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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蛊(5) 落花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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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南烟怎么样了……”床上的晏景眠被声音吵醒,揉揉眼睛,关切地询问。他的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捞上来的,干涩而无力。
“刚出手术室,缝了几针。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要留院观察。”楚江岚平静地回答。手术室的门缝里还渗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那就好……对了,你们搜查了那个镇子吗?”邵枇正要问晏景眠那个村子的线索,没想到他自己先提了出来。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晏景眠的线索。秦桑枝还特意倒了杯水。
“谢谢……我们去镇子上走了一圈,对照了图片,只能说村史上的东西都是编造的。”晏景眠喝了口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去的不仅是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编造的?怎么说?”楚江岚挑挑眉。
“比如说,它说这里是百年古村,环境优美,人口繁多……但实际上它只有五年的历史,是封闭狭小的建筑。所谓繁多的人口,都是被拐卖来的。至于我们怎么知道那个村子有很多拐卖的商人——是因为有人曾递过纸条向我们求助,而且……他们的舌头都被割去了。”晏景眠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那些失去舌头的人,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濒死的兽。
“这么一说,的确如此。而且男女比例不对……这个村子里多的是拐卖来的妇女和女孩……小孩子却多是男孩。”楚江岚眉头皱成一团,像被什么东西拧紧了。
“……你的意思是,有很多女孩生下来就被杀掉,或者被送人了?”晏景眠简直不敢往后想,后背一阵阵发凉,“村子里的人倒是很团结——拴住女性,一致对外。我们这些游客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估计今天你们不来找我们……要不我们被变卖,要不就被处理掉。”
村子上的人团结,意味着不会给予任何帮助给“游客们”。那么晏景眠知道的线索只有这些了。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嘎吱嘎吱”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玻璃。
“天色不早了。刚才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我们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去。只只,你去给南烟姐姐办一下出院证明。”楚江岚让大家等他一会儿,自己接过那本红色封皮的村史,出了诊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了很久,才被黑暗吞没。
……
“收拾完了……谢谢你们。”庄南烟的脸色终于恢复了红润,她立马给大家鞠躬表示感谢。但她脖子后面有一道淡青色的瘀痕,形状像一只五指张开的手印。也许是手术台上留下的,也许不是。
“没事,再说我们也要包扎。”宋彦回热心地回答,“哎老楚,你刚干嘛去了?”
“哦,拿村史给这个村的村长看过了。”楚江岚跑了两趟,饿得有点头晕,拿出饭团啃了几口充饥。饭团已经凉了,米粒发硬,但他嚼得很快,“村长说很奇怪——现在已经建国了,怎么会有这样封建的村子……我还没翻村史,但也没跟他说这是个大型拐卖人口的犯罪之乡。”
“村长说了村史明天还就行。我们要不先回吊脚楼,再慢慢细看分析吧。”邵枇看了眼天空,有些不安。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颜色不是寻常的灰,而是一种发紫的暗红,像淤血。
“确实不能再耽搁了。能走的走快些,不能走或走太久的相互搀扶一下。我们得把路程缩短至一个小时——天空太灰暗了。”楚江岚看着同伴们,一字一顿地说。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静。
……
“你们去哪里混了?要吃饭要开会,我早上没说吗?快滚去村长家,全世界就差你们几个。”刚赶回村子,就听见黄导在骂骂咧咧地指责他们,一副“倒了八辈子霉”的嫌弃语气。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张纸糊的面具。
大家面面相觑,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走去村长家。
“磨磨叽叽的。好啦我赶时间,你们边吃边听我讲。”黄导还在骂他们,什么“仇生”“告发子”等不文明的词层出不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明天的行程是落花洞女,只有一天。但我们明早四点就得起床出发。然后什么时间出来看着来……算了,看你们这么蠢的样子,我一天只说次日的行程,都好好记住!”
大家乖巧地点点头。等黄导离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拿出食物——三十一天的行程,每个人准备了一背包的干粮。看见晏景眠和庄南烟的背包见了底,大家热情地分享自己的美食。
“今天吃一个鸡肉芝士火腿的饭团……再吃份麻辣烫吧!吃不完还能去吊脚楼里当夜宵。”楚江岚计算了一下食物的剩余,兴奋地拆开麻辣烫的包装。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隔壁房的村长都出来了,疑惑地问:“什么东西这么香?我的厨艺又进步了吗?”
