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望冬》贝亦欢

41、Chapter 41

　　2022年，初秋，他们准备结婚了。
　　陆屿望为她戴上钻戒，眼眶里的泪水早已克制不住，如同山洪暴发一个劲地往下流。
　　何盼也同样将男士戒指缓缓戴入的无名指上。

　　陆屿望吻上她的唇瓣，温柔的攻占她的思绪。
　　止步于此。

　　明明比这更深的他们都做过，可是如今面对最温柔的爱意，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一个细水流长，平淡如水的故事。

　　陆屿望又一次与何盼来到那座寺庙。
　　院内的银杏叶渐渐向黄色过渡，远远看去一片黄绿相间。

　　老和尚看见他来，陆屿望认出他来，俯身行礼。
　　“施主，一别两年，别来无恙。”
　　陆屿望也没想到他还记得：“您还记得？”
　　老和尚手里的佛珠盘缠，叹息一声：“一别两年，老僧以为你能看破红尘，今日再见，心结未解，尘缘未了。”
　　陆屿望：“我不懂您这话的意思。”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施主，人生在世，渡人渡心，执念太深对已故之人也是束缚。”
　　“什么已故的人，您认错人了。”他不明白这些话，甚至有点恼，他身边亲近之人并无亡故，可这话里意思未免太过不妥。
　　“施主，渡人渡心渡自己，保重。”老和尚离开。

　　佛祖在上，红尘俗世多纷扰，暮回首，黄粱一场梦。

　　陆屿望与何盼折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今天又许了什么缘。”
　　“渡人渡心渡自己。”

　　陆屿望一时愣住，这句话跟那位老和尚说的一模一样，他问：“你有没有遇见一个老和尚，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寺庙里的老和尚都这样，我也不知道。”何盼疑惑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陆屿望不想让她担心，安抚，“刚刚看到一位老和尚觉得眼缘。”

　　回到家中，陆屿望去厨房做饭，何盼还有些工作要忙便去了书房。
　　陆屿望做完饭，何盼还在书房忙碌，他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也没声音，他推开书房，何盼回过头看他。
　　“吃饭了？”
　　“嗯。”陆屿望牵着她的手。

　　窗外下了第一场秋雨。
　　白色窗帘被风吹得飘舞。
　　陆屿望过去关上窗户，回过头没看见何盼，睁开眼何盼走出厨房，他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不知为何从寺庙回来后，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紧张感让他时时刻刻害怕些什么，他总在想老和尚的话，他不明白，却想悟一悟。
　　一场秋雨一场愁。
　　他的思绪萦绕在心间，如同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何盼见他心神不宁，问：“遇见什么事了吗？”
　　陆屿望揉着太阳穴说最近又有点失眠，不碍事。
　　何盼劝他去看医生，不是小事。

　　吃完饭，陆屿望去洗碗，忽的一个碗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瓷碗四分五裂，何盼听见声音慌忙过来察看，着急忙慌检查他的身体，担忧问：“受伤没？”
　　陆屿望摇头：“没事，一时没拿稳。”
　　何盼拿过扫把：“我来吧。”

　　她让陆屿望去好好休息。
　　陆屿望拉过她的手，急切，紧张，恐惧，不舍，急于求证：“盼盼，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何盼安抚着他说不会，让他快点去休息。

　　陆屿望躺在沙发上，意识混沌，手臂挡住双眼，什么也看不见，这样情况让他听力变得极为敏感，很安静，安静到只有风雨声。
　　他想起身查看，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潜意识里让他感觉到压抑。

　　不一会，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海洋，一望无际，他漫无目的的沿海走着。
　　他又看见了那个不知名少女。
　　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却又从来不让他知道是谁，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给他。
　　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大梦归醒，喘着气坐起身，客厅没有人。
　　走进房间，何盼已经睡下，房间里点着一盏台灯，光线微弱。
　　他平复呼吸，想再去那个寺庙看看。
　　他想明天再去一遍，他想找到那个老和尚问清楚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谁已故了。
　　淡淡的栀子芳香让他平静一点。

　　第二天，雨未停，陆屿望独自驱车去了寺庙。
　　他没有看到那位老和尚。

　　他撑着伞，雨声沥沥，迷茫的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一位僧人走过来：“施主，您找人？”
　　陆屿望愣住，他连那位老和尚的称号都不知道，他匆忙摆手问主院在哪。
　　小僧给他指路后离开。

　　陆屿望便去拜一下佛祖。
　　他虔诚跪拜，回身看见了那位老和尚。

　　他着急忙慌叫住老和尚：“大师。”
　　“施主，有何事？”
　　“我不知道昨天话中的意思，还请大师指点？”
　　“施主，回首看看，遗落了什么。”没等陆屿望再说些什么，老和尚便盘着佛珠离开。

