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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卖身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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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会回去,齐昱就病倒了。
之前纵使面对吴非宇的威胁,恶意的舆论,高强度的工作,再难他都能挺住,可是薛辰希一席无情的话,击垮了他。
齐昱病恹恹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水米不进,小优急得要命,跑回家让自己老妈变着花地熬各种软烂的营养粥,再装在保温桶里给齐昱带去。他老妈疑惑地问他是不是在外边搞了对象,还把孩子生了,不然怎么总让她做这些月子里吃的东西,把小优气得直翻白眼。
终于在第三天,齐昱恢复了些体力,他刚能下地走动,就要小优带他去公司,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齐总你不要命啦?”出租屋里,小优哭兮兮地问他。
“总得找点事儿做,不然……不然总是胡思乱想的。”齐昱苦笑着,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的房间,沉默一会儿,“你帮我把公司附近那个小公寓收拾出来吧,以后我就住那儿,也省得总麻烦你跑这么远接送我,实在是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小优傻笑,“不过我早就觉得齐总该换个地方住了,这里条件太差了,也不知道你为啥放着好地儿不住,非得住这儿。”
“……”齐昱无言以对,低下头,心中一片苦涩——住在这儿,还不是为了等那个人吗。
不过,以后,不用等了,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
齐昱在公司忙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吴非宇给他打电话:“小齐昱,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跟我签转让合同?”
“休想。”齐昱挂掉电话。
吴非宇又打,“我在皇朝会所,你来不来?你来陪我喝酒,喝高兴了,我就宽限你几天。”
“我不去。”齐昱又要挂掉。
“哎哎哎你等一下,我看看这怎么拼……”吴非宇用蹩脚的英语念出了一所国外学校的名字,他怪里怪气地问:“我英语不好,你是好学生,帮我听听,我念得对吗?”
齐昱心里一惊,那正是吴可言就读的学校,这证明吴非宇已经掌握了雪姨和可言的行踪,此刻正拿来威胁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地址给我。”
***
夜色渐浓之时,齐昱走进皇朝会所的大门。
他穿了件干净利落的藏青色风衣,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眉眼冷峻。穿过大堂和弯弯绕绕的走廊,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他拐进了一间包房。
一进去,他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
房间里乌烟瘴气,闹闹吵吵的,中间的茶几上放了很多酒瓶,好多流里流气的人在起哄。
吴非宇跷着二郎腿,坐在大沙发中间,他的脚边,跪着一个男孩儿。
那男孩儿赤裸着,只穿了一条内裤,垂着头,双手环抱着自己,哆嗦得厉害。
“哎哟,小齐昱,你来啦?”吴非宇笑着跟他打招呼,“来来来,过来喝酒。”
齐昱走到吴非宇面前,吴非宇亲自倒了一杯啤酒,满满地,举起来,递给他。
齐昱没接,吴非宇一笑,“你不喝,没关系,他喝。”他把酒杯送到那男孩儿面前,盯着他,眼神锐利。
男孩儿颤颤巍巍地抬了头,惊恐地接过酒杯,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借着幽暗的光,齐昱看清了那男孩儿眼角的泪痕和脸上的淤青。
男孩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围观的人一片哄笑。
吴非宇又倒满了一杯,挑衅地再次递给齐昱。
这一次,齐昱接过了酒杯,吴非宇得意地看着他,似在等一场好戏。
齐昱定定地凝视着吴非宇,手一扬,那杯酒泼到了地上,引得周围一阵小小的惊呼。
他放下酒杯,脱掉自己的风衣,弯身披到那男孩儿身上,拉得他站起来,拢了拢衣襟,对他说:“走。”
男孩儿惊讶地看着齐昱,又看向吴非宇,害怕得几乎快哭出来。
齐昱转头,不容违抗地对吴非宇说:“让他走。”
吴非宇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不见,终于,他对着门口,轻轻抬了抬下巴。男孩儿得了意外的赦免,裹紧风衣,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房间。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注视着齐昱,在他们的印象里,没有人敢这样忤逆阴狠的吴老大,除非不要命了。
“不要躲在别人背后玩这些绑架的戏码了,”齐昱站在吴非宇面前,平静从容,字字清朗,掷地有声:“你什么时候才敢用真正的自己面对我?”
