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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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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昱走进房间,阴冷潮湿和呛人的香火味道,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吴非宇看着西装笔挺、清朗俊秀的齐昱,饶有兴味地冷笑,“行啊齐昱,怎么找到这儿的。”
“打听的。”齐昱努力表现得镇定,“人动起来就有痕迹,只要有痕迹,总会找到的。”
“不错,有手段,也有胆量。这龙潭虎穴,你一个人也敢闯,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啊齐昱。”
“我来,是传个信儿,六叔想请你吃饭。”
“哟,老头子哪有那么好心,怕是饭菜都下好了毒,让我有去无回吧。”吴非宇诡笑着,贴近齐昱。
“我消息传到了,去不去随你。”齐昱皱了眉头,转身要走。
吴非宇一伸手,把齐昱推到墙上,一手撑在他的耳侧,“我让你走了吗?”
“你要干什么?”齐昱紧张地贴紧了墙壁。
“干什么,三年前,我一直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吴非宇越靠越近,气息喷在齐昱耳边。
齐昱汗毛倒竖,“你走开!”
吴非宇霸道地扳着齐昱的后脑,二话不说,朝着他那红嫩的嘴唇吻上去。
齐昱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随即抡圆了手臂,“啪”地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这一声过于脆响,吴非宇愣了,齐昱也愣了。
“齐,昱。”吴非宇捂着脸,眼神渐渐变得狠厉,“身在狼窝,你还敢如此放肆。”
他一把抓住齐昱,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沙发上推去,齐昱一路慌乱地和他缠斗,终于还是体力不支,被按在了沙发上。
吴非宇跨坐在齐昱身上,气喘吁吁地低下头,忽然觉得颌下一凉——齐昱瞪着他,手里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他的咽喉。
吴非宇反应过来,那是齐昱刚刚于混乱中从茶几上摸到手里的。
“你有种了啊,竟然敢拿刀指着我,”吴非宇恶狠狠地眯起眼睛,“信不信我在这儿弄死你?”
齐昱毫不畏惧,同样放出狠话:“有本事你尽管来,我今天出不去这个门,别提物流中心,我保证你连根毛儿都拿不到!”
吴非宇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齐昱的眼睛,齐昱毫不退让,跟他怒目对视。许久,吴非宇眼中的血丝渐渐淡下去,他从齐昱身上下来,坐在沙发上,冷笑,“哼,齐昱,你变了,敢打我,还敢威胁我。”他扭头看着齐昱,“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齐昱顶着一头乱发,在吴非宇身边坐起来,和他肩并肩坐着。他平复了一会儿,“六叔既然开口要和你谈,你为什么不去谈,非要闹得血雨腥风吗?”
“……”吴非宇疑惑极了,“我都搞不懂你了,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吗?”
齐昱把刀“咣当”一声扔到桌上,“我就是不想闹到最后,两败俱伤,不好收场。”
吴非宇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有点道理。”
“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决定吧。”齐昱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在齐昱拉开门的瞬间,吴非宇看着他的背影,喊:“好,齐昱,看你面子,我会赴这个约的。”
齐昱顿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
与此同时,薛辰希正站在曾经的薛家别墅大门前,百感交集。
时过境迁,别墅花园的门头已经换了,庭院也改了设计,搭建了些花花绿绿的凉亭小径,薛辰希撇了嘴,认为简直是俗气至极。
除了随行的慕风,薛辰希身边还站了一个高瘦男子,是个专做高端地产的中介。薛辰希请他来游说现任房主,把别墅买给自己,如今有了些眉目,中介便邀请他和房主见个面,共同商讨。
房主是个油腻暴发户,手里有间小公司,他不知道薛辰希什么来头,把众人请进客厅,架势便拿得足足的,言行间颇有轻视的意味。薛辰希也懒得跟他计较,给了不错的价钱,只想着赶紧谈拢,把这房子买回来。
***
吴非宇那座大庄园门口,小优焦急地在车前来回地踱步。
看到齐昱的身影,他赶紧上前,急切地小声儿问:“齐总,齐总,他们没对你怎样吧?”
把手搭在小优手臂上的一瞬间,齐昱腿一软差点倒下去,他跌跌撞撞爬上车,倒在后座,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小优吓坏了,“齐总你咋啦?”