“没有啊,大概是隔壁邻居在烧菜吧。”楚江岚面不改色地夹起米饭往嘴里塞,一脸无辜。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衬得格外无辜。
“哦……嘶,美娟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了……”村长应了一声,摸着头回了房间。他的背影佝偻,走路时两条腿一高一低,略带滑稽。
“什么嘛……我们好歹是游客,交了钱……就来副本里吃丝瓜和白米饭吗?”邵枇不满,嘴上说着却也塞了几口饭。丝瓜已经煮得稀烂,泛着一股馊水味。
“哎……且吃且珍惜。过几天他变着法给你搞湘式夏季四件套——什么黄瓜、豆角、丝瓜、茄子……换个造型给你上!还抠搜地只搞一碗菜!!六个人!一碗!”晏景眠心累,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楚江岚分给他的三明治。
“无敌了,这家乡的味道。”宋彦回吃得很高兴,看见一桌人都对着那盆丝瓜一脸嫌弃,问了句“你们不吃吗”,就不客气地全倒在自己碗里。
“没事,你没听晏景眠说吗,这‘家乡的味道’你要吃一个月。”楚江岚微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凉意。
……
一夜无梦。
不,也许有梦。只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哎——呀——”邵枇有点赖床,一脸煞气,“神经病吧……四点起床去看落花洞女……”
“啊——我支持你的说法……我要杀了黄导……”宋彦回闭着眼在河边刷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牙刷在嘴里胡乱戳着,牙膏沫顺着嘴角流下来。
“哈,没在现实世界体验的高中生作息,在副本里体验到了……”秦桑枝自嘲,火速换好了衣服,“走吧,待会他又要说我们‘磨磨叽叽’了……烦死了,他干脆改名叫‘磨叽哥’算了。”她烦躁地用梳子扯着自己打结了的长发,扯断了好几根,发丝飘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轻点,很疼的。”楚江岚昨晚吃完饭就刷牙洗脸上床睡了,没有参与他们的“分析”和变质后开展的“游戏”。他接过秦桑枝的梳子,轻轻给她梳顺,还编了两个可爱的麻花辫。他的手指很凉,,“长头发是有点麻烦。没关系,我习惯了。以后你喜欢,我还可以给你梳。”
秦桑枝很满意自己的发型,鼻尖却有点酸酸的:“楚江岚……好久没有人给我梳过头发了……谢谢你。”
楚江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小姑娘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但还是摸摸头给她安慰。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可不知道为什么,秦桑枝总觉得那触感像极了某个人——某个已经去世了很久的人。
“OK了!出发!”
大家整装待发。路上,晏景眠躲着黄导,又和昨晚早睡的楚江岚讲了一遍游览风光:“我们进到洞口就要开始演戏了……虽然不知道随机身份会是谁,但绝对不要拿到‘洞女’牌!其他牌都能存活!我们只剩下四个人,就是有一个人抽到了这个身份——出来后当场失踪。”
“运气这事你决定不了啊。”楚江岚心里有了底,“不会有必死牌的。我想了一会儿——既然一周会进来一个队伍,那应该是团队合作本,要合理利用信息差。但是如果进度条瞬间涨了很多,就不会再有队伍来帮忙了。”
“应该是这样。这是南烟的考核本,我专门说来带她……没想到这个本强于A级副本的普遍难度……带来的队伍只剩我们了。”晏景眠抿抿唇,嘴唇上裂开一道细纹,渗出一点血珠。
“那个黄毛和治疗系的小子怎么样了?还有你说的不是人的队友。”楚江岚转移了话题。
“昨晚回去时那俩小子就已经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叫了村长!楚哥你睡了不知道。”邵枇举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死人,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事。
“没错,那些剩下的队友反正也不是人了。他们仨就解决了这几个麻烦。”晏景眠冷静下来,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哎哎哎,我们可没杀人啊!只是说给村长找了几个人干苦力——送去他家照顾他了。”秦桑枝立刻撇清关系。
“……人才。”
[哈哈哈哈鬼知道我昨天看直播时有多好笑……]
[揍晕了抬过去可还行?]
[我想问为什么不杀掉这些麻烦啊?违背道德和法律?]
[笑死了这地方没这种东西要遵守啊,是因为他们想看看可不可以在那个后面要浏览的“赶尸人”关卡找到他们的灵魂救过来吧……毕竟在A级副本,多个人就多份力啊!]
[哦哦酱紫…]
“各位游客们,我们已经到了洞口。接下来请大家一一进去。我会封上洞口,怎么出去就看你们的了。”黄导诡异一笑,做出优雅的“请”手势。那笑容只浮在嘴角,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粒浑浊的玻璃珠。
“不是说要抽身份卡?”楚江岚小声问。
晏景眠摇摇头,用口型回答:“不是的……进去以后就像是一个幻境,要模拟……”
“快进去啊!进去啊!”大家的拖拖拉拉被黄导察觉。他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仿佛要掉下来化成一摊泥巴。他嘴里一直重复着“进去”,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没有办法拖延了。在必须进入的剧情点拒绝进入,黄导一定会黑化杀了所有人。
洞口窄得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大家鱼贯而入,石壁上的水珠滴落在脖子上,冰凉刺骨。
洞口的缝隙被黄导用沙石填满。最后一丝光影也彻底消失,只有黑魆魆的岩石壁。黑暗不是空的,它有自己的重量,压在眼球上,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眩晕感袭来,脑袋一轻一重,像有人把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大家集体倒在泥土上,陷入了“幻境”。
泥土是湿的。有一股腐烂的、甜腻的气味,像花开败之后泡在水里沤烂的味道。
“唱首山歌打洞灵,问你有灵没有灵,有灵与你成双对,无灵各自转回程……”
楚江岚的眼前蒙着一团雾。绿荫遮盖的山洞怎么也看不见太阳,只有“嘶嘶”的声音在耳边打转。像蛇吐信子,又像有人用嘴唇轻轻吹气。
“呼呼——”原来是梦。
楚江岚拍着胸口回神,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紫色的苗疆服饰,银光闪闪的头冠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银饰上刻着扭曲的虫鱼纹样,在烛光下微微蠕动。
“不会吧……”他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像什么东西在敲棺材板。
房屋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却又空洞,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女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却让人毛骨悚然——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执念。
她开口了,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楚江岚的耳膜:
“我们小莹,要成为洞神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