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虚白理想国（二十三） 都说了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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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无语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这鬼丫头身上，“你要不要这么吓人，每次出现都不打招呼，小人我呐……心脏病都要犯了！您老高抬贵手，下回要是再显灵，能行行好给个提示不？”
常人受到惊吓的症状大多是喉咙发紧神色张皇支支吾吾，而林昀显然不是常人，他一受惊就容易废话连篇滔滔不绝，连平时搜肠刮肚都难寻的烂段子老梗在此时也是信手拈来。
“你不觉得你突然出现有点太惊悚了吗？这还是半夜十二点，你午夜惊魂啊？！还有，为什么你来去自由，就好像，好像——”
“就好像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少女侧头看向他，旋即展露光芒万丈的笑容，“对吗？”
“对你个大头鬼啦！”林昀窝囊地低声骂了句。
少女也不顾他的反击，小嘴一咧，活像游戏通关后跳出来的NPC小人送来满屏恭喜。
“Unbelievable！”她欢快地拍拍手。
“什么意思？”林昀神色凝重，无视满屏的烟花特效。
“你的猜想是对的也说不定咯。”
“什么叫是对的也说不定，对的就是对的，不对就是不对呗，你说话遮遮掩掩吊人胃口干什么？”林昀像个背后灵那样跟在宋曈身后。
“林研究员，我问你个问题哦。”宋曈突然夹起酸甜可口的嗓音，用那种腻到让林昀当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开口。
“好汉一条命，要杀要剐都随你！”林昀梗着脖子说。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仗义的人，可你的命才值几个钱，恕我婉拒了。我就想问问……”宋曈说话声越来越小，十来秒后整个人木在瓷砖上不动了。
正当林昀以为她这样的变态也有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瞬间，这小变态突然发力猛推他的胳膊。嘴一歪，眼一斜，身体如山崩倒地前被拽住。
宋曈拎着他的衣领，顺带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捂住那张嚷嚷不停的嘴巴。
两人连爬带滚带上隔壁空房间的门，门锁丝滑拧开，没有发出一丁点金属杂音，金伦丝会定期找人保养这些房锁和把手。
“呜呜呜呜呜呜呜？”林昀最终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无助地转着眼睛。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啊不，黑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小姑娘力气挺大啊？
宋曈将食指贴在自己唇边，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大概过了五六秒，廊道传来女人哒哒的鞋跟声。就算是挫骨扬灰，林昀也要在这声音出现时聚形大喊一声“饶了小人吧小人实乃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白切鸡真肝不动一百俯卧撑啊”！
领班！
林昀对那个抹着发油盘发的女人有阴影，她不仅要求林昀节食，还以特殊关照的名义安排他在日常训练基础上多加一百个俯卧撑。林昀这种常年泡实验室的废柴别说多做一百个俯卧撑，就算让他把这数量划分早中晚三个时间段他都够呛。
后来林昀只要听见低跟鞋的哒哒声就后背发麻灵魂出窍。
“是领班！”林昀用气音说，这个女魔头要是发现他的存在，必定要把他拖出去千刀万剐杀鸡儆猴！
他相信那女人做得出来这事儿，她那双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眼睛仿若危险预警：她可以面无表情地把一柄切面包的长刀送进任何人的身体，再面无表情地旋开播放古典音乐的唱片机，最后面无表情地完成肢解、抛尸、逍遥法外。而林昀离被害只隔着一扇厚度不超过八公分的桃芯木门。
“你抖什么？”宋曈不解地皱眉，“不会吓尿了吧？”
“哇靠，你不害怕我害怕啊！你别仗着你是变态就瞧不起普通人啊！”
宋曈献上无敌大白眼，半分钟的沉默后，林昀颤颤巍巍问，“……她走了吗？”
“走了吧。”
“走了……吧？？？”
“哦，就是可能走了也可能没走，说不定守在门边等你出去就把你当场活捉，然后再给你安排二百个俯卧撑。做不完就一枪崩你脑门的那种。”宋曈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手枪的动作指向他的额头。
