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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入尘寰 剑魁——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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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哥,我们再去一次扶湘城吧。”
花寒梦轻捻住沈苍承的一截小指,戴着面纱和他并肩行走在城外的小路上。
“寒梦,扶湘城早就改名字啦!现在只有落湘城了!”沈苍承轻刮了一下花寒梦的鼻尖,笑着回答道。
“我自然知道,可我说的扶湘……就是城南的那个小院子,那棵树下,那个……只属于我们的扶湘。”
沈苍承侧头看她,花寒梦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也侧过头来。
“承哥,你为何总喜欢盯着我看?这一点,你二十年来可谓是一点都没有变。”
沈苍承又笑了,耳尖蔓上一层红:“阿梦啊……!”
“嗯?”
二人停下来,沈苍承用指腹轻轻地拂过花寒梦脸颊上的发丝,摇了摇头。
“走吧!去扶湘城。”
花寒梦轻嗯一声,捏了捏腰间挂着的落云剑:“承哥,我想把落云剑,留在那里。”
“那不行!”
“为何?”
“没有执雨剑作陪,你的落云剑,太孤独了!”
——“黄泉路上两相随,一诺此生共描眉。还真是令人感慨的爱情啊!你们不必感到孤独,我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二人的身前出现一抹黑影,巨大的斗笠和面纱将此人的五官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何人?”沈苍承挡在了花寒梦身前,右手紧握执雨剑剑柄。
“在下……闻怀风。”
沈苍承蹙眉:“钦天监与沈某无冤无仇,这监正首徒却拦在此处要杀了沈某,缘何啊?”
“沈城主误会了,闻某不因你而来,而是为你身后之人。”
“你做梦!”
执雨剑飞剑而出,直直冲向面前这人,闻怀风却只抬手一挡,便和此时剑意正盛的沈苍承不相上下。
“承哥!”
花寒梦脚下一捻,飞身到了闻怀风身后,拔剑一捅——刺空了!闻怀风晃了晃,花寒梦竟被推至了执雨剑前,内力护体的结界打开,执雨剑刺在了花寒梦身前一寸处。
沈苍承勾唇一笑:“我这剑,认主!”
“是么?”闻怀风脚下虚浮,如影一般荡到了花寒梦身侧打下一掌。
花寒梦只是斜睨一眼,左脚蹬地而起,向上一跃,翻至一丈之外:“和我玩偷袭?未免有些可笑!”
话罢,花寒梦右手捻作兰花状,口中快速念诀,一朵莲花样式的图腾在空中绽开而后直逼闻怀风面门。
闻怀风勾了勾唇,缓缓伸出手掌迎向了那朵莲花,那莲花在他掌中散发出氤氲的粉色柔光后在空中消散开来。他学着花寒梦的模样,右手捻作兰花状,双指并拢在空中描摹—— 一朵血红色的莲花拔地而起,立在三人中间。
“揽月仙子的武功果然也是如此赏心悦目,闻某若是早出生二十年,恐怕也要成为揽月仙子的万千倾慕者之一啊!只是可惜,你今天得死了!”
闻怀风一掌打出,血莲飞速逼向二人,沈苍承执剑抵挡,竟反被这内力推得连连后退。
“愚蠢!”花寒梦骂道,“如法炮制来的武功,不堪一击!”话罢,花寒梦闪身至沈苍承身前,双指抵向血莲的中心。
一声巨响,土地被震得迸裂开来,向上炸出土花。
闻怀风扯了扯嘴角,用拇指抹过唇边的血迹,“哼哼……哼哼哼……花寒梦!你赢了,可你们也快死了!方才的莲花上,可是沾满了毒粉,揽月仙子毫发无伤,那这位沈城主呢?”
“常安曾经还在信中夸赞过你这位算学天才,说你为人正直善良,对朋友尽心尽力,是个不可多得的挚友,如今却没想到……”沈苍承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闻怀风拍了拍手,扶正斗笠,而后叹息一声。
“此毒至阴,唯有一解,以至阳功力灌入全身,方可洗去。闻某话尽于此。”
话罢,一道微弱的铃铛声响起,闻怀风随之消失在原地。
“咳……”沈苍承捂住胸口,向后退两步,被花寒梦扶住。
“至阳功法……”花寒梦轻声呢喃道。
“世间极阳之功,归朝欢。”沈苍承笑着叹息,“他们是想逼出任舒行啊!”
