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夜转漂回星》一个黄花菜

49、句芒耜篇(六）

　　“没了魔尊，那场大战很快就赢了！”沙棠盯着水镜说道：“大战结束后，天帝将帝江镜放在皋陶池，由天兵天将看守。”

　　江蓠按着心口，问道：“若华是真的……”

　　江蓠觉得说不下去，又问道：“若华的残魂是怎么回事？”

　　沙棠轻叹了口气，“许是镜生护下了若华这一点残魂，师父在帝江镜旁发现后将若华的残魂偷偷收了起来，之后回到蓬莱，想用句芒耜助她复原，但句芒耜这次却没有一点作用，师父没有办法，花了百年时间找来了祝余灯，供养着这片残魂。”

　　“所以若华能进羽渊是因为她身上流着一半是镜生的血，并不是因为句芒耜？”

　　沙棠点了点头。

　　江蓠忽然一怔，自己刚到蓬莱和当时在冥界都有一阵心安的感觉，是因为若华！镜生是冥界来的，若华从小生活在蓬莱，所以这两个地方才会让她感到心安？

　　江蓠安静好一会，才又疑惑地问道：“祝余灯可以做什么？”

　　“可以收集她散落的其他碎魂。”

　　“那收集到了吗？”

　　沙棠摇了摇头，“若华在这世间确实只有这一点残魂了。”

　　江蓠按着心口，想要感受到身体中的另一个人，但那个人始终很安静，“那后来呢？若华又是怎么跑到我身上的？我又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

　　沙棠闻言她转头看向江蓠，沉默了一会才又转了回去，江蓠被她看得有些疑惑。

　　“后来？那就是距那场大战八百年后的事了！”

　　江蓠不解，“八百年后？”

　　沙棠还未回答，水镜中一个魔物被打下了魔宫大殿，尧光站在大殿之上回头看向众魔，问道：“还有谁？可以来试试？”

　　众魔面面相觑，随后一起朝尧光跪了下来，呼道：“拜见魔尊大人！”

　　尧光冷笑一声，俯视底下跪着的众魔，转身登上了魔尊的宝座。

　　转眼，尧光又到了羽渊的洞口，身后一个小魔物跑来，见到尧光后下跪回禀道：“魔尊大人！我们翻遍了整个魔界都没找到虵！”

　　尧光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小魔物就退下了。

　　尧光沉默了许久，施法压制住了自己的魔气才又踏进了羽渊，刚到蓬莱，他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空空荡荡，于是他就在山下的亭子中坐下了，过了许久，他回头朝山坡上看去，依旧是空无一人，尧光眉头微皱，起身朝山上走去。

　　蓬莱大殿之中，几位仙子坐在一侧，为首的仙子开口道：“当年灵耀上神的预言将至，十二件神器关系着我们六界能否渡过这场浩劫，再加上如今帝江镜松动，因此天帝派我等前来取回句芒耜和祝余灯，集十二件神器加固封印。”

　　沙棠站在玄女身后，玄女说道：“既然事关六界，句芒耜和祝余灯自然是该交与仙子，只是如今其余的神器还下落未明，不如等我们找齐了其他神器，再一并交给仙子？”

　　几位仙子互相看着，似乎在考虑，玄女又接着说道：“仙子们远道而来，我也不想仙子们为难，我必定前去向天帝说明缘由。”

　　几位仙子这才点了点头，起身告辞了。

　　等众人离开后，玄女起身看向大殿外，沙棠跟在玄女身后，问道：“师父不愿将句芒耜和祝余灯交出，是担心若华的残魂被发现吗？”

　　玄女沉默好一会，“迟早是要知道的。”

　　沙棠轻叹了口气，“是啊！帝江镜如今只有她才能唤醒了。”

　　玄女又是一阵沉默，“你看着句芒耜和祝余灯，我去趟天界。”

　　沙棠应道：“是！”

　　说着玄女便出了大殿，躲在大殿外的尧光双眸一闪，翻身离开了大殿，他很快找遍了蓬莱，终于在一处小竹屋内找到了句芒耜和祝余灯，祝余灯没有灯芯，却依然亮着，尧光想了想拿起了句芒耜和祝余灯就转身离开，刚一出门就碰见了沙棠。

　　“尧光？”沙棠惊诧道：“你怎么进来的？”

　　尧光冷哼了一声，“原来这么多年你都在骗我？若华还活着！”

　　沙棠解释道：“你先放下句芒耜和祝余灯，若华如今只剩下这一点残魂了，离开了寄主就很难找到了！”

　　尧光抬手一挥，击退了沙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用她去唤醒帝江镜！她都为你们死过一次了！你们还想她再死一次吗？”

　　说着，尧光转身消失了，沙棠见状忙追了出去，尧光带着句芒耜和祝余灯快到羽渊洞口时，一把长剑忽然飞了过来，尧光急忙避开，转身一看，正是玄女。

　　玄女收回长剑，陡然朝尧光飞去，尧光冷眼看了一眼玄女，周身红气脱鞘而出，徒手迎了上去，四周地动山摇，尧光一掌接住了玄女的长剑，连着蓬莱的结界都被震碎了，尧光见两人一时也没法分出胜负，转身朝外飞去，玄女紧跟着尧光。