林昀听力不比宋曈，这会儿还真判断不出领班是真走远了，还是在转角守株待兔。
宋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架势激怒了林昀，他的火气蹭蹭往上冒，用气音也要骂上两句，“卧槽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们是一个team啊！你知道什么叫team吗？团队，团队懂吗？团队就要有团队意识，你得在危急关头保护弱小的同伴，比如我！”
“这是什么歪理？”宋曈问。
“武侠剧不都这么演嘛！你小时候不看神雕侠侣吗？郭靖就是这样舍生取义的大好人，”林昀回忆起童年跟打了鸡血似的，头头是道，“杨过被金轮法王、裘千仞围杀，郭靖直接以凡人之躯挡在杨过前面，承受重击几乎丧命。观众都敬佩他侠之大者。”
“没看过。”宋曈两手一摊，露出你奈我何的贱兮兮表情。
“……行吧！没看过就没看过，”林昀咬牙说，“不过要我说，我们还是不出去了吧？万一那女人就在门口逮我们怎么办？好死不如赖活着，待在这里说不定还有转机！”
“什么转机？等面瘫大叔像个身披七彩霞云的英雄一样来救你？”宋曈轻哼，表情很是不屑。
“你说1217？”林昀毫无节操地说，“也不是不行啊，他要是真救我于水火，我当场、当场以身相许！”
“噫……”
“你这嫌弃的表情是想干嘛！”
“都说了你这身体不值钱。”
“你！！”
“别怪我不告诉你，”宋曈凑近他神秘地说，“那个大叔喜欢会装可怜的漂亮女人，至于你——”
宋曈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视林昀，最终摇头说，“你不行，长得虽然差强人意，但毕竟是个男的。人家直的很，你不要随便意.淫人家。”
“卧槽！你嘴巴要不要这么毒？每天早上刷牙挤的三聚氰胺吧！”林昀泪崩。
宋曈摸摸他的头，“哎呀，我开玩笑的啦！你虽然笨笨的，但起码没坏心思，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不然我为什么不找别人玩儿，就找你是不是？”
“还不是因为我好说话！”林昀忿忿不平。
“怎么会呢，都是因为你善良又仗义啊，”宋曈蹲下身，用一种林昀极为熟悉的眼神望着他——
实验流程中有一个步骤叫采集样本，林昀每到周五就会像个出海的渔民选好装备来到TIME的培养区。和渔民可能颗粒无收的结果不同的是，林昀定向挑选实验异种。
每当那些活体异种被激光切割皮层前，都会向林昀投来可怜的眼神——虽然眼眶中的眼球早已脓化，林昀还是从那些震颤蠕动的脓包中品出求救的意味。
可林昀还是要把它们切割，因为他和培养区的实验体一样身不由己，如果不破解变异基因的密码，死亡将会是人类最终的归宿。而基因的提取手段则是霸道而蛮横的。
有些归于珍稀类别的实验体可能经历一回切割就会死去，濒死之际它们不再挣扎，几近透明的身上遍布千万只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不再透着或审视或神性的目光，而是带着初生婴儿般的天真和茫然，它们捕捉到林昀眼中的不忍，借着他的眼睛想起曾几何时它寄宿的这具身体也在黑夜的海面上遥望星光。
林昀觉得自己不像个渔夫，反倒更像个刽子手，不断将实验体送上冰冷的断头台，再假借人类伟大前程之名缓解自己的痛苦。
他有时会在那些晶莹的装置前伫立许久，等回过神，那些千奇百怪的“眼睛”仍旧注视着他，观察这个瘦高的人类支配精密的触角写下文字。林昀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眼睛”时，自己会按下切割激光的暂停键。
比那更要命的是，眼前的宋曈也露出了那样的眼神——可怜的，恳求的，无辜的眼神——让人于心不忍。
林昀别过头，闷声说，“你说1217喜欢会装可怜的漂亮女人，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你这家伙还真有够自恋的……”
他的小动作显而易见，宋曈知道他再一次妥协了，耸肩说，“不是啊，我那会儿才多大啊，人家不是恋童癖，我也不喜欢高冷面瘫男。”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林昀从地上爬起，问完又补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随便问问。我这人挺八卦的，你也知道。”
“你这样的——”宋曈故意拉长尾音，“就在我的年度喜欢排行榜之外。”
“哇靠你这人真是不得了，就知道欺负我，信不信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小心我给你点颜色瞧瞧！”林昀抗议。
少女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期待哦。”
谈话间，林昀眼疾手快地按住门，“聊天就聊天，你开门干什么！”