那话语,三分轻蔑,三分讥讽,三分冷漠,剩下一分,却是真诚。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刺破空气,将人迎面穿透,震得吴非宇后脑勺酥酥地发麻。
吴非宇眉峰紧锁,胸口起伏,沉默许久,他冷冷地开口,“其他人,都滚出去。”
那些小痞子低头噤声,一个接一个,贴着墙根儿溜走了。
门一关上,吴非宇站起来,直视齐昱,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可这不是你随意践踏他人的理由。”齐昱毫不躲闪,“你不需要通过折辱别人来威胁我,也许我会妥协,可在我心里,永远不会高看你一眼。”
吴非宇的脸皮像电流划过一般微微刺痛,他冷笑,“笑话,老子根本不需要你高看我……”
“你说得对,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看你,而是你怎么看待自己。”齐昱依然平静,“靠伤害他人来感受自己活着,只能证明你不过只是个用残忍冷漠掩盖内心恐惧的可怜人罢了。”
那一刻,吴非宇脑中闪过一声惊雷,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站在齐昱面前,那种脆弱感让他异常不适,他想要嘲讽,想要暴怒,想要用他惯用的方式反击,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愣愣地看着齐昱,听到那雷声在内心深处翻滚,摧枯拉朽,仿佛冰封了许久的荒原冻土,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破土而出,那感觉让他陌生,甚至让他觉得不安。
“你叫我来,除了戏弄我,还有其他事吗?”齐昱淡淡地问:“没有的话,我走了。”
“别走!”吴非宇下意识地想留住齐昱,他脱口而出,“你来都来了,多留一会儿。”
虽然语气还很生硬,但对吴非宇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正常说话。齐昱诧异地看着他,吴非宇赶紧补充道:“我不逼你喝酒了。”
看吴非宇不像在开玩笑,齐昱这才放松下来,他整个人明显地颓萎下去,唇色发白,冷汗流下来。
吴非宇看出齐昱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病了,头晕。”齐昱虚弱地坐在沙发上。
吴非宇愣了片刻,“你吃饭了吗?”
齐昱摇摇头。
吴非宇出门叫了人,说了些什么,回来对齐昱说:“你等一下,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我不要在这儿,”齐昱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你这屋里,太呛了……”
吴非宇环视了周遭,一屋子缥缈的蓝烟和刺鼻的酒气,他忽然有些窘迫,抓了齐昱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换屋,换屋。”
他带齐昱去了搂上的餐厅,宽敞明亮,空气清新。他给齐昱点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西餐,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吴非宇抱着双臂,看着齐昱吃东西,不一会儿,他动手,一勺一勺把蛋黄沙拉舀到齐昱的盘子里,“我知道,你爱吃这个。”
齐昱一楞,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他想了想,问吴非宇:“你去查雪姨和可言了?”
吴非宇露出一点得意的笑,“说实话,你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她们可是我的筹码,我怎么能不掌握她们的行踪?”
齐昱听了,垂下眼睛,似在思索。
吴非宇决定好言相劝,“所以,你就乖乖把物流中心转给我,我保证,谁都不会受伤,这样不好吗?”
“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齐昱放下叉子,“物流中心,你要是能经营好,给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做那些非法的勾当,早晚会毁了吴家的这份产业。”
吴非宇嗤笑,“你又不姓吴,你操那个心干吗?齐昱,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我目前想要的,还仅仅只是一个物流中心,拿不到手,我是不会罢休的。”
齐昱头疼,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你最近先别闹了,让我缓缓,行吗?”
吴非宇一乐,“你这是求我吗?”
“你要是非要那么想,就算是吧。”
吴非宇露出胜利的笑容,“行,那我给你几天时间,让你考虑。”
齐昱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量每种都吃一点,算是给足了吴非宇面子。他吃饱了,用餐巾按了按唇角,“不早了,我要回家。”
吴非宇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我送你。”
“不用,你喝酒了。”
“我有司机。”
“我也有司机。”齐昱说。
“吃了我的饭,就得让我送。”吴非宇霸道地说:“你坐我的车,让他跟着。”
齐昱知道没法跟他讲理,无奈地点点头,“走吧。”
***
回家的路上,吴非宇和齐昱并肩坐在后座,齐昱一路望向车窗外,吴非宇一路望向齐昱的侧脸。
城市灯火的暖光掠过,将齐昱的轮廓勾勒得格外迷人:下颌线清晰柔和,带着少年的清秀与英气,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偶尔一眨,如同蝶翼翩舞,灵动神秘。
吴非宇微微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有齐昱在,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觉得舒服。
公寓楼下,齐昱下了车。
“我走了,再见。”他和吴非宇告别,向公寓大门走去。
“齐昱!”吴非宇喊。
齐昱顿住。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坏。”他邪邪一笑,大声道:“对你,我还是很愿意温柔一点的。”
齐昱没有回头,原地愣了一会儿,继续走起来。
看着齐昱的身影渐渐消失,吴非宇的笑更深了,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危险,几分玩味。
***
齐昱进了他的小公寓,没敢开灯,直接去窗边,悄悄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往下看——
吴非宇没走,正斜靠在车上抽烟。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光影之下,他的脸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惨白,鼻梁如刀削般挺直,整个人瘦削得像一具只剩下骨骼的躯壳。
他指间的香烟燃起一点猩红,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升腾、盘旋,四处飘散,像是幽魂的叹息。他向楼上扫了一眼,露出邪魅又漫不经心的笑容。那一笑,让齐昱心里猛地一抽,一阵恶寒——对吴非宇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此生都无法抹去。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逃离这一切,可是为了他想要的那个结果,他别无选择,只能以身入局。
暂时向吴非宇求和,只是缓兵之计,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钱,想办法保住物流中心。他坐到桌前,拿出一张纸,把他可能求助的人都写了下来,可是想了一圈之后,他又把那些名字一一划掉了。
最后,纸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希”字。
怎么都绕不过那个人,在短时间内拿出大量的资金,有这个实力的,只有薛辰希。
可是辰希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他不会见他,更不会帮他的。
怎么办?