　　尧光回头见玄女穷追不舍，便引来一阵天雷，朝玄女劈去，玄女翻身躲开，回头看去，见天雷要击中一个小村庄时，两人一同飞向天雷，合力将天雷打散。

　　尧光看着没有损伤的小村庄，还未反应过来，玄女已劈手来抢怀中的句芒耜和祝余灯，尧光急忙躲开，被玄女抢回了句芒耜，祝余灯还是掉了出去，两人朝祝余灯追去，玄女率先接到祝余灯，翻身躲开尧光。

　　尧光正要去抢，就见玄女看着祝余灯眉头一皱，尧光一愣，“若华呢？”

　　玄女眉头紧锁，“看来是掉落人间了！”

　　尧光一怔，转身消失了。

　　玄女也没再去追尧光，她飞身朝下，一路寻找若华的残魂，找了不知多久，才终于在河中找到了掉进一个女婴身体中的若华，玄女上去抱起女婴，像是刚生下来没多久，被一件青绿色的长褙子包住，玄女回头看了看，并未看见有人，玄女施法将长褙子烘干，她看着女婴正要取出若华残魂时忽然一顿，掐指算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玄女将女婴抱上岸，写了一道法咒将若华的残魂封印进女婴身中，又将女婴放回了河中，只是这一回女婴并未沉下去，而是顺着河流往下漂去。

　　玄女站在岸边看着女婴往下漂去。

　　水镜外的江蓠愣了许久，“原来是她救的我！”

　　江蓠想了想，喃喃道：“难怪从寒洲城外漂过去还能活着！”

　　长溪上前，“江姑娘。”

　　江蓠侧头看向长溪，叹了口气道：“我没事！”

　　长溪双眸被水镜照得明亮，他看着江蓠，见江蓠真的没事，才点了点头。

　　“原来这就是若华过去，是她救了我，不然我可能早就死在那条河里了！”

　　“师……”江蓠顿了顿，看向沙棠，“玄女仙子是为了若华才化名何子虚下到凡间的？”

　　沙棠抬手一挥，收了水镜，“这事，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沙棠垂眸看向尧光，“既然你们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说着沙棠的目光在尧光身上停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了。

　　江蓠目送沙棠离开后，看着仍旧坐在地上的尧光，她想了想，上前蹲在了尧光身侧，“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找若华了，虽然我不是她，但我知道她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浪费自己的时间的。”

　　尧光微微侧头看向江蓠，江蓠第一次看这双红眸不觉得害怕，“你为了小村庄可以去接天雷，我想你和境魔是不一样的，人也有好人和坏人，我想魔应该也是吧？更何况若华相信你，过去的事她不会怪你的！”

　　尧光眸光微动，紧盯着江蓠。

　　江蓠知道，他在看另外一个人，这次江蓠没有怒意，她缓缓起身，转身看向长溪，朝长溪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尧光抬头看向那个月亮，沉默了许久。

　　江蓠和长溪一起朝小竹屋走去，江蓠感叹道：“原来若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能像她一样有勇气吗？”

　　长溪跟在江蓠身后，“你们都很勇敢，若华她以身殉镜，封印境魔，让人敬佩，你是一个凡人，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妖魔鬼怪，也没有放弃寻找，你们都是很勇敢的人。”

　　江蓠闻言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向长溪，撞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眸，长溪也停下了脚步，“师父命我和长焕前去找能重新封印帝江镜之人，我依照仙藤将你认成若华，但这一路走来，带领我们一起的是人间的江姑娘，和我一起经历这一切的也是人间的江姑娘，让我心生爱慕的也是人间的江姑娘。”

　　江蓠愣住了，长溪接着说道：“师父曾说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人间的情，如果自己都不曾感受过又何谈保护？我以前觉得我虽未在人间待过多久，但也明白师父说的情为何物，直到和你经历这一切，我才知道何谓情，你保护琥珀姑娘，和她相互扶持，将她的安危视作自己的责任，芳草堂也是你们永远的归属，此为亲情。一路上你同绿绮姑娘交心，照顾长焕，一同并肩而战，此为友情。这一路走来，不知何时起，看着你笑，我也跟着开心，看见你哭，我也感到悲切，有你在我才能心安，此为爱情。你关心青锋，接受尧光，推己及人，对这人间万物常怀善意，此为大爱。”

　　两人都忘记移开双眸，四周安静了许久，江蓠像是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声，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长溪双眸似水，“我自有记忆以来就是跟在师父身侧，师父为我取名长溪，教我仙术，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和你一起经历的短短数月，像是比我这几千年来都让我难以忘怀。”

　　江蓠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攥紧了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轻颤，“所以……你看见的是江蓠？”

　　长溪闻言点头，眼神坚定道：“是江蓠！”

　　江蓠看着长溪微笑着的双眸，像是看见了今夜满天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