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蛊（3） “治疗”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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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逃。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吊脚楼外的山林像一张巨大的、正在合拢的嘴。
再用隐形斗篷吗？那东西遮得住身形，却遮不住活人的气息——温热、潮湿、带着心跳和脉搏。谁知道那头由尸块拼凑而成的“神”，是不是靠嗅觉来识别猎物？正面对抗更是痴人说梦——不然身经百战的晏景眠，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嘘……没事的……在灯下就没有关系……我们活过了七天……”晏景眠眼神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脚步也踉踉跄跄，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阴风吹倒。
楚江岚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只要待在煤油灯的青光下就不会被伤害？那这个副本也配不上A级——与D级的威帝斯精神病院毫无区别。灯焰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不属于任何人的黑影。
“楚哥！上面还有一支队伍！”邵枇压低声音呼喊。
秦桑枝之前嫌一楼闷得慌，爬上去凑热闹了。除去晏景眠提到的庄南烟，那支六人队伍里还剩两个已经“失踪”了的队友——或者说，被副本吞噬得只剩一层皮囊的躯壳。
楚江岚随口安抚了晏景眠几句，便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暗处用指甲剐蹭木板。
三楼的人数其实不符合邵枇说的“一支队伍”。只有两个人还勉强躺在铺满灰尘的床上，像两具尚未入殓的尸体。他们身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化脓起泡，小水泡像煮熟的鱼眼般鼓胀着，皮肤泛着死人一样的蜡黄色，嘴唇四周凝着一圈发黑的血痂。
“跟他们沟通了半天，他们说自己快要挺不过去了。”邵枇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这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三周。十五人的队伍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是靠着其中一个人还在成长期的‘治疗’技能才撑过来的。”
“治疗？这才是副本世界里最稀有的技能吧？”楚江岚点点头，从商城里换了一副手套，蹲下身查看伤势。手套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阵黏腻的凉意——那些脓泡下面的肌肉已经失去了弹性，像腐烂的海绵。
“是的，但他们的技能不算完全的治疗系，只能转移伤口，不能治愈。”秦桑枝补充道，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转移到他们死去的队友身上，活下来的。”宋彦回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声音黏黏糊糊的，糖纸在他指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哦——那就是说，队友的尸体已经堆积了太多伤口，无法再转移了，所以他们才挺不过去。”楚江岚蹲下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哇哦。这样一来就共享了信息——你们是想转移到我们身上吧。”
那个瘦骨嶙峋的黄毛男人抬起眼睛，怨毒地瞪了楚江岚一眼，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楚江岚没理他，偏头看向另一个男孩子：“看出来了。这个才是真正拥有‘治疗系’技能的孩子。那个黄毛是威胁他的。十三个队友——除去失踪的，肯定没有那么多尸体给他们转移。已经有太多人进来后被他们联手杀掉了吧……所以直接得出结论：黄毛是攻击性技能。”
邵枇思索片刻，茅塞顿开，立刻举一反三：“哦！懂了！他们是威胁别人的！所以床铺是分好的——他们睡一楼，我们才应该睡三楼！”
“三楼空间确实更大。这个建筑有点倒三角的味道——越矮的楼层越狭小……这么推测的话，也许真的是每往后推一周，就会新进入一批人。而我们，会被挤到二楼。”
“啊，那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死得越快的人楼层越低，而且越危险。”宋彦回抢答，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嗯，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了。因为我在二楼看见了那个东西。晏景眠叫它‘神’。我们会在第七天的祭祀典礼上正式见到它。在二楼的时候，那东西只露出了眼睛以上的部位——也就是说，到一楼，它能完全进入。”楚江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寒意。
“我丢……那他们待在三楼，还是被丢去一楼？”邵枇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知道啊。他只说了‘分配床位’。A级就是不一样，连语言文字这种低级陷阱都懒得用了，直接让你自己从尸山血海里整理线索、做出选择……不过丢他俩下去也没有关系。这些人为了活命，连同伴都能出卖、欺骗。你留着他们，还得防着他们反咬你一口。实在难以选择——就投票吧。”楚江岚也很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想早些解决完这些破事，美美睡上一觉。
“别……别把我们扔在一楼！我可以……帮你转移伤口……在他身上！”那个拥有“治疗”技能的男人颤颤巍巍地抱住楚江岚的腿，手指像鸡爪一样痉挛。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不是泥，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你他妈什么意思！亏老子这么相信你！老子这些天出手帮你杀那么多人……”黄毛嘶声大喊，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仿佛快要用尽最后一口气。他还没说完就已经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鸣般的湿啰音。
“哦吼，看吧，还是留不得。”楚江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不惊的厌倦，“一个小测试就开始内斗、背刺了。我们这些小家族，可害怕你们这些背刺哥。”
那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傻了眼。任凭他们再怎么哭嚎、求饶、咒骂，也耐不住只有一点皮肉伤的邵枇冷下脸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拖了出去。他们的惨叫声在楼梯间回荡了很久，才被黑暗一口吞没。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两哥算盘打得响，耐不住这批考核的混进一个心眼子比他们多得多的男人]
[还内斗。。。神经，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我家苕皮宝宝以前遭遇过什么……全队唯一一个心善的你往他雷点上踩……牛逼（啊啊啊没有说其他宝宝不好的意思，和宋彦回宝宝不熟不知道呀）]
[嘿嘿嘿，你们都在笑他们傻，只有我开始舔彦回宝宝了，我家崽终于开直播了（虽然是在楚江岚这里看的）]
