一时无言，盛达有点想哭，期盼着他娘赶紧回来。
　　就在他的期盼中，盛大娘如救世主般出现在了盛达眼中，盛达发誓，他第一次觉得她娘如此美丽。
　　他一个箭步冲到盛大娘跟前，说“娘，大明跟我约了出去玩，我先走了。”
　　盛大娘还在疑惑盛达今儿咋这么热情时，盛达已经像自由的鸟儿一样飞走了。
　　不过接下来的谈话也不适合盛达在场，他走就由他去吧。盛大娘想着。
　　不去想盛达，盛大娘进了屋子，在她后面跟着的都是一些村子里的人。
　　桃花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屋，知道他们来到这里大概是为了商量她的去处吧。
　　桃花低头盯着自己晃动的双脚，陷入了沉思:现在正闹饥荒，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谁会要自己这个累赘呢?
　　想到这，她不禁撇了撇嘴，抬头看看面前正吵得热火朝天的几人。
　　现在正在说话的是陈大娘:“盛大娘，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上有老下有小的，每日的粥那是越来越稀，再来一个人，你让我们家怎么活啊?”说完竟直接扑在她丈夫身上，忍不住抽泣起来。
　　众人看到这一场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于是众人又看向了胡大娘。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胡大娘怔住了，完全想不到这倒霉事居然快落到自己头上来了，与陈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见陈丹刚哭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呢，不禁心想:这陈丹，真是好手段，就这么哭哭就完事了，还真就给她躲过去了。
　　不过，胡大娘叱咤风云这么多年，那也不是吃素的。
　　胡大娘一面瞧不起陈丹的柔弱模样，一面双手插着腰，摆好气势，准备开战。
　　可惜桃花已经不想再看一出戏了，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众人面前，细声说道:“大伯大娘们，桃花只想待在自己家里。桃花舍不得自己的家。”
　　听到这稚嫩的话语，众人这才注意到桃花瘦弱的身形，仿佛一张薄纸，顿时心生怜惜。
　　也正是经过桃花这一提醒，众人才想到这李大爷李大嫂的尸体还在家里躺着呢，这可不行啊。
　　于是村长站出来发话了:“各位乡亲们啊，咱们首先把李兄弟的丧事处理好，至于桃花，咱们邻里乡里的，平常大家都帮衬帮衬就成。”
　　村长这话说得有水平，无疑给大伙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摆明着不再需要有人去当冤大头了，大家也都喜闻乐见，于是都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盛大娘踌躇地站了出来:“各位，不如桃花就由我养着吧，李大哥李大嫂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嘉，如今他们过世了，我理应替他们照顾好桃花。”
　　大伙一听，想着反正不是自己当这冤大头，于是都纷纷同意了，也不忘在心里夸赞这盛大娘是个感恩之人啊。
　　见大伙都没有异议，盛大娘也扬起了一抹微笑。
　　然而桃花却是不同意的，盛大娘在她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她不想把未来交给她。
　　桃花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还是把目光定在了村长身上，她冲向村长，小手紧紧地攥着村长的衣服，努力挤出几滴泪，声音带着哽咽:“村长伯伯，桃花真的不想麻烦盛大娘，桃花只想待在自己家里，家里有爹娘的味道，桃花不想走。”说着说着泪水竟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这……”村长见状也有些纠结。
　　胡大娘见着桃花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走上前道:“这孩子想留在家就留吧，不如就像先前说好的那样，大家一起照顾，也少些压力。”
　　村长点了点头，看着盛大娘，无奈道:“盛大姐，你看捏？”
　　盛大娘的脸色有点难看，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见盛大娘也同意了，村长蹲下身子，一把抱起桃花，轻声道:“小桃花啊，咱们现在就去好好安葬你爹娘，你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好好保佑你的。”
　　想到爹娘，桃花心底又是一阵苦涩。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大伙们浩浩荡荡地去了桃花家里，将李民夫妻俩抬了出来，如今特殊时期，也没什么更好的条件，只能替这夫妻俩换件干净的衣服就下葬了。
　　坐在村长的怀抱里，桃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爹娘就这样，被草率，快速地埋在土里了。
　　等村民们忙完，桃花被村长送回家时已经到了晚上了。
　　桃花从村长的怀抱中下来，对着村长甜甜地笑着:“谢谢村长伯伯送我回来，您也快回去吧。”
　　村长看着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一时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叮嘱了桃花一会就离开了。
　　桃花笑着目送村长离开，转过身时笑容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心口隐隐发痛。
　　咬咬牙，桃花锁好大门，就先去了厨房，如她所料，米缸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还剩一些米，足够桃花这个小孩子吃了。
　　桃花不明白，这些米明明是够一家人生存几天的，几天后一起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一个人?
　　桃花又想到白天的所见所闻，她其实一点不怪那些村民们的自私，人为自己着想是理所应当的，她只恨为什么她的爹娘不能自私一点，不能再陪陪她?
　　想着想着，桃花眼中积蓄的泪水汹涌而出，眼泪吧嗒吧嗒滴下来。
　　桃花走进屋子，点了灯就准备睡觉了，没有爹娘的陪伴，她不敢关灯睡觉。
　　桃花僵硬地躺在床上，眼中是昏暗的烛光在闪动，窗外是叽叽喳喳的虫鸣，泪水就这样从桃花的眼角缓缓地流下。
　　桃花不敢睡觉，也睡不着。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她不知道以后自己该怎么办。
　　但不知过了多久，困意从四肢百骸侵袭了她，桃花慢慢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