“外面没人了，”宋曈微笑，“刚才是骗你的，我就是想看你害怕发抖的样子，以前我住的地方养着很多雪白的兔子，但它们大多等不到成年就会杀死，我每回都能看见它们因为紧张而浑身颤搐，宝石红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
“你果然是变态，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大变态！”林昀点评说。
“那你一脸紧张什么？我是变态又不是杀人犯，”宋曈侧身邀请他离开，“走吧。”
“外面真没诈吧……”他探头探脑地环顾四周。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诚信诶，”女孩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烟花那回。”林昀脱口而出。
“我没有骗你啊，我确实没见过烟花，很想看烟花的。看着那些绚烂的、短暂的美丽东西，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也值了，”宋曈说，“就跟活回本的感觉一样，你知道的吧？人就是为了几个瞬间活着的生物。”
“我不知道，我连生日都不过。”
移速一加快，林昀识趣地闭嘴。
“到了。”左拐右拐至林昀彻底失去方向感，宋曈站定后说。
林昀瞧着玻璃窗，“哪里哪里？这玻璃难道是障眼法，背后其实别有洞天？”
宋曈：“……”
朋友，你的眼神不太好使啊。
“在这里。”宋曈指着廊道尽头的一扇门。
“你确定是这扇门？”他竖起耳朵贴上门，“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你确定这是对的地方？这不就是一扇普通的门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
“地下通道”四个大字被硬生生卡在喉间，林昀傻眼了。宋曈撬开门锁的一瞬间，灰色水泥浇筑的台阶无限延伸，仿佛一条通往地心的末路，或者更为贴切地说，黄泉之路。
“你不觉得这门上写着两行字吗……”林昀指着门的手抖得像个筛子。
“什么字？”宋曈率先跳下去两步，此刻回头。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林昀面目狰狞，地道内逃生指向标的绿光打在他脸上，颇有几分恶煞之相。
宋曈：“……”
啥玩意，没听过，咋不对仗？
“走不走？”她不耐烦地问。
“走走走！”林昀豌豆粒大小的胆子颤了颤，“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你这身体也有我们小曈宝一半的份儿，你可别全当自己的使！”
宋曈在前面开路，掏掏耳朵表示这话早已听腻，“小曈宝小曈宝，你有这么关心人家么。”
“怎么没有！”
“要真这么关心，你会分不出我俩？”
“什么你俩你俩，说不定你俩就是一个人……只不过你现在精分错位了，早晚会清醒的……”林昀嘟囔。
两人顺着阶梯直直往下，壁灯昏暗，墙顶的氧气供应机正工作，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是精分，我的大脑动过手术，”宋曈说，“小蝴蝶你这么博学，想必知道大脑各项分区的名称和作用吧。”
“你是指什么？”
“前额叶，颞叶，脑垂体，海马体之类的……我小时候做过一场针对大脑额叶的手术，”宋曈淡淡地说，“大脑额叶，简单来说就是和 “你是谁、你能做什么、你能不能像个人一样正常生活” 这类问题相关，可以说是人格、理智、自控力的总指挥部。”
林昀难得安静地倾听，脚一滑，“握草握草”下去好几阶，扶着老腰说，“没事，没事……你继续！”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教育家吗？他培养过很多好学生，却也不得不面对一群蔫儿坏的学生。那帮臭小鬼不听他的话，破坏眼睛看到的一切，说刺耳得如同恶魔降世的话语，还怂恿同伴往教育家的杯子里倒安眠药。”
“他们是一群被鉴定为反社会人格的坏学生，医生说，他们没救了，以后就算出社会也是危险分子。”
可教育家怎么能容忍多年的威名毁于一旦，于是他又招来一批医生，借助脑科学原理调教不听话的小孩。额叶会影响人的人格和性格，也许你今天还是暴躁持刀的歹徒，明天就会因为额叶受损变成痴呆儿——当然，这些小孩大多出自名门大家，教育家不可能让他们真的变成白痴。他的目的是想让他们安静点。”
“你也是坏学生之一？”
“不，我怎么会是坏学生？”宋曈睨了他一眼，“我可是那帮孩子里最聪明的，教育家恨不得时刻关注我的动向，生怕我出问题。”
“那你为什么也做了那个手术？”
“因为，”女孩顿了顿，说，“我有点想念我的家人了。”
晚十二点更新，莫等！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虚白理想国（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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