齐昱转着手中的笔,愁得要命。他冥思苦想,发誓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一定要找到办法,说服薛辰希帮他。
***
第二天,齐昱去了薛辰希的公司。
慕雨客气地接待了他,“齐总,薛总说不见您,请您走吧。”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齐昱递上一个薄薄的信封,“这个很重要,拜托。”
慕雨把信送去了总裁办公室,薛辰希接过信封,看到上面一行熟悉的清秀小字,一笔一划认真写的:“辰希亲启。”他鄙夷地冷哼一声,往旁边随手一扔,“搞什么鬼,故弄玄虚。”
慕雨观察着薛辰希的脸色,这位老板这些天阴晴不定,经常发无名邪火,那个抓心挠肝的难受劲儿,他还是看在眼里的,此刻他很识趣地躬身后退,“那,薛总,我先去忙了。”
门一关上,薛辰希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瞄到那封信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气地扯了过来。他抖了抖,感觉不到份量,又对着光使劲儿看,“啥啊,空的吗?”
他一边小心地拆封口,一边叨叨,“好你个齐昱,敢耍我……”
捏开信封,他闭上一只眼,往里看了看,影影绰绰看到一片白色。他把信封倒过来,上下晃动,一张卡片掉了下来。
薛辰希心里嗡的一下,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子一样,心底一片暖暖的春水荡漾开来,在脸上慢慢地幻化成一个笑容——
那是当年他手上扎了刺,齐昱帮他刮木刺用的名片。
原来这么多年,齐昱一直珍惜地保留着。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名片,喃喃地念叨着:“齐昱啊齐昱,真有你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慕雨,“他走了吗?”
“没有,齐总还在会客室等着。”
哼,这是算准了我一定会见他,这个心机boy——薛辰希心想,他对着电话说:“你让他进来,到我办公室来。”
他挺直腰板,正襟危坐,想了想,又理了理衣襟,拨弄一下发型。
门打开,齐昱走进来,他有些局促地叫道:“辰希。”
薛辰希举着那名片,“齐昱,拿这个当敲门砖,你赢了。说吧,找我干什么?”
“辰希,我之前没跟你解释清楚,让你伤心了,你能不能,原谅我?”齐昱小心地问。
齐昱这一道歉,薛辰希的委屈一下就涌上来了,“原谅你啥?原谅你抛下我,拒绝我的保护,跑回去给老吴家撑腰?”
眼见着薛辰希要激动,齐昱都不敢说话了,“别生气,别生气……”
“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薛辰希压着火,喘了两下粗气,还是很愤怒,“你一天不离开吴家,我就一天不能接受你的道歉!”
齐昱心里打鼓,这下完蛋了,薛辰希要知道他为了保住吴家的产业来借钱,肯定不会同意了。
他面露难色,可怜巴巴地看着薛辰希。
薛辰希一看齐昱那死不悔改的样子就来气,“你要是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回吧。”
齐昱豁出去了,厚着脸皮开口:“其实我……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多少?”
齐昱说了一个数字,薛辰希差点跳起来,“你抢劫啊?”
“是借我的,我一定还你。我真的有急用,帮帮我,辰希。”
“这么大一笔,你拿什么担保?”
齐昱底气不足地说:“我就是没有什么可担保的,才来找你啊。”
薛辰希差点气笑了,“艹,你这面子也太值钱了,你要这么多钱干吗?”
“我有个计划,但我现在,不能说。”
“让我猜猜,”薛辰希抱上双臂,“吴非宇想要物流中心,闹腾得厉害,那把火,是他放的,目的就是逼你放手。你不情愿,所以需要资金来和吴非宇对抗,我猜得对吗?”
薛辰希到底是聪明,齐昱无话可说,只能默认。
“你是在羞辱我吗齐昱?明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反而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刺激我,你是不是脑子里有泡?!”薛辰希拍了桌子。
齐昱吓一哆嗦,他无奈地解释:“不是的,这个计划很复杂,我不是想瞒你,只是现在有太多的不确定,我又不想编瞎话骗你。辰希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向你证明一切。”
“出去。”薛辰希冷道。
“辰希我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帮帮我。”齐昱哀恳地求道。
薛辰希上下打量着齐昱,忽然,脑子里蹦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看在你脸皮这么厚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回。”他轻蔑地一笑,“我钱多,可以借给你,但我对你有个要求。”
齐昱大喜过望,“你说。”
薛辰希向后仰去,把脚搭上办公桌,鼻孔朝天,哼出一句话——
“陪我睡觉。”
齐昱愣住了,“啥?”
薛辰希挑了挑眉毛,“只要我有需求,不论何时何地,你,必须到场。”
“……”齐昱惊讶地看着他。
薛辰希双手在后脑勺交叉,靠在椅背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傲慢地问:“怎么样,成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