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望冬》贝亦欢

46、陆屿望

　　陆屿望的家庭并不美满。
　　外表光鲜亮丽，实则腐败不堪。
　　他们没有大吵大闹，有的只是冷漠疏离。

　　他出生的北城，在三岁被丢回了平海市，外公外婆身边。
　　他的父母依旧忙碌，很少过来看他。

　　平海市的老巷子里他有了很多朋友，院子里的枇杷树，开花结果，循环往复。

　　八岁，他被带回北城。
　　兜兜转转，他去过很多城市，认识了很多人，可那些陪伴都不长久。

　　他的父母都是律师，每天忙着处理别人的事，家里冷冷清清。
　　他明白他的父母很忙。
　　他不怪他们，他们也是别人的英雄。

　　外公外婆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离开。
　　他经常会回老巷子，院里杂草丛生，那棵枇杷树依旧亭亭。

　　那是一个六月，枇杷树长出果实。
　　他遇见了一个女孩，她笑起来很好看，眼底是那样的自信明亮。
　　他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产生了别样的想法，说不清是什么，但他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高二，他又回到了平海市。
　　他的朋友成白在三中，他便也去了三中。

　　沈辞决定在平海市定居，她与陆尘尉分居两地，陆尘尉在北城。
　　陆屿望明白，他的父母迟早有一天会走到最后一步。

　　他在三中，再一次遇到了那个少女，她小小一只看上去很可爱。

　　原来她叫何盼。
　　傻傻的，呆呆的。
　　很可爱。
　　像个小书呆。

　　很少看见她笑，明明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啊。
　　他发现她是一个发着光的人，对自己的学习很是自信。

　　他喜欢逗她，想让她多笑笑。

　　有一次成白问他，是不是对何盼有意思？
　　他堵住成白的狗嘴，慌不择路的解释只是想跟人家交朋友而已。
　　“不是就不是呗，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成白拍开他的手。
　　“谁让你瞎说的，这样直接说出来对谁都不好。”陆屿望白他一眼。

　　他会找各种理由向她靠近，走的每一步都有些紧张，需要很多的勇气。

　　她是一个很淡漠的人，对人对事都一样，不爱说话，喜欢安静独处。

　　他想靠近她，无条件的靠近她，想看见她眼里永不被磨灭韧劲，那闪烁着星光的眼眸。
　　她很特别，独一无二。
　　与他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

　　是绽放的凌霄花。

　　他会陪她一起放学，他会想尽办法逗她笑。

　　“何盼，你知道为什么太阳公公会每天早出晚归吗？”
　　“因为地球自转。”她看傻子一样看着陆屿望。
　　“错，因为太阳公公也是打工人。”他笑起来眉眼弯弯。
　　何盼没忍住也笑了，闷闷着低着头笑：“陆屿望，你这个笑话好冷。”
　　“那你还是笑了啊。”
　　何盼无从反驳，低低笑着。

　　他觉得她应该多笑笑。

　　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而他就做她台下观众之一。

　　他瞒着她为她准备了一场惊喜的生日派对。
　　那天他提前跟卢青霜沟通，三个人一起找奶奶协商，最后一起准备了一场生日派对。
　　看见她通红的眼眶，他想她以后每一次流泪都要是开心的。
　　看着她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熠熠生辉。

　　他们在雪地里看雪，约定未来。
　　“何盼，我希望你永远开心。”他在心底无声说。

　　新年，他回到北城。
　　爷爷奶奶对他很好，很是喜爱他。
　　小时候爷爷会教他下棋，会替父母陪伴着他。

　　年后，沈辞告诉他，她跟陆尘尉还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陆屿望明白，他不怪谁，谁也无法怪。
　　就像是终于这一天到来了，心里也建设，但还是被击倒在地。

　　陆屿望选择了陆尘尉。
　　沈辞有沈辞的人生，她要强，做事从容冷静，骨子里透露着高傲。

　　他在那个春天离开。
　　悄无声息，他本来准备回平海市先告别的，路上发生车祸，不过没有太大问题，只不过得住院几天。
　　陆尘尉便直接让他待在北城，不必回去了，还提前拜托成白帮他收拾东西。

　　转学只花了不到七天的时间。
　　他病好后就被塞进新的学校。

　　陆尘尉做事就是这样，快刀斩乱麻。

　　陆屿望很担心一个人，他换了新的手机，以前的旧手机坏了，但是电话号码他没换，他以为何盼会联系他的，可是没有。
　　一条也没有。
　　他竟然觉得失落，甚至很难过。

　　他打电话给成白，成白那边很快接通。
　　成白说：“喂，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害，我还担心你起不来了。”
　　“你滚不滚。”
　　“啧。”
　　“问你个事，何盼怎么样了？”
　　成白想了想，“何妹妹啊，没怎么了啊，很正常啊。”
　　陆屿望没由来的烦，心里压着块大石头。
　　成白回过味来：“你喜欢何妹妹啊？”
　　陆屿望没反驳，低低囔囔嗯了一声，随即说：“嗯，喜欢，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的吗，我就是喜欢她。”
　　成白不可思议啊的一声：“那你这是打算怎么办？”
　　陆屿望警告：“你可不许到处说，听见没有！帮我好好照顾何盼，等我回去找她。”
　　成白啧啧两声同意。