花寒梦伸出手,轻轻搭在沈苍承肩上,而后“轰”得一声,四周的尘埃被巨大的内力震得飞溅起来。
“寒梦!你做什么!”
花寒梦勾唇一笑:“承哥,你别忘了,我昆山弟子承袭的武功,亦是这世间极阴极阳之术,我的内力与这毒属性一致,必然可以……”
“你疯了!你会死的!”沈苍承拼尽全力逼出一道真气与花寒梦的内力相互抵抗着。
“承哥,没用的,这些年来我随不再热爱剑之一道,武功的修习却从未落下,你我二人境界相仿,我便是这毒,最好的容器!”
“寒梦!你若因我而死,我绝不独活!”
“我这一生,从未护住任何人,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死在我面前……”花寒梦说着,竟掉下一滴泪来。
沈苍承也不禁红了眼眶,右手攀上花寒梦的脸颊,替她拭去泪水。
“我还真是个……杀戮之灾啊!”
一抹赤色由远及近——只见那任之舟运着轻功从远处飞来,在二人身侧站定,他双指一点,二人周身内力的流转便在顷刻间停止。
“一一?”花寒梦愣了一瞬,连忙走向任之舟,扶着他的肩膀左右端详着。
“相悲,你来了?”
“是啊。”任之舟笑着歪了歪头,“他们要寻我,我便来了。”
“一一,不可!你若是大肆动用内力,让那天下榜感知到,你的处境就危险了!”花寒梦的神情严肃了下来,凝重地对任之舟说道。
“是啊,相悲,比起仇恨,我们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沈苍承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调节着体内的真气。
“不妨。”任之舟爽朗地挥了挥手,“装了一路,感觉……也没什么意思。我本不想再入这江湖,可这朝堂逼我,世家逼我,天下逼我,那我便……和他们斗上一斗!一群无聊的老头儿,试探来试探去,不就是想知道我死没死吗?那我便让这天下都知道,我任舒行一生清清白白,从未下毒,纵然退身江湖两年有余,一朝再起,仍旧是——天下第一!”
沈苍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任之舟打断:“况且……我若继续藏匿,会有更多与我有关的人,因我受伤,因我……而死。”
不等他二人有所动作,任之舟便拉着沈苍承盘腿坐下,任之舟闭起双眼,周身气息陡然翻涌起来,他双手平举于气海,而后猛地运起内力推向沈苍承的丹田。
深厚,霸道,却又温暖而绵长的内力沿着沈苍承的筋脉四处游走,奔涌而上。周遭空气竟也跟着暖了几分。
“沈叔,得罪了!”任之舟一掌打向沈苍承面门,沈苍承随即吐出一口黑血,不住喘息着。
“小姨,沈叔叔已经无碍了,可你方才替他吸入的那部分毒素……”
花寒梦摆摆手:“我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任之舟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姨当真无事?还是让沈叔叔把你摸一下脉吧?”
花寒梦摇摇头:“我都说了,我无妨,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一一,你快些走吧,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任之舟见状,只得点了点头:“那就预祝小姨和沈叔叔可以得偿所愿,琴瑟和鸣,共沐天伦。”
“你小子!”沈苍承作势要打人,任之舟一个闪身,运着轻功躲开了。
“一一。”花寒梦拍了拍任之舟的肩膀,“不论你是谁,不论你身在何处,你都要记得……”
“记得……什么?”