[最近流行括号吗？族长，你怎么不邀请我们一起来副本玩啊……呜呜呜qaq]
[哎呀，妹妹怎么这么不体谅族长，这可是A级考核副本啊……不像我这么听话，下次族长带我进副本吧！（我才不说是我怕了）]
“线索太少了，无法确定三楼是不是最安全的楼层。而且也很有可能是误导。”楚江岚给大家打好预防针，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我先睡了。”
夜很深了。虫鸣和鸟叫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仿佛所有活物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威胁，连呼吸都藏了起来。只有夜风打在叶片上带起的“沙沙”声，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挠着窗棂。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宁——那种安宁不是祥和，而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煤油灯的青光还在跳动，忽明忽暗。墙壁上，那些古老的图案似乎随着灯焰的节奏微微蠕动。烛光扫过之处，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拉长、扭曲，估摸着有三米多高。它无声无息地爬上树梢，又像水一样渗入吊脚楼的缝隙。
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它在楼内缓缓移动，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黑蛇，逐一嗅过十个人的气息——从晏景眠的头发，到邵枇的脚踝，再到楚江岚紧闭的眼皮。它在确认什么。然后，它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离开的时候，整栋楼的温度又降了几度。空气里留下一股腐烂的甜味，像花开败之后泡在雨水里的气味。
……
“啊——大家——早上好——”邵枇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眶，打着哈欠。他的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一张红色的蛛网。
“啊……我怎么这么惨啊……不行，考核过了我必须找一个放松一点的副本休息。这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啊！”楚江岚也很困，瞌睡连天，几乎听不进宋彦回在旁边吧啦吧啦讲些什么。他的眼皮底下是一片乌青，衬得脸色像宣纸一样白。
“老楚，你不能这样子。年轻人就要有活力，知道吗？”宋彦回活力四射，仿佛昨晚那个三米高的黑影只是一场梦，“看本大少，都顶着后背七厘米的伤口，还睡得香香的！”
“哦，那是我们生物品种不同。”
“？？？你是不是骂我是猪呢？”宋彦回不满地瞪大眼睛，“不是你说我是你金主爸爸的吗？有你这么对待金主爸爸的？”
楚江岚终于收起了瞌睡，慢悠悠地嚼着放在系统背包里的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已经凉了，面皮软塌塌的，但好歹是口热乎气儿：“嗯，我总觉得我们相处模式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自称‘本大少’——那你也是富二代喽？”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圈子里自称罢了。我只能说是湘圈太子爷。所以说之前略懂一点落花洞女的习俗。”宋彦回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哦，还真是富二代啊。”楚江岚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见了鱼干的猫，“那这段时间我还可以向你学习学习，怎么当好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不是哥们你是懂学习的，你自己看看你的“游手好闲”，讲这话时真的不OOC吗？]
[笑死我了，感觉我楚哥还暗讽了一波宋彦回怎么办哈哈]
[来个粉丝，宋彦回真的是湘圈太子爷吗？]
[报告！他真是！他爹好像搞房地产，好多落后地区被改造得老好看了，很多人去购买，赚了不少钱]
[总觉得我家江岚宝宝说“哦”好可爱，长长的尾音！]
[什么关注点啊喂！有没有看过这个本的？来剧透！]
[没有，A级副本你想啥呢？万分之一OK？]
“都起床了没？磨磨叽叽的……快点下来，我们要去村长家吃饭了。”黄导拿着大喇叭在一楼吼，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一楼躺着的那两个人，或者说，那两个人在他眼中已经不存在了。
“唔……这还有存在感之分吗？在副本里待得越久，越会被模糊掉存在感？那到最后，岂不是直接被同化了……”楚江岚收了煎饼果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洗手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自来水。得自己拿脸盆，去河边打水。
“还冒得洗脸刷牙？嬲嘞……快点及，我先去村长家等你们。二楼那几个知道村长家在哪。”黄导骂骂咧咧地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门外石板路上“嗒嗒嗒”地远去，像一串急促的木鱼声。
楚江岚有些生气了。刚才那个缺德村长……不对，黄导好像骂的就是他。他连忙问宋彦回：“‘嬲’是什么意思？他是在骂我吧？你们还有没有骂人的词？这仇不报，不是君子。”
就连邵枇也好奇地凑了上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幼稚。”唯一一个成熟的未成年秦桑枝翻了个白眼，自己端着搪瓷脸盆去打水漱口了。清晨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里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呃……不是好词吧……我教你一个，但是你不能说是我教的啊——你就骂他‘仇生’。”
“学会了！”邵枇很配合，立马点了点头。
一伙人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因为还要去村长家“吃饭”，吃得太饱会被怀疑——在湘西的古老村落里，无端的食欲，往往是对鬼神的不敬。
……
“早餐——一碗白粥，两个馒头？”邵枇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粗陶碗，碗沿上还有一个缺口，像一张咧开的嘴，“你们南方人胃口这么小啊？”
秦桑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细嚼慢咽地啃着那只干馒头。馒头上有一块灰色的霉斑，被她不动声色地揭掉了。
“随便吃一点得了。人家村长还在这儿，注意点礼貌。”楚江岚拍了拍邵枇。
“楚哥我必须声明——在精神病院只吃包子，是因为太恶心了吃不下。但现在又没睡饱又吃不饱，你知不知道这对一条咸鱼来说，天塌了？”邵枇苦着脸，像一棵被晒蔫了的白菜。
黄导倒像是没怎么睡过觉，眼下挂着两团青黑，眼珠子却亮得吓人。他敷衍地交代了一句：“啊，今天的行程是——你们自己随便在村上转转。村民们会配合你们的。”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谁都知道，在这样紧凑的行程里，绝不会莫名其妙地排出“转悠一下”这种空闲时间。这更像是一种暗示。或者说，一种考验。合理利用时间的人才能活下来，浪费光阴的人会被夜色吞没。
楚江岚抬起头，目光越过粗粝的木桌，直直地钉在黄导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一样精准：“村长，我需要一本村史。”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蛊（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