　　他主动给何盼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情况。
　　他们又保持了联系。
　　你来我往。

　　他觉得何盼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呢。

　　可后来慢慢就变了。
　　高二那年暑假就变了。
　　她开始频频消失，不回信息，不接电话。

　　他很担心她，问成白，成白却说她很正常啊，还经常看她笑。

　　陆屿望不明白，难得他们之间的友谊也是阶段性的吗，她这么快就把自己忘了，不要他了吗？
　　他不明白，明明何妹妹那么好的女孩，不可能的，他始终不相信他的何妹妹会与他断联。

　　她的消息越来越少，从前还有回复，后来回复都很少，有时候隔一天才回复他。
　　高三了嘛，大家都很忙，有时候他也很忙，会忘记回信息，他不在乎。

　　后来她告诉他，她要去上海，要去S大。
　　上海与北城隔着一千多公里。
　　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
　　她让他忘了曾经的话。
　　她彻底不再理他。

　　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就不再打扰他了。
　　他开始专心高考，每天都很忙。

　　高考结束，他回到平海市。
　　看见了曾经的同学们。
　　卢青霜找到他，犹犹豫豫很久，像是有什么心事。
　　最后她递出来一封信，眼底含着泪，陆屿望整个人都震惊了，试探开口：“我帮你给成白，你别哭啊。”
　　他还想安慰她两句，没想到她说是何盼给你的。
　　他这才放下心来，原来何盼还是在意他的，她怎么自己不过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还是出什么事了。

　　他打开那封信。
　　紧张，惊喜，兴奋。
　　原来何盼喜欢他啊。
　　太好了，她也喜欢他。

　　可越往下越不对劲，她说她病了，她说她要走了。
　　怎么回事。
　　最后她说往前走，别回头看。

　　看完他直直晕了过去。
　　卢青霜，成白他们看见他这样，马不停蹄送他去医院。

　　他是因为情绪激动而引发的晕倒。
　　还好没什么大碍。
　　只是醒来之后，他忘记了一件事情，忘记了何盼的离开。

　　“你们知道何盼怎么了吗，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卢青霜，成白，简葭三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看着他，卢青霜试探开口：“盼盼，她不在了。”
　　陆屿望：“她这么快就去上海了吗？”
　　成白：“我们的意思是她去世了。”
　　陆屿望蹙眉看他：“瞎说什么呢，她才18岁，还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可能，别乱说。”
　　简葭低低抽泣两声：“陆屿望，真的我们没骗你。”

　　可陆屿望固执的不相信，觉得他们三个联合起来骗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骗的。
　　何盼不要他就不要他了，他难过是难过，但他们三个也不至于说这么难听吧。

　　他一切无碍，只是不肯相信何盼离世的消息。

　　三个人干脆就一起瞒着他了，也不知道他还会出什么问题。

　　他大学，出国一切顺利。
　　只不过偶尔问起他们何盼的现状，他们也只是能编就编。

　　他回国，准备找到何盼。
　　他给她写信，发消息她都不回，他不相信何盼就这么抛下自己，他要找到她问清楚。

　　于是他们重逢了。
　　这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缘分。
　　他开始接近她，对她好，追求她。
　　他很爱她。

　　他们顺理成章在一起了，他们很相爱。
　　他坚定的认为，他们会白头偕老的。

　　只不过有时候何盼很奇怪，这么多年他患有失眠症，他存在过的地方必须有栀子香，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后来，他的梦醒了。
　　他终于记起那个被遗落的回忆。
　　他看着那封信，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暮回首，黄粱一场梦。

　　何盼死在了最风华正茂的十八岁。
　　她本该前途无量，拥有大好青春。
　　可偏偏死在了花一样的年纪里。

　　她是那一抹皎洁的月亮，可他从未拥有过月光。

　　他想去找她，用死亡结束。
　　可是她偏偏让他好好活着，往前走，别回头看。

　　“何盼，我好想你。”他看着茫茫人海，祈求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走在熟悉的街头，再也遇不到她了。

　　三十岁。
　　沈辞，与陆尘尉了解他的情况，并不指望他会结婚。
　　可爷爷奶奶不一样，他们年纪大了就希望看着孩子成家立业。
　　就开始催着陆屿望相亲。

　　“小望啊，都三十岁了，该成家了。”
　　陆屿望只是平淡笑笑：“我已经娶过妻子了。”
　　“两年过去，你也好了，开始新的生活吧。”
　　“你们所谓的开始新的生活就是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子？我并不觉得，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带着这份爱好好活着，我爱她，我会永远记住她，我会替她好好活着，这是我所理解新的新生活，至于想要我结束，那我就是带着这份爱去死。别的不必说了，先走了。”他说完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留念。

　　他的妻子过世十二年了。
　　在他的心里，他们早就是夫妻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惦记她那么久，都去世这么多年了。
　　他说因为她是何盼啊，所以我无条件爱她，爱她的所有，即使她不能爱我，我也依旧爱她。

　　来年夏。
　　他去看他的爱人。
　　手里带着一束玫瑰。

　　每一年他都去寺庙为她祈福，祝她下辈子幸福美满，他们在下一世相爱白头。

　　“何盼，我会带着这份爱好好活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都会记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