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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见施夷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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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我要:
不剩一粒饭。
不挑食。
不把没穿破的衣服扔掉。
不拿丝巾擤鼻涕,已经擤了的那条,冼干净后送给子皮扎头发。
额……不欺负老黑,不再拨它的尾毛,灌它吃小石头,把它抓到炉火旁吓的它咯咯狂叫……(啊,上帝是仁慈的,它会怜悯众生,包括老黑。)
真的,我真要彻底改掉侈糜浪费的坏毛病。因为这个世界贫苦的人实在太多了。这里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吃饭总要剩菜,衣服从来穿不破的时代远远没有到来。
以前,我在电视上看见非洲儿童瘦里吧叽,一脸菜色的样子,总是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的流。可是今天,我见到了比非洲难民还有可怕的灾难……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一幕,都觉得喉咙一紧,唉,鼻子又酸了。
……子皮真的很好。而且很细心呢,刚刚我不小心掉眼泪的时候,他默黙递给我一方白帕子。我自己的那条丝巾,因为之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以已彻底湿掉了。
我勉强咧嘴冲子皮一笑,表示感激。我想我红肿着一双核桃眼,一脸恶疤,一定难看死了。奇怪的是这回子皮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浑身一阵像是被雷劈了似的。难道他已经对我的鬼脸产生抵抗力了?
哈哈,真好,我长大以后还是嫁子皮吧。说实在的,我破相以前长的还是蛮可爱招人疼的,破相之后,那副尊容真的不太好公之于众,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说,就是有损市容。一开始我很伤心,抑郁了大半年,后来想到我家这么有钱,大不了以后招赘入门就好。而且这个年代要是嫁到别人家去,可能真的会被折腾死。古人果然智慧,那句“祸兮福所倚”大概是专门讲我的。
嗯,如果招赘的话,我就问爹要了子皮。嘿嘿……
刚才忍不住回头色迷迷的盯着子皮看了好一会儿,瞅的他小脸都涨红了。呵呵,纯情小男生真的好可爱噢~~
咳咳~~正经,正经!果然年纪大了,思想就开始那个了。罪过罪过~~
我怎么可以这么□□堕落,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比如说,那个“施夷光”。唉……
下午的时候,下起了漫天的大雪,飘飘扬扬,朦胧迷乱了整片如画江山。我因为之前养伤,长年累月困在宅子里,现在好不容易伤势好转,又见这雪下的豪迈不羁,忍不住意兴大发,决定去外面赏雪。虽然子皮有阻止我的意思,但自从上次他伤了我的心,我就一直对他进行“冷处理”,对他淡淡的,丁点儿也不理他。这会儿要阻止我,哼,休想!
我昂首傲然而去。子皮跟在我身后,有些怏怏的。不要理他不要理他,我心里默念着,一边沿着家门前的小溪悠然而去。雪下的真的很利害,凄凄濛濛的,我的心也随之亢奋起来,忍不住举起双臂,冒雪狂奔,狂声大笑,感觉整个天地都天旋地慌了。
突然一不小心,脚一崴,栽了个倒根葱。子皮立马抢步上前,把我扶起来,轻轻拍落我满头满身的雪花,还退下自己身上的白色外衣,要给我披起来。可是我当时的别扭病还没好,硬生生用手挡了回去,默默宣誓:我不要你管。
子皮有些失落,默默退回去,扭头看向无名的远方。我忍不住很难过,觉得自己很过分。我不应该这么敏感,不应该因为他嫌弃我丑,就故意刁难他,说实在的,其实子皮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于是我站起来,想走过去跟他道歉,只是无意中刚好瞥到不远处溪边好像有个小影儿。
脚不知怎地,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直往小影儿走去。渐渐近了,在大雪纷飞之中,我看见了永生难以忘怀的一幕:那么小小一个人儿,在这冰天雪地的隆冬里,在这大雪飞扬之中,一下一下的涣纱……
一下一下……
一下一下……
一双小手肿的通红……
身上薄薄一件单衣,冷风不时往衣服里飞窜……那么单薄瘦弱的身子,好像随时都会被狂风卷走一般……
我募地觉得寒彻骨髓,这个冬天,从来没有让我如此刻骨铭心……
小小的身影好像感到有人注视她一般,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瘦瘦小小的脸,一脸营养不良的菜色,满脸被风刮破的皲裂。但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让整张本该暗淡无光的脸,都耀眼起来……
就是这双眼里,在看到我时,闪过一瞬而逝的恐怖,渐渐趋于平静,淡淡的注视着我,一脸无情无义,看破红尘的冷漠。
