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说》舞沂

2、绝句 绝句是

　　绝句是律诗的妹妹。不是亲妹妹。
　　其实关于“律诗和绝句究竟谁更年长”这个问题已无从考，但由于绝句相貌比律诗略显稚嫩，两人便以兄妹相称。
　　相比沉稳的律诗，绝句的性格要更活泼一些—好吧，是活泼很多—也很喜欢逗自己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哥哥。
　　绝句不喜欢襦裙，她嫌弃不方便。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劳动人民穿的那种裤子，那样行动会更便利一些（律诗：是方便你翻墙吧？）。
　　绝句喜欢唱歌，有时候在路上走着，走高兴了就唱上一两句，什么“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啦，什么“黄四娘家花满蹊”啦，什么“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啦，想到什么唱什么。
　　绝句嗜甜，尤其好龙须酥。也因此律诗很擅长做糕点。律诗不会哄人，所以每次绝句闹他，他都会拿出刚烤好的甜食打法，屡试不爽。
　　绝句的人生信条一直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但这不代表她没心没肺。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武昌起义，她总是冲到最前面的那几个。
　　有一次，绝句差点误入英租界，路过的十四行诗刚好看见，赶忙拉住她。绝句刚开始以为是坏人，差点误伤他，反应过来后强装镇定地说了句“谢谢”，尴尬地转身就跑，结果——又被十四行诗拽住了。
　　因为十四行诗态度友好，加上绝句觉得他是个相当靠谱的家伙，就介绍他和律诗认识了。律诗刚听说妹妹不知打哪儿认识了个外国男人的时候，担心得很，结果等和十四行诗交谈过后，发现两人一见如故（绝句：我就说你俩聊得来）。
　　1931年，“九一八”事变，绝句想到东北去志愿，却被拦了下来（这个时候她已经很少见到律诗，但十四行诗总跟着她并称“是律诗拜托我照顾你的”）。十四行诗以“欧美华侨会缺少人手”，请他一起到英国去，绝句相信了直到开了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其实刚到英国的时候绝句还是新奇得，但在吃了几顿饭后，她就后悔了——英国人准是把吃饭当刑罚——她向十四行诗提出抗议，十四行诗抱歉地笑笑（“其实我也觉得中国菜很美味，我甚至有点想念你哥做的饭了。”），虽然但是抗议无效。而绝句一直没想明白一点：为什么英国的中餐馆也很难吃？
　　绝句了解到伦敦得欧美华侨同学会（十四行诗将她安顿到剑桥大学）果然不缺人手，但毕竟“人多力量大”，她常帮忙工作。
　　有时候收到律诗得来信，律师总会在心里叮嘱她“务要待在十四行诗身边，他为人可靠，能照顾好你，一定要注意自己安全”，没看到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她也确实没有向十四行诗瞒过自己的行程。
　　等再也收不到律诗得信后，十四行诗看她更紧。此时绝句听说国内已全面抗战，物资紧缺，便也没再急着回国，专心宣传集资（十四行诗帮个了不少忙）。
　　每晚睡前，十四行诗都会祈祷远东得律诗能平（幸）安（存）。绝句不信教，但也会跟着祷告。
　　欧洲得局势也并不乐观。1939年纳|粹突袭波兰，两日后英法对德宣|战；1940年5月德袭击法国，一个月后，法国投降。伦敦也一度沦陷，防空警报成为常态。绝句申请成为地下联络员，十四行诗曾劝她，“太危险”。绝句摇摇头，“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尽力而为。”十四行诗笑了，笑得颇为无奈：“你们还真是兄妹俩。”就此默许，并为其打过几次掩护。
　　1945年，法|西|斯|轴|心|国投降。绝句坚持要到日本去听东京审判，十四行诗拗不过她，最后一同前往。
　　在第一次听说英美法系德“疑罪从无”原则时，绝句整个人呈加粗的“不可思议”：那么明显的罪状，还需要什么证据？战|犯土肥原找爱源诚做伪证时，绝句气得发抖（十四行诗在一边默默思考最近的药店在哪以及有没有降压药）。中方代表拿出一件件证据反驳，最后拍案而起，伸手质问。绝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怎么也不敢让泪水落下，仰着头，鼻酸得很。
　　整场审判历时三年，期间绝句和十四行诗一直待在东京，哪儿也没去。
　　审判结果出来后，绝句趴在十四行诗背上哭得颇为委屈。十四行诗拍着她背，无声地安抚她。
　　七名甲|级|战|犯挫骨扬灰后，绝句登上回国的船，十四行诗在伦敦还有事要办，便只送绝句到甲板，请她代他向律诗问好，绝句问“除了问好可还有什么要转述”，十四行诗想了想，掏出一块怀表递给她，让她转交给律诗（十四行诗当时倘若知道那块表将引发什么，他绝不会这么做）。
　　在大学教职工宿舍得日子很悠闲，由于绝句常常与词出门，律诗会让她顺路把他写给十四行诗得信寄出去。词喜欢看芭蕾舞剧，绝句就和她一起在剧院门口等退票，运气好了还能碰上不错的位子。
　　其实“文|革”前绝句已有预感将有什么发生，即使律诗各种哄骗也不愿离开，最后还是词说服她的：“你看，你待在这里，律诗还要费心思担忧你。该来的总会来，能避最好还是避一下。听你哥的话，也能让他安心。”最后绝句带着律诗给十四行诗的短笺，再次踏上离国的路。
　　十四行诗读完短笺，一言不发，将纸放进焚炉，前者顷刻化为灰烬。在绝句担心的目光里十四行诗若无其事地拍拍手，说时间不早了，让绝句赶紧休息。
　　绝句在剑桥读了法学。一天下课回家后，十四行诗正在收拾行李，他告诉绝句自己要去美国一趟，让绝句“好好看家”。绝句又信了。
　　所以当她收到十四行诗从中国发来的电报说要带律诗回来时，绝句气炸了。
　　自48年以来，她还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决定等律师到了，她要好好闹一番。可是一看到瘦了好多的律师一脸憔悴还在朝她硬挤出笑容，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往后几年里，绝句又先后攻读了经济学、哲学，律诗在身体健康些后读了法学与社会学。十四行诗向律诗学了厨艺，每天钻在厨房里（他把家里的厨房改造成了中式厨房）给两人做饭（说实话，十四行诗自制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但律诗不让她吃多）。
　　绝句认为新时代最伟大的发明是互联网，零几年的时候天天上QQ偷别人家的菜，现在则是B站常驻用户。她一度想去学计算机，却被物化生劝退，最后自学了摄影，还学了传媒。
　　她很喜欢穿现代改良后的宋制汉服，去年还自己设计了一件，乐府诗甚至专门问她是在哪儿买的，找她要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