齐昱神情痛苦,“我,我腿肚子抽筋了。”
什么冷静沉着,都是他强装出来的。他咬牙熬过那阵剧痛,缩在后座的角落,才发现,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湿透了。
齐昱心中一片阴冷,仿佛刚刚地下室的湿凉渗进了骨髓,他迫切地想要找回一点温暖。他拿出手机,调出薛辰希的号码,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通了,齐昱期盼地默念,“接电话,辰希,接电话……”
***
薛辰希正好言好语地跟房主谈着,手机突然铃声大噪。他拿起来一看,是齐昱,他心里咯噔一声,胸口立刻一阵憋闷,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了。他愣愣地看了手机许久,终是没有接,随后他咬着牙,赌气地做了几个操作,把手机扣在了一边。
齐昱愣愣地看着手机,很久,终于听到那一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他再打,电话响了一声,随即断了,语音提示道:“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又试了几次,依然如此。
他突然明白过来,可能是被辰希拉黑了。他马上紧张地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辰希,别生气了,我们谈谈。”
正如他害怕的那样,消息被拒收了,看着消息前面那个乍然闪现的红色惊叹号,齐昱的手有些发抖。
他的心像坠了一块石头,在海里无尽地下沉,他看向车窗外,眼底渐渐湿了。
***
薛辰希心一乱,就不大听得进那暴发户说话了,对方一张嘴,他脑子就嗡嗡的。他越想越生气,越来越焦躁,那暴发户不会看脸色,还在不断拱火,想要坐地起价。
薛辰希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不再理会那人,冷着脸,向身后的慕风抬起了手。慕风意会,马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薛辰希手里。
“我忍够你了,觉得我人傻钱多是不是?”薛辰希把这一沓纸拍在那暴发户面前的茶几上,手指点了点,“看好了,这是你公司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证据,一应俱全。你最好乖乖地把房子卖给我,就按我说的价,就这么多钱。如果你不答应,相信我,这些文件,很快就会出现在税务机关的信箱里。”
“啊这……”暴发户目瞪口呆地看着薛辰希,完全傻了。
“给你2个小时考虑,慕风,我们走。”薛辰希起身离开,慕风跟在他身后,扬长而去。
中介愣了好久,才合上张大的嘴巴,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
齐昱抓紧时间,联系各种事宜,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把杨雪珊和吴可言送出了国。
到了宴请吴非宇的日子,傍晚,宽阔空荡的包厢里,吴明辉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在圆桌的主位坐了,齐昱穿了简单的衬衫西裤,坐在他右边,两个人神色一样的凝重。
“那个混账,他会来吗?”吴明辉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吴非宇还没有现身。
齐昱心里也没底,他安慰吴明辉,“再等等,六叔。”
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吴非宇一身惯常的黑色西装,出现在门口。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吴明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了几抽。
父子二人眼神交汇,吴非宇看着吴明辉,那双曾经让他仰望、畏惧的眼睛,如今已不复当年的神采,多了几分苍老与浑浊。
而吴明辉透过吴非宇眼底的笑意,看到的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原。
“父亲,”吴非宇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嘴角,“我来晚了。”
吴明辉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小宇,回来啦,过来坐。”
吴非宇冷哼,嘲讽道:“还是您有定力,瞧您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吴明辉身边坐下,“我记得以前这个位置,是杨士杰的,我多想坐在父亲您身边,可是,一次都没能如愿。”
在这个场合提到杨士杰,明显是在挑衅,齐昱想赶紧岔过去,他转身对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意会,开始上菜。
几道菜陆续摆上了桌子: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红烧狮子头、松露炖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像极了家里日常的温馨晚餐。
吴明辉看着吴非宇,“小宇啊,你瘦了。”
这样慈爱的姿态,在吴非宇看来简直可笑,他阴阳怪气道:“您要是早点这么关心我,我们大概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说那些,过去就过去了,既然回来了,我们就还是一家人。”吴明辉拿起筷子,搛起一块桂花糕,放到吴非宇面前的盘子里,“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
吴非宇低头看着那块淡黄色的糕点,忽然一笑。他站起来,用筷子夹了,弯腰躬身,隔了好远,递到齐昱嘴边,笑容别有意味,“弟弟,你先尝。”
齐昱知道吴非宇这是在拿他试毒,他无奈地张了嘴,咬下半颗。
吴非宇观察齐昱,见他真的咽了下去,转手把剩下半颗塞进嘴里,带着轻佻的诡笑,细细地品味,舔了舔嘴唇,“嗯,美味。”
服务员走上来,给三个人的杯子里倒满酒。
“小宇,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妈妈了。”吴明辉慨叹道:“我最近啊,总是想起她,毕竟,我们之间,也是有过真感情的。”
吴非宇的脸色阴沉下去,手握紧了酒杯,“别提她。”
吴明辉叹息一声,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从小对你不够好,是我的错。爸爸向你道歉,你能原谅爸爸吗?”
