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蝴蝶》夏日多巴胺

2、第二只蝴蝶

　　再见楚庄周那天，正值初雪，他穿黑色毛呢大衣站在车边抽烟。
　　温度并不够低，雪落即化，映衬着冬日特有的蓝色天空，有透入骨头的清冷。
　　洛今梦撑着伞低头擦身而过，并未注意到他。

　　“梦梦。”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今梦记得这声音，跟胸针相关的记忆涌起，她转身，望见他被白色烟雾遮挡的眼睛。

　　“请别这么叫我。”他与她只两面之缘，梦梦这个名字只有母亲在时这么叫她，他楚庄周有什么资格？
　　“为什么？”他似笑非笑，把烟在旁边垃圾桶中摁灭。

　　懒得回答这个甚至有点越界的问题，洛今梦不卑不亢地看他：“胸针父亲想必已经物归原主，您还有什么事情？”

　　“想见你。”他答得理所当然。
　　“呵。”洛今梦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被他这一句直白的理由顶到自然而然地冷笑一声，口中暖气遇到空气吐出一长串雾气。

　　“不行？”楚庄周淡然一笑。
　　他见过不少这样清高的女生，最终都如愿臣服在他身下，眼前这位会有何特别吗？他也说不清。

　　“那现在已经见到了。”不想跟他有更多的交集，洛金梦转身离开。

　　那天她应该是撑一把明黄色的伞。
　　在满是香樟树的大道上，白色的雪点落下，身影孤冷清高，离开的时候步子迈到理直气壮。
　　没有太过戏剧性的追逐，洛金梦照常去她的图书馆研读，而楚庄周坐回车里，去下一场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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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件拍品在大屏幕上展示。
　　女昆虫学家玛利亚·西比拉·梅里安的《苏里南昆虫变态图谱》手稿，其中一页绘有鲜红色的西印度樱桃，张开翅膀的阿喀琉斯闪蝶在周边翻飞。

　　画呈现时，洛今梦手中的木槌被无意识捏紧。
　　关于父亲的一切在脑中回闪。

　　也是一个如再见楚庄周落雪即化的雪天，父亲从楚家所属的一幢办公楼坠下。
　　洛今梦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正值午休时间，围观的人挡住了她靠近现场的路，一位女警扶着她，其他两名警察过来招呼人群散开，她才得以进去。
　　她从未想到父亲会以如此公开又残忍的方式离开她。

　　母亲当年离开人世时，不知嘱咐了他多少次：“梦梦还小，不管怎么样，为了她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那时她的确尚小，可仍然记得不沾烟酒的父亲小心在楼道里抽烟的消瘦背影，他的泪落在她看不到的深夜。
　　父亲连那样难熬的日子都已度过，究竟有什么样的事情是不可逾越，让他选择这种方式离开。

　　她那时候痛苦到无以复加。
　　后来的警局调研里，并无异样，结论不过是精神压力过大的自我了断。
　　可洛今梦不信，她怎么可能相信，除了父亲在事发前一晚打给她，不断叮嘱好好照顾自己的电话还有些疑点。

　　这幅蝴蝶手稿正是在父亲去世前不久被楚庄周拍走。

　　那天她在父亲的工作室等到深夜，他仍未回来，电话和微信都未回复，她等到焦急时，工作室外的门铃响起。
　　并未想太多，洛今梦去开门。

　　门外却站着只穿单薄黑色西装的楚庄周。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伸手想把门关上。
　　楚庄周伸手过来轻松顶住门，白皙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衬衣下的手表与门碰撞敲出些许声响。

　　洛今梦从不畏惧看他的眼：“楚先生有什么事情？”
　　“你父亲还没回来吧？”他的语气，分明明知故问。

　　“你要说什么？”洛今梦不可抑制地心里一紧。
　　“让我进去。”楚庄周把手从门上落下，以百分百胜券在握的姿态低头看她。

　　洛今梦松了顶住门的手，转身去往会客室的沙发区。
　　楚庄周进来，却并未坐下，将手背在身后，不疾不徐逐一看正在整理的藏品信息。

　　也是在那个时候，楚庄周看到《苏里南昆虫变态图谱》里的这页手稿照片。
　　他饶有兴致地停下，仰起头，举起照片看，像在呢喃自语：“这页手稿什么时候拍？”

　　洛今梦自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问：“我父亲呢？你有他的消息？”
　　“嗯，”他放下手稿，“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多年以后洛今梦仍记得那天他看她的眼神，有轻易捏死一只蚂蚁的淡然和玩弄，他知道她只能跟他走，好像今天特意过来是上天给她的眷顾。

　　她恨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资格说不。
　　以至于后来在那幢他为她买的囚禁别墅里，她拿刀尖抵住他脖子，逼出点点血丝时，她真的一点后悔的心都没有。

　　若不是那时候楚家的大厦尚未倾覆，她大概会在那一刻就亲自手刃他。

作者有话说

　　文中所有跟蝴蝶相关的拍品，主要来自网络收集灵感，并没有实际的拍卖记录，只是觉得适合就直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