不知怎地,看到她那冷漠的表情时,刚才的悲伤瞬间转浓,只觉喉咙一哽,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直往下流,像破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看着我突如其来的泪水,那张冷淡的脸渐渐露出讶异之色。她转身站起来,慢慢朝我走过来,还伸出肿肿的小手,想要帮我擦掉眼泪。就在她的小手要碰着我的脸时,子皮徒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把我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一甩,那小女孩晃了一晃,摇摇摆摆的扑到雪地上。我心里一急,挣开子皮,冲他吼一声“你干什么啊!”,然后跑过去,呜呜哭着把女孩扶起来。一边还呜呜的问:“呜~~~你没事吧~~~呜~~~~你没事吧……”。现在想起来真是丢人,我怎么说心里年纪都二十好几了,怎么行事这么不稳重,真是不争气啊不争气。
那小女孩可老气横秋的利害,虽然她一句话也不说,却不时帮我抹眼泪,还不停拍拍我的肩膀,以此安慰我:她很好,她没事儿。
我扭头问子皮要了他那件外套,要给她裹上,起初的时候她还倔强着不肯穿,后来经不住我哭哭啼啼的,终于穿上了。
我看着雪势越下越大,就邀那女孩一起回家。她当然是倔强着不肯去的。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显得很有霸气,拉着她二话不说就往回走。她那么瘦瘦小小的身体,哪里是我的对手,于是我三两下就把她拖回去了。
我把她安置在我的闺房里,房间里供着火炉,暖暖的。
不过她真的很认生,而且缄默不语,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给她喝暖身的姜汤,也不喝;给她吃点心,动也不动,只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巴巴的看着。没办法,我只好把点心掰成一块块送到她嘴边,她看我非让她吃不可的架势,就怯生生的一口一口细细嚼着。
我问她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大雪天还要一个人出来涣纱,她吱都不吱一声。只是转着黑溜溜的一双水瞳,好奇的四处看着。最后盯着我的脸,一声不吭。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看她双手双脚,都被冻得裂出口子了,红血白脓的隐约可见,实在看不下去,就搬出我受伤时用的膏药,给她抹伤口。子皮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似乎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从刚才我哭得稀哩哗啦时,他就一直是那副死表情。不过我原谅他了,毕竟一个才八岁的小孩,表现的像我一样好管闲事,确实另人难以置信。
就在我拉着她的小手,一下一下抹药时,她突然蹦出三个字来:“施夷光。”
“唉?”我吃了一惊。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认识我?”
就在我问完这句话时,就见她原本冻得通红有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小手也不安的扭捏着,想要缩回去。
我觉得很奇怪,就柔声问她:“怎么了?”
她低着头,垂下的睫毛遮得一双眼睛浓浓的一片阴影,显得忧郁极了:“娘说……施大小姐叫施夷光……可以沾点福气……我爹姓施……我没有名字……”
说到这,她还把头扭到一边去。搞得我一头雾水。我回头看看子皮,他好像一脸了然的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啊?
“对不起……”女孩的头低的更深了。
对不起??怎么回事??
啊,我真是傻,我还花了半天才晃过神来。原来她是指,她也姓施。因为她没有名字,她娘就让她叫施夷光,因为姓施名夷光的本尊我,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来的,和我同名能给她带来点福气。原来是这样,呵呵,竟然和我同名,太有意思了。
“没关系没关系。”等我晃过来,我乐呵呵的摇手安慰她,“有人和我同名,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这说明咱俩有缘。既然咱俩同名同姓,那以后姐姐就罩着你,保证不让你受欺负!”
我摸摸她的头。啊,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孩子听到这,突然紧抿嘴唇,眼里一片烟雾朦胧。我忍不住抱着她埋头痛哭起来。
现在回想起那一幕,我觉得我怎么那么矫情啊,一天下来,尽在演言情剧,太受不了自己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改改,不准动不动就哭鼻子了。不准哭不准哭不准哭!!要是在动不动就哭,就让老黑啄我两下!
快天黑时,那小女孩非要回去,我就送她些衣服点心什么的,她依然不要,我让子皮带着送她回去。并叮嘱子皮,帮我查明这个女孩的情况。
后来子皮回来告诉我,原来她是西村的。在溪对面,过一坐桥,很快就到。因为西村的地势高点,溪水较浅,都结冰了,她才到我们东村这边来涣纱的。她爹是个打柴的,还是个酒鬼,喝醉酒后常常打老婆。她娘是个涣纱的,但有心病(大概是心脏病吧,听说会不定期发作),今年病的很利害,几乎不能起床,而那些雇主整天催着交纱。于是他爹就把才六岁的小夷光,在这隆冬大雪天里,赶出去涣纱。他爹真的畜生的很,听说因为小夷光回去的晚,本还还准备好好打一顿的,后来看子皮送了那么多东西过去,就换一脸谄媚相,一叠声的让子皮向我问好,呸!谁要他问好。
……啊,今天寒气好重啊,受过伤的胳膊一阵阵刺骨的疼……
哦哦,子皮说要帮我按摩胳膊,太好了~~~~
我来也!