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悄悄爱了很远》小猫的云彩面包

27、同桌的你 我不敢看你

　　我又想高中时候了。
　　那时候我在学物理。每天早上吃完饭回到教室，在上第一节课之前一定要补一个五分钟的觉。

　　就那样和同桌一起趴倒在课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同桌的字很好看，物理改错是用活页纸写的，题是同桌自己抄的，同桌向来喜欢整齐，物理改错本更是清爽，字也是挺拔好看。

　　那时候我们在上物理课，老师说，你想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学习，将来有一份好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物理老师一向不说这些，也许是那天的物理题太难，老师说这些话，好让我们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有一次错了一道题，老师说，你同桌做对了，下去问问他。山河四省的高中，吃饭是要跑，从宿舍去教学楼要跑……我们确切地知道问一个题会耽误会这道题的同学的时间。
　　自习课时间到了，正好老师来教室看着我们。

　　“那道题会了没？”
　　“还没问…。”
　　“那你现在出去教她吧。”老师喊了喊同桌。

　　老师指向教室外面的窗台，在那里讨论问题就不会吵到自习的同学。
　　同桌找到那张卷子，指着那道题，伏在窗台上讲。同桌手上已经磨起了厚厚的茧，可是手指纤细好看。

　　“这里懂了吗？”同桌抬眼问我。
　　“昂昂——懂了懂了。”
　　“然后再把这两个公式联立，算出来R之后代到这个里面，就行了。”
　　“嗯嗯，会了。”

　　后来同桌也给我讲过化学题，我一道都没听懂过，我从来都没有听懂过，他教我的第一道题和最后一道题，都没有听懂过。

　　我们自然是一个组的，他是组长。我不忍耽误他的时间，跟他说听懂了，好让他快点回去自习。

　　后来一次考试，我的语文考了112，英语140，同桌问看着成绩单，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文。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太喜欢确定性了。在那个节骨眼上去学文相当于赌博。不确定的新宿舍，不确定的人际关系和新同学，不确定的老师，还有——不确定的同桌。

　　还是去了，第二天就去文科班。
　　去文科班的那天早上，我和同组的同学说，我要去学文了。小组的女生一脸惊讶担忧，和我拥抱作别。我没有注意同桌的反应，我忘了注意同桌的反应。

　　班主任在自习时间宣布说我要去楼上的文科班了。大家终于能抬起头歇一会儿了。
　　同桌帮我连书带桌子抬到了楼上。

　　班主任在门口和新班主任说了一句，那就交给你了。

　　那时候哪敢想所谓爱情啊。只是两个人睡觉都是脸对着脸，醒来后彼此一睁眼便又投入高考备战中去。

　　后来同桌也会看到我，我也会看到同桌。在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只要跑得快一点就能看到楼下的准备去吃饭的同桌。

　　那宽大松快的校服穿在同桌身上，显得清爽自由。同桌说话奶声奶气的，大家都叫他“奶哥”，以至于老师提问同桌，忘了他本来的名字，叫他奶哥，数我们小组和周围奶哥的兄弟笑得最欢。

　　之后，我追过很多青春校园剧，看剧的时候想，那都是假的，我自觉从未经历过剧中的青春。可是，山河四省的青春偷偷藏在错过的眼神中，而那时我们的眼睛里面，全部是前途，前途里面有对的人，殊不知对的人一起走到前途里。

　　高中的友情，后来成为许多年之后深觉错过的爱情。青春渗在眼睛里，也渗在眼泪里。

　　后来毕业了，高考结束了，大家考上了大学，加上了微信，报完了志愿，问问同桌去了哪所大学。

　　同桌说，在北京呢。
　　“你在哪呢？”
　　“我也在北京呢。”

　　我们总是觉得，许多感情要深深埋在心里才觉得荡气回肠，许多真心话要等第三人称转述才觉得心跳悸动，并为之寻找很多义无反顾的理由，可是却把青春的你我永远隔离在上帝视角之外。

　　作为山河四省的考生，对高考是深恶痛绝的。但是它确确实实美化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