“小姨和你沈叔叔还在家里,等你回家。”
任之舟笑着道了一声好,而后离开。
与此同时,芸芷城正中央的一块巨大的玉石开始分裂着,生长着,朱红色的墨迹逐渐在上面浮现。
却见那位列榜首的,赫然写着——剑魁,任舒行。
一里外的皇宫内茶盏摔落的声音此起彼伏;三里外的拾月肆中酒杯被捏碎了三个;五里外的栖云塔上珞央一拳砸向墙壁,随后又勾唇笑笑;十里外的客栈里公孙权拔剑而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客栈;
皆因他任舒行一人。
路过的马夫抬眼一瞥,惊得忘记了牵马。茶楼里的说书人方才讲完任舒行一剑弑神却忽然隐匿江湖的故事,慢悠悠地品着清茶,忽然有人推门而来,在他耳侧低语几句,那说书人便猛地一拍醒木,大喝一声,将刚刚散场的人群重新聚了回来。
短短半日,整个江湖的人便都知道了一件事——任舒行没死,而且他的赐号从五年前的平生剑客变成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剑魁。
“听说了吗?两年前的那个任舒行,他还活着!他没死!”
“任舒行?就是那个下毒毒害剑神贺寻以的那个任舒行?他还活着?怎么,这次又要毒死谁来帮他自己上位啊?”
“我怎么听说当年那事儿另有隐情啊?听说是他和贺寻以都中毒了,多亏了他命大,才活了下来。”
“仵作验过尸的!贺寻以是毒发身亡,他任舒行连个人影都没见,藏在暗处两年多如今又复出于江湖,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流言四起,皆因他任舒行一人。
而此时的任之舟则只是静静地坐在芸芷城最高的楼——牵机楼楼顶上,他仰头喝下一口酒,俯瞰着芸芷城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看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天下风云出我辈啊!”任之舟碾了碾脚下的瓦片,“现在看来……”他顿顿——
“我辈风云……不过如此。”
任之舟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将酒葫芦重新系在腰间。
不远处的栖云塔中,闻怀风从黑暗中清醒过来,他环顾着四周,有些迷茫。
珞央从容地从一旁走来,轻轻晃了晃铃铛,闻怀风登时便感到头痛欲裂。
“你对我……做了什么?”
珞央桀桀桀地笑了起来:“仔细回忆一下呢?你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一丝丝画面开始从闻怀风的脑海中闪过,当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死死掐在了珞央的脖子上。
珞央还在笑,面色未曾改变过,而闻怀风的脸却因为窒息而憋到发紫。
“哈哈哈闻怀风,没用的,我说过了,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从你成为我的药奴的那一刻起,你就将要承受下我所有的伤痛,包括……死。”
闻怀风缓缓松了手,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怀风问道。
珞央蹲了下来,一手捏住闻怀风的下巴:“自你拜入钦天监的……第一日起——我便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容器,你所修习的武功可以完美的平衡药蛊之术对主身巨大的反噬……你喝的每一杯茶水,吃下的每一口饭食,都在悄悄的……改变着你。”
“哼哼……哼哼哼……”闻怀风闻言后竟笑了起来,“若是我死了,你的生死,还有人可以替你消受吗?”
珞央一把甩开闻怀风的脸:“我有多少个药奴,我就有多少条生命,你只不过是最完美的一个罢了,但并不代表……你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但你若是再产生想要弑主的想法,可就别怪我的宝贝们从你的血液中钻出来,将你啃食殆尽了。”
话落,闻怀风的五脏六腑便蔓上一阵阵细如刀割剧痛,脖颈上的青筋被蛊虫占据显现出黑色,数不尽的蛊虫顺着血液游走到四肢百骸,沉坠向丹田气海,那蛊虫感受到闻怀风丹田中深厚的内力愈发兴奋,朝着丹田的位置便咬下一口。
闻怀风却也只是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怀风,这么强烈的痛苦,看来你很想杀了叔叔啊!可真令叔叔心寒呢。”珞央故作委屈地叹息一声,“你既借我之血去救贺惊回,那便用你自己来偿还吧!”
“也好……”剧痛平息,闻怀风脱力躺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惊回他尚且年幼,承受不住的。”
“不过你能借杀花寒梦之名逼出任舒行来,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珞央走向窗边,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护甲。
“什么——?任舒行?”
“是啊——那天下榜可破天荒地为他重新排了一次名呢,‘剑魁任舒行’……他凭什么两年不执剑,排名还能排在我之前,还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剑客!”