　　只留陆屿望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遗落了些什么。
　　他能遗落什么呢？

　　忽的一声电话打来，是沈辞的。
　　“妈，怎么了？”

　　沈辞那边有些吵，说话的语气依旧平缓：“回来一趟吧。”
　　“出什么事了吗？”陆屿望便急促往回走，边问。
　　“没什么大事，不要着急。”沈辞只是平静说。

　　他急急忙忙驱车到家。
　　爷爷奶奶，陆尘尉都在。
　　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愣住了，他许久才迈开一步，像是复健的人学会迈出了第一步。

　　“怎么都在？”陆屿望面上没什么太多反应，平静无波。

　　“爷爷奶奶很担心你。”陆尘尉先一步开口。

　　陆屿望手里还转着车钥匙，挑眉：“担心我什么？我人不是好好的吗？”

　　爷爷奶奶表情凝重让他回北城。

　　陆屿望：“回去干嘛，我在这挺好的。”

　　奶奶：“小望，听话。”

　　陆屿望：“我不回去。”

　　沈辞劝解：“让他留在这起码心安一点，你们想让他继续在苦海里吗？”

　　陆屿望闭了闭眼：“好了，不用说了，我不会回去。”

　　爷爷：“听爷爷奶奶话，咱们回去看病。”

　　陆屿望：“我只是失眠症而已，我在这里比在北城在国外好了一些，起码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陆屿望想上楼去，陆尘尉拉住了他，眼神没那么凉薄，但是父子深情不多：“小望，大家都很关心你，你的身体你最该在意，我们不多说什么，该说的说太多了，你现在还不清醒，等你以后清醒了就知道我们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只希望你清醒的时候不要做傻事，你还有家人，还有人担心你。”

　　陆屿望看过去，他们便离开。
　　爷爷奶奶担忧的眼神不断回望。

　　沈辞也要出门对他说：“去休息一下吧，你爸说的没错，有些话想放入心里就放，不想放就先想想再丢，是对是错需要察觉。”

　　“知道了，妈。”
　　“好好睡一觉。”
　　“好。”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感觉很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伸出手却抓到一团空气。
　　什么都没有。

　　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窗外雨声断断续续，他能模糊不清的听到声音。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他总觉得头疼，大概是睡得太久了。

　　他起身揉着太阳穴，看着书桌，他想起什么似的，过去翻找，终于他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dv相机。
　　打开dv，画质并没有那么好，点开相册，第一个就是一个视频。

　　陆屿望本能打开。

　　先是一阵黑暗，紧接着就是人声。
　　卢青霜：“那我到时候去接盼盼。”
　　陆屿望：“好。”

　　黑暗之后就是楼道，一步步往下，卢青霜将镜头对准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绿叶成荫，她轻声说：“今天是盼盼的生日，我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谨以此视频记录这个美好的过程。”

　　又过了一会，她将dv放在身后，一片黑屏，很快就又传来声音。

　　卢青霜：“寿星来了。”
　　声音很小，不细听听不见。

　　卢青霜：“盼盼，我们一起上去。”
　　何盼：“你怎么在这？”
　　卢青霜：“等会你就知道了。”

　　很快就出现何盼的背影，一路上楼。

　　卢青霜敲响大门，门打开，一片黑暗，嘭的一声，眼前一亮彩带纷纷扬扬下落。
　　“生日快乐。”

　　何盼透过镜头看向后面，眼里是朦胧的泪水，让人透过屏幕都觉得心疼。

　　紧接着dv被放在了餐桌上，大家都入了镜。
　　他竟然发现何盼余光看了自己好几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股酸涩流淌，直到旁观者视角时他才感受到，他当时傻傻的根本没注意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视频的最后是何盼的一段独白。
　　卢青霜：“身为寿星得单独有一段记录。”
　　成白：“是啊是啊。”

　　这个视频结束。
　　陆屿望按到下一个。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何盼稚嫩青涩的脸，很奇怪跟现在她没有区别，这么多年过来何盼的长相竟然一点未变，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哈喽，你们好啊，我是何盼，今天的主角，现在是2012年十一月七日立冬，很开心我遇见了一群要好的朋友，有了一个热闹开心的生日，陆屿望，他们悄悄告诉我了是你的主意，谢谢你啊，嗯……那就祝大家都能岁岁平安，嗯……我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了，那就到了吧，祝你开心。”

　　说完，何盼伸手关了录制。

　　陆屿望将视频重复观看。
　　一次又一次。

　　少年的何盼不断在他眼前出现。
　　终于他关闭dv，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不，是瘫软，手都在发抖，他又翻找一下看见好几封信。
　　他拿出来，握着信封的手在打颤，他仔细看了一下，除了一封信是匿名的，其他都是他写的。
　　而且这些信都有被打开的痕迹。

　　他不明白他自己的信为什么会在他这里，他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