“您……说真的?”吴非宇看向吴明辉,那一瞬,他眼里闪过犹疑与彷徨,像极了当年躲在角落里那个脆弱的小男孩儿。
“真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当真?”吴非宇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不就是物流中心嘛,我给你,你找个时间,和齐昱一起,起草合同。”
吴非宇愣了半天,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忽然就弱了下去,他轻咳一声,“爸,那个,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以后我……”
吴明辉看出他的尴尬,给了他个台阶下,“行了,不用说了,爸爸都知道。”他举起杯子,站起来,乐乐呵呵地提议:“来,咱们喝一个吧。”
齐昱和吴非宇也都站起来,三人举杯相碰,发出一声清亮的声响。
酒杯送到唇边的一瞬间,吴非宇忽然眯了眼睛,手一松,杯子落地,摔了个粉碎。
吴明辉脸色一变,猛地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朝吴非宇的胸膛刺去。
齐昱大惊,几乎是同时,门被踹开,几个黑衣彪形大汉冲了进来,控制住齐昱和服务员,枪口直指他们的脑袋。
匕首刺进了吴非宇的衣服,有丝丝的血顺着匕首流出来,吴非宇死死握住吴明辉的手腕,与他角力,吴明辉面容狰狞,目眦尽裂,咬紧的牙齿透露出必杀的决心。
可是,他毕竟是老了,如果他的手速能再稍微快那么一点点,或许他还能成功。
现在,他没机会了。
吴非宇用力一掰,匕首应声拔出,他抢过匕首,反手把吴明辉按在桌上,匕首举得高高的,猛然落下。
“宇哥!”齐昱惊骇地大喊:“宇哥,不要——”
刀尖在距离吴明辉眼球只差分毫的位置停住。
齐昱带了哭腔,“宇哥,别……”
吴非宇抬头看着他,双眼血红,咬牙切齿,“齐昱,你们做的一手好局。”
齐昱慌乱地摇头,“不是这样的,宇哥,真的不是。”
吴非宇揪着吴明辉的衣领,把他拉得摔坐在椅子上,吴明辉白发凌乱,双眼失神,狼狈不堪。
“父亲,你失算了。”吴非宇在他身后踱步,得意地冷笑,“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想得到你夸赞的傻儿子,我是混黑/道的,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什么最敏感——”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着,自信地说道:“杀气。”
他低下头,凑近吴明辉,羞辱道:“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老了,太老太老了,老得就剩下一副皮囊,一股烟儿,”他松松地握了拳头,手指一张,“我噗地轻轻一吹,你就散了。”
他得意地仰天大笑,笑声刺耳,无比狂妄。
吴明辉猛然按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喘着。
“六叔!”齐昱眼巴巴地看着吴非宇,声音发颤,“宇哥,宇哥,送六叔去医院……”
“你不用急,我不会让他死这么痛快,我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把他的财产,把他所有想留给那个死丫头的财产拿到手的!”
吴明辉听了,心下一急,两眼翻白,往椅子下倒去,沉重地摔在地上。
“六叔——”齐昱想冲上去扶他,却被身后两个人押着手臂,牢牢制住。
“把他那保镖放进来。”吴非宇对门外的人喊。
丁哥一直被吴非宇的人控制着,此刻被踉踉跄跄地推进了房间。
“这死老头就交给你了。”吴非宇对丁哥说,然后转向齐昱,眼神阴狠,“至于你,竟然敢算计我,新仇旧账,我慢慢跟你算。”
吴非宇掐着齐昱的后脖颈,把他一路推到会馆大门外,塞进了保镖的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