“咔嚓——”那护甲生生被珞央撅成了两半。
“因为你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是一个……蠢才。”
剑到声至,任之舟戴着帷帽徐徐跟在平生意之后,从窗中踏入栖云塔。
“任——舒——行?”珞央挑挑眉,“怎么,时至今日你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可我即使并未露面,这天下包括你在内也还是能认出我是谁。”任之舟努力将音调提高,一改以往低沉平静。平生意则静静地伫立在珞央和任之舟之间。
“怀风,替我好好招待这个任舒行。”铃声响起,珞央后撤一步,与飞身上前的闻怀风擦肩,任之舟定神,双指夹住闻怀风扔来的匕首,一掌砍向闻怀风颈侧。闻怀风闷哼一声,向后一翻,左腿从高处袭来,任之舟脚下一捻,倏尔跃至三步之外。珞央眼一眯,认出了任之舟脚下踏地轻功——残霜雪。
“闻怀风——”珞央打了个响指,闻怀风顿时停下,浑身脱力晕了过去。任之舟缓缓移步至平生意剑前站定,“珞央,你努力了这么久,而我这两年来却鲜少练剑,两年了,你怎么还没追上我?”
珞央并未因此恼怒,反倒是赞扬般为任之舟鼓起了掌。
“你不用装的这么轻松。”珞央道,“压制了两年的内力倾巢而出,你受到的反噬可不比我少。况且……我们是一路人啊!”
任之舟拔出剑,剑身如镜,倒映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谁和你是一路人。”
“哈哈哈——任舒行,你不用和我装傻,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便知道了,你在用你全身的内力去压制你所修习的内功,归朝欢。我从得知你也修习这门功法时便好奇,天赋如此之高的任舒行,为何归朝欢的境界始终只有第四层?”
“珞央,你不用试探我,你为了玟成王一案,杀了多少人,吸了多少血,甚至还付出了一条胳膊,就为了获得那么短暂的一瞬‘医死人肉白骨’之术,值得吗?你到底想复活谁?”任之舟将平生意插回剑鞘,直视着珞央的眼睛。
“你胡说!我这条胳膊明明是他沈苍承下毒所制……你胡说!”珞央闻言,举止忽然癫狂了起来,任之舟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又开口继续道:“沈苍承修习的内功名为离亭燕,最是柔和婉转,曾经还因为过于阴柔而被列为禁术,后来沈苍承加以改进,才中和了那阴寒之气,而你……不出意外,是在和他对掌的不久之前初习归朝欢吧。”
珞央愣在了原地,只有那双阴翳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任之舟。
“归朝欢属性极阳,两内功相克,你初学根基不稳,被沈苍承的离亭燕灌入经脉,本应所到之处皆经脉寸断,你却只断了一条手臂,知足吧。”
珞央猛地一挥袖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闭嘴!任舒行,我现在这儿有一笔交易跟你谈,你帮我复活一个人,作为回报,我可以让剑神暴毙一案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从此你就是这个天下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任之舟收起了笑容,反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珞央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四周忽然亮起烛光,任之舟这才看清,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坟冢”,三抬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向外散发着汩汩寒气。
珞央走到中间那抬最大最繁琐的棺材前,推开了棺盖,任之舟跟着走过去,看清尸体面容的瞬间呼吸一滞。
“临……临息扉?!那尝雪城里的那个人是谁??!”
“那自然是我的宝贝了。”珞央伸出手,想抚摸临息扉的脸颊,却又停在了空中,“任舒行,你到底帮不帮我?”
“我凭什么帮你?我没害过贺寻以,清白就是清白,用不着你来帮我解释。”
任之舟转身欲走。
“清白吗?”珞央关上棺盖,桀桀桀地笑了起来,“那如果我说,那日你们喝的芳芷醉里加了十几个扶摇境高手的内力,冲破了你压制的境界呢?如果我说,归朝欢第六重,可以在瞬息间捏碎一个止风境的丹田呢?哈哈哈哈——任舒行,你洗不清楚的,因为无论如何,贺寻